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一塊會自己長高的土地

古地名，有二，一在荊州，一在永州。地中不可犯畚鍤，犯者立死。

息壤是古代的地名，全國有兩處：一處在荊州，一處在永州。這兩塊土地不能動鐵鍬去挖，觸犯的人立刻就會死。

息壤這個詞，今天的人多半是在修仙小說裏見過的，據說蘊含無邊大地之力，是土係法師的至高法寶。但在張岱的《夜航船》裏，息壤不是法寶，是兩塊活人碰不得的土地。

先搞清楚息壤到底是什麽。“息”有繁殖、滋生的意思。息壤就是一塊會自己生長的土壤。你今天挖走一塊，明天它自己長回來。你挖多少，它長多少，永遠挖不完。《淮南子》裏說“禹乃以息土填洪水”，禹治水用的就是息壤，因為它能自己生長，堵住洪水之後越堵越結實，水衝不垮。

鯀偷息壤治水的故事流傳更廣。天帝有一塊息壤藏在某個地方，鯀偷來用它堵洪水，結果被天帝發現，派祝融在羽山把鯀殺了。鯀的兒子禹繼承遺誌，繼續用息壤治水，終於成功。息壤在神話裏是神物，隻歸天帝管，凡人偷不得、碰不得。

但張岱記的息壤是另一回事。它不是神話裏的神土，而是兩個具體的地名，荊州一處，永州一處。這兩塊地有同一個特征：地中不可犯畚鍤，犯者立死。畚是裝土的筐，鍤是挖土的鐵鍬。在這兩塊地方，別說偷息壤了，連動一鍬土都不行，動了馬上死。沒有任何緩衝，沒有任何警告，當場斃命。

這讓人想起另一個傳說。蘇轍寫過一首《息壤》詩，描寫的就是荊州息壤的怪事：江邊一塊沙地，一夜之間自己鼓起來變成一座小丘。當地人說底下有怪東西，挖開就會發大水。蘇轍感歎：挖壕溝填石頭都壓不住它，怕它哪天鑽出來禍害九州。古人不知道底下有什麽，隻能用“息壤”兩個字來解釋。土地自己會生長，是因為底下有東西在作怪。

放在今天，荊州和永州的兩處“息壤”早已消失在曆史中，沒人知道具體位置在哪裏。但“息壤”這個詞從神話走進了地名，從地名走進了小說，從小說走進了遊戲，一路流傳了三千年。從大禹治水的神土，到荊州永州的禁地，再到修仙小說裏的土係法寶，息壤的麵目一直在變，但核心設定沒變過，這是一塊有生命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