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知了是民間傳統竹製玩具的一種,利用竹片、竹條、繩線等簡單材料製作,轉動、拉動或者甩動之後,會產生類似昆蟲振翅、鳴叫的聲音。它唯一“先進”的地方,就是不用充電,也不需要下載App。

一根竹條、一片竹片,轉起來就能發出聲音。竹知了轉動時發出聲音“哇哇哇”,被一些網友“空穴來風”,擬人化為華為終端BG董事長、鴻蒙智行董事長餘承東講話時的語氣、口頭禪和回響。有人玩梗,把竹知了包裝成“1000萬以內最好的玩具”。這句話引發聯想,是因為餘承東使用過“1000萬以內最好(的車)……”句式表達。這是互聯網喜歡的東西:諧音、空耳、反差和玩梗。一個幾塊錢的玩具,被拿來和華為汽車品牌放在一起比較,具有極強的喜劇效果。
本是一個普通的網絡段子,但突然間不少涉及竹知了的短視頻遭到了投訴、下架處理,部分平台上的竹知了商品也受到投訴和影響,這個結果,自然而然與華為的商譽、品牌形象等聯係了起來。本來屬於“網友玩梗”的小事情,升級成了華為投訴竹知了。至於這些操作究竟由誰發起、華為到底投訴了哪些內容、投訴的法律依據是什麽,以及相關投訴是否來自華為方麵,沒有一個“相關部門”加以澄清。
原本沒有多少人知道竹知了,投訴之後,全國人民都知道了。越是神秘,越是刺激;越是下架,越有人截圖;越是刪除,越有人搬運;越是說“不要傳播”,越有人開始研究。竹知了完成了非常魔幻的升級:從玩具變成梗,從梗變成新聞,從新聞變成社會話題。竹知了火了,火得非常徹底。
企業有維護商譽、知識產權和品牌權益的權利。如果有人惡意造謠、虛假宣傳、故意詆毀品牌,依法投訴、維權,本身沒有什麽問題。但是法務上的合理,不等於傳播上的聰明。一家巨型企業麵對一個幾毛錢的傳統玩具,采取強硬的方式去處理網絡玩梗內容,即便法律層麵有理由,也容易產生巨大的視覺反差:一個市值巨大、技術實力雄厚的科技巨頭,為什麽會和一個竹片玩具較勁?這就像一頭大象發現一隻螞蟻在嘲笑自己,大象氣得抬腳準備踩,結果螞蟻沒了,“吃瓜群眾”卻全來了。
還有人認為,竹知了事件背後存在多個賬號長期協同,從早期內容到後來的流量放大,再到熱搜,是一場有組織、有計劃的攻擊。這種說法值得商榷,不能僅憑賬號之間的時間線相似、內容相似,就下結論。互聯網存在一種“集體模仿”機製,一個賬號發現某個梗火了,十個賬號馬上跟進,十個賬號跟進,一百個賬號繼續跟進。到了最後,就像有人在幕後統一指揮。實際上,隻是流量邏輯在自動指揮,大家不是彼此認識,而是彼此認識流量。
當巨頭與小人物發生衝突,人們天然會關注弱者。不是因為竹知了有什麽偉大使命,而是因為竹知了太弱了,弱到沒有攻擊能力,弱到連Wi-Fi都沒有,弱到甚至沒有電池,它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那裏“哇哇哇”叫,結果莫名其妙地成為了輿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