多納泰羅(Donatello)為聖母百花大教堂製作的唱詩台(Cantoria),創作於1433—1439年,是大教堂博物館最重要的文藝複興雕塑之一。
Cantoria並不是祭壇,而是一座架設在牆上的大理石平台,供管風琴、唱詩班和樂師在禮拜中使用。多納泰羅的唱詩台原來安裝在大教堂十字交叉處東南側的柱牆上,與對麵盧卡·德拉·羅比亞(Luca della Robbia)製作的另一座唱詩台遙相呼應。
當時布魯內萊斯基(Filippo Brunelleschi)的大穹頂即將完工,佛羅倫薩人開始布置穹頂下方的禮儀空間。兩座唱詩台既有實際用途,也是在慶祝這座從1296年開始興建的大教堂終於接近完成。
唱詩台最引人注目的,是上方欄杆後麵那一長列奔跑、旋轉和舞蹈的孩子。他們不是普通兒童,而是以兒童形象出現的小天使,意大利文稱為 putti。
他們彼此拉著手,身體相互交錯,有的向前衝,有的回頭,有的幾乎被擁擠的人群淹沒。多納泰羅沒有把他們分成一幅幅獨立畫麵,而是讓舞蹈貫穿整條長廊;前麵的雙柱雖然遮擋了部分身體,反而讓人感覺孩子們正在柱子後麵連續穿行。
這些浮雕原本安裝在高處,因此多納泰羅沒有精細雕刻每一張麵孔,而是有意強調輪廓、動作和明暗變化。從地麵仰望時,跳躍的身體、凸起的手臂以及柱子形成的陰影,會合成一股快速流動的節奏。
人物背後並不是普通的石牆,而是鑲嵌著彩色玻璃膏、金色材料和馬賽克。光線照上去時,背景會不斷閃爍,使舞蹈中的孩子仿佛被一種超自然的光籠罩。
整座唱詩台使用了白色及彩色大理石、金飾、玻璃膏、青綠色的奇波利諾大理石和青銅。古典式柱子、貝殼、花瓶、棕櫚葉和蛋形飾帶,與充滿運動感的孩子形成強烈對比:建築框架莊嚴而穩定,天使的舞蹈卻幾乎要衝破框架。
多納泰羅和盧卡·德拉·羅比亞的兩座唱詩台在教堂中使用了約兩個半世紀。1688年,為了配合美第奇家族婚禮以及當時流行的巴洛克式改造,它們被認為已經過時,遂從原位拆除,構件一度分散保存。19世紀末,兩座唱詩台才被重新組合。事實上,大教堂博物館早期收藏與陳列的核心,就是為了給這兩件作品提供合適的安放之處。
 |
| 多納泰羅的唱詩台 |
 |
| 唱詩台細節 |
 |
| 唱詩台下方的人頭銅像 |
 |
| 羅比亞的唱詩台(網上資料) |
博物館的“珍寶廳”中陳列著一件美輪美奐,異常驚豔的《洗禮堂銀祭壇》。它是布商行會出資,從1367年開始製作,直到1483年才最終完成,前後跨越一百多年,先後有萊奧納爾多·迪·塞爾·喬瓦尼(Leonardo di Ser Giovanni)、米開羅佐(Michelozzo)、貝爾納多·切尼尼(Bernardo Cennini)、安東尼奧·德爾·波拉約洛(Antonio del Pollaiuolo)和安德烈亞·德爾·韋羅基奧(Andrea del Verrocchio)等多代藝術家參與。整件作品以木材為內芯,外覆白銀,並飾以黃金和透明琺琅;十二塊浮雕依次講述施洗約翰(John the Baptist)從出生、進入曠野、傳道和為基督施洗,直到被囚和殉道的一生。中央壁龕中,米開羅佐塑造的施洗約翰披著駱駝毛衣,身體消瘦,左手持十字架,右手指向基督,正是那位“預備主的道路”的先驅。這件銀祭壇平時收藏在珍寶廳中,隻有每年6月24日佛羅倫薩主保聖人施洗約翰的節日等重要慶典才會被隆重陳設出來,旁邊擺放聖杯、聖物匣和燭台,上方還會安裝一座巨大的銀十字架,在燭光中閃耀出幾乎覆蓋整個祭壇的銀色光芒。
 |
| 銀祭壇正麵 |
 |
上:天使向撒迦利亞報信與馬利亞探訪以利沙伯
下:施洗約翰的誕生 |
 |
| 少年約翰進入曠野 |
 |
| 施洗約翰向群眾講道 |
 |
| 施洗約翰為基督施洗 |
 |
| 施洗約翰向門徒指出基督 |
 |
| 正麵中央的施洗約翰 |
 |
| 施洗約翰否認自己是基督 |
 |
| 獄中的約翰派門徒去見耶穌 |
 |
| 約翰的門徒詢問耶穌到底是不是彌賽亞 |
 |
| 施洗約翰在希律王麵前 |
 |
下:施洗約翰被斬首
上:劊子手獻上施洗約翰的頭顱 |
博物館中另一件令人過目難忘的作品,是多納泰羅(Donatello)約1453至1455年創作的木雕《懺悔中的抹大拉的馬利亞》。雕像由一整根白楊木雕成,馬利亞(Mary Magdalene)赤腳站在岩石上,身體因長期禁食而瘦得隻剩皮骨,臉頰深陷,牙齒殘缺,雙手在胸前合攏祈禱,一頭淩亂的長發從頭頂垂到小腿,幾乎成了遮蔽身體的唯一衣服。《聖經》隻記載耶穌(Jesus)曾從她身上趕出七個鬼,她後來跟隨耶穌,並成為最早見證基督複活的人;而她在荒野中長期苦修的經曆,則來自中世紀傳說。多納泰羅沒有把她塑造成傳統作品中年輕美麗、手捧香膏的女子,而是刻畫成一個被歲月、日曬與饑餓折磨得近乎枯萎的人;然而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和望向遠方的眼睛,卻仿佛仍在低聲禱告。肉體已經衰殘,靈魂卻在悔改中變得異常堅定。
博物館中還收藏著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 Buonarroti)晚年的《班迪尼聖殤》(Pietà Bandini),又稱為《佛羅倫薩聖殤》。他從1547年前後開始雕刻這組作品,原本打算把它安放在羅馬一座教堂的祭壇上,作為自己的墓葬紀念。雕像中央,死去的耶穌(Jesus)無力地向下垂落,聖母馬利亞(Virgin Mary)和抹大拉的馬利亞(Mary Magdalene)從兩側扶住他的身體,後方的尼哥底母(Nicodemus)則俯身將他托起。尼哥底母蒼老而悲傷的麵孔,正是米開朗基羅本人的自畫像——年逾七十的藝術家仿佛把自己放進安葬耶穌的現場,親手扶住基督的身體。然而石料內部的缺陷使雕刻屢屢受阻,失望中的米開朗基羅最終親手砸壞了部分雕像並放棄這件作品;後來由他的學生蒂貝裏奧·卡爾卡尼(Tiberio Calcagni)加以修複和補刻,再轉入班迪尼家族收藏,因此得名《班迪尼聖殤》。與他年輕時那件光潔完美的梵蒂岡《聖殤》相比,這件作品粗糲、沉重,甚至帶著未完成的傷痕,卻也更像一位老人麵對死亡時留下的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