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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之道(81)- Ritual 讓平凡的日子有了意義

Oasisflying (2026-08-04 05:00:57) 評論 (8)

Ritual 這個詞,在我們心理診療課程中,是常出現的。不僅是夫妻生活,包括家庭生活,都是需要的。

這些年做夫妻和家庭治療,我越來越覺得,這個詞值得我們重新理解。我們通常把 Ritual 翻譯成儀式感,但在家庭診療裏,它的意義遠不止於此。它可以是一個家庭反複進行、並且被賦予共同意義的行為。

比如,一家人一起吃晚餐。孩子生日時,家人一起吃蛋糕。聖誕節,大家都會回到父母家。孩子開學第一天,全家一起送他去學校。夫妻認真慶祝結婚紀念日。或是,出門前的一個擁抱,睡前的一個親吻。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其實都可能成為一個家庭重要的 Ritual。

我一直是在意這個的。小兒自從自駕上學後,幾乎每一個早晨他離家,我都會目送他,揮手告別。他期待不期待不重要,我想這麽做。我從來沒有讓他餓過肚子上學。哪怕起晚了,車裏會有一個三明治包,和一杯密封牛奶,還有紙巾。是的,我就是在意這個。我盡力了,你隨意。

我的先生是直男,最不擅長的就是這個。沒關係,I train him,因為這對我很重要。我們以前廣州時候,回到家或是告別時,都是會有擁抱或是吻別的。更多的是我主動,他習慣,也受用。來美國後,這個儀式感漸漸被生活的瑣碎,還有壓力忘卻了。

如今家裏空巢了。老兩口大眼瞪小眼。我每天需要去診所,時間還不固定,之前的吻別似乎不太適合我們了。我於是要求先生,每天睡前要親吻我。哈哈。他倒是願意的,但如今一個月過去了,幾乎每次都是我提醒他,今天的功課沒有做哦。然後,他求生欲很強的,給我一個激情之吻。哈哈。

算了,不計較他了,我提醒就我提醒。我已經有預感,他的老年癡呆會比我的早點到來。不要難為他了。哈哈。然後呢,比如昨晚,我還沒開口,他就主動親吻上來,哈哈,我知道,他心中也已經有這個Ritual了。不是我缺這個吻,但這樣的方式,讓我們之間的情感鏈接,更有溫度。甚好。

我們家自然還是不缺儀式感的,我說了,因為我在意。生活雖然是簡單平凡,甚至瑣碎的,但我們的心不能也如是。柴米油鹽,工作、家務、賬單,日子大抵就是這樣一天天過去。可是,生活的平凡,不等於心也要變得平庸。日子的重複,也不意味著我們要停止感受。

我說了,如果不是我堅持,我的先生估計湊合湊合就一餐。我常對他說,我的確是把每一天都當作寶貴一天來對待的。包括,認真對待每一次的聚會,用心紀念每一個節日,或是,一起去River front看夕陽,一起去劇院看一次電影,或者隻是睡前給彼此一個親吻。

我不以為,這些是多此一舉。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 Ritual,其實在提醒我們彼此,日子可以重複,心卻不必麻木。生活可以簡單,內心卻可以豐盛。

婚姻尤其需要如此。兩個人一起生活久了,最容易得到的是熟悉,也最容易失去的是驚喜。所以我越來越覺得,好的婚姻並不是把日子過得多麽轟轟烈烈,而是在漫長的平凡裏,兩個人依然願意為彼此、為這個家,保留一點認真,一點新鮮,一點期待。

我和GPT有聊天,她把我帶到我熟悉的理論。她說,從 Bowen Family Systems Theory 的角度來看,一個家庭不僅僅是一群住在一起的人。家庭成員之間存在著複雜的情緒係統,而家庭的穩定、邊界、自我分化,以及成員之間的情緒連接,都在日複一日的互動中形成。Ritual 所做的,是讓這種連接變得可重複、可預期,也可被記住。

是的,這就是我昔日的學習。然後,也提醒我下一篇,可以繼續寫寫,她提及的,結構式家庭治療(Structural Family Therapy)。家庭需要有清晰的邊界、角色和互動模式。

我讚同,Ritual 其實也是一種家庭結構。它告訴孩子,我們家有自己的方式。也告訴每一個家庭成員,我在這個家庭裏有位置。而到了家庭生命周期發生變化的時候,Ritual 的意義可能更加明顯。

孩子小時候,家庭的 Ritual 可能圍繞著 bedtime、生日、節日、家庭旅行。孩子進入青春期,家庭需要逐漸調整原來的模式。孩子離家以後,過去那些自然發生的家庭 Ritual 可能不再繼續,但依舊可以和定期和父母通話,比如,這次我們就和小兒說好了,去日本後,我們一個月視頻一次。然後,我和先生重新成為家庭的核心,我們需要創造新的Ritual。

寫到這裏我想起昨日遇見的新客戶。孩子去西部工作四五年了,從來沒有和家人聯係。媽媽因此有了心病。我在想,這個孩子成長過程中,大概率是缺乏這個的,且不僅於此。

我認同,重複做Ritual的事情,不會解決家庭所有的問題。它們也不會讓夫妻永遠不爭吵,讓孩子永遠不叛逆,讓家人永遠不會離開。但是,它們會在一個人的生命裏留下一個非常重要的感覺,我屬於這裏。

這也是為什麽,在家庭治療中,我們有時候會關注那些看起來非常“小”的事情。因為心理健康並不隻是處理危機、解決衝突、消除症狀。我們也需要幫助一個家庭建立連接感、歸屬感、意義感。而 Ritual,恰恰可以把這三件事情,慢慢地放進日常生活。

我們常說,生活需要 Routine,Routine 讓生活能夠正常運轉,也給孩子很強的安全感。我非常認同,Routine keeps life going. Ritual gives life meaning.

有人喜歡說,人生虛無。包括那個李誕,說什麽,人生不值得。我是不認同這個的。我們終其一生,其實都在創造一些值得記住的東西。而一個家庭最珍貴的財富,可能並不是擁有過什麽,而是多年以後,家人依然記得,我們家一直都是這樣。那就是屬於一個家庭自己的故事。也是屬於一個家庭的 Ritual。Ritual 的意義,不在於做了什麽,而在於它告訴我們,這件事值得被認真對待。這個人值得被珍惜。這段生活值得被記住。日常讓生活繼續,儀式讓生活有了溫度。

我的小兒五年級時,寫過一篇作業,我是誰...。我打印出來裱貼在家裏。他的這首小詩,很好地呼應了我這篇小作文。一個家庭真正給予孩子的,可能並不是我們為他安排了多少課程、取得了多少成績,或者為他準備了多少物質上的東西。

更深的東西,是一種感覺,我從哪裏來?我屬於哪裏?什麽東西塑造了我?什麽力量,在我離開這個家以後,依然會跟著我?而家庭的 Ritual,恰恰是在日複一日的重複中,把這些答案一點一點寫進孩子的生命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