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路人甲這一連串眼花繚亂的動作給驚呆了,哎喲我的媽呀!不是說過不用謝了,有這樣子報答好人好事的嗎?難不成這個路人甲剛從法國回來的?當路人甲的大嘴巴眼看著就要貼在我的嘴唇上,才驚覺自己又落在壞人的手裏了。天哪!真是嗑瓜子嗑出臭蟲來了,啥仁都有啊。
俗話說:大恩大報,小恩小報。路人甲恩將色報,真是豈有此理。外表斯文的男人原來也是披著羊皮的狼,不知道他們啥時候也變得這樣即有賊心,又有賊膽。是我看走眼了,慌得手忙腳亂地用吃奶的力氣從路人甲的臂彎裏掙脫出來,背靠著房門毫不客氣地抬起手扇他的耳光,可惜的是夠不著,路人甲比我高出一個頭。我打不過人家,隻好順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目光冷冷地盯著路人甲被欲望扭曲的臉,鄙視道:“ 真沒想到你也是個不要臉的男人!” 轉身摔門氣呼呼地走了。
芙蓉大廈的冷氣開得很足,氣得怒火中燒的我還嫌不夠涼快,新仇舊恨頓時一齊湧上心頭。我很傻且缺心眼兒但不是壞人,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卻總是遇到這樣那樣的爛人,越想越覺得氣憤。阿沙你憑什麽要騙走公司的錢,卻讓我去蹲看守所?阿義你憑什麽把我哄上床,然後又一腳踹了?西服男你憑什麽以為我就是“ 雞 ” ?路人甲你又憑什麽欺負我?我欠了你們的債沒還嗎?還是我擋了你們的財路嗎?亦或是挖了你家的祖墳?我與你們遠無仇,近無怨,甚至都不知道你們當中有些人姓甚名誰,如此欺負我這樣的傻姑娘,你們還算是個男人嗎?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我也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和無知,更恨自己高看了這些將禮義廉恥踩在腳下的道貌岸然地男人們。生命本應是被尊重,婦女兒童是弱小群體,是理應受保護的對象,可在他們這些人的眼中居然是可以用來偷和搶,是可以用錢買,可以肆意地玩弄和欺負,甚至拐賣掉。人在做,天在看,你們就不怕報應嗎?
站在芙蓉大廈邊的馬路旁,我懊惱得不行,找工作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卻浪費這麽多時間去做這些亂七八糟的蠢事,恨不得扇自己大耳刮子或者是踢自己一腳。什麽芙蓉大廈小廈的,鳳凰城的出租車司機們對市內外任何旮旯裏的大酒店都了如指掌,是行走的地圖,用得著我巴巴地去帶路?自己沒福硬享,幫人時又用力過猛了,把人家直送到房間裏,蠢不蠢啊?上次逛酒店僥幸逃過一劫,這次被陌生男人的一句話又騙上車,還樂嗬嗬地以為是在行善積德哩,腦子進水了,前後兩次栽在相似的坑裏,不是所有萍水相逢的男子都像蘇州哥那樣的好人。何況世道坑多,我怎麽就不能長點記性呢?為了省幾塊錢的公交車費,差點釀成悲劇了還驚出一身冷汗了,人真的不是什麽便宜都能占的。
為了懲罰自己的愚蠢行為,我決定晚餐不吃蓋澆飯了,反正是已經窮得吃雞屁股的錢都沒有,繼續吃方便麵。麵餅又幹又硬,我賭氣似的用力 “ 嘎崩嘎崩 ” 地隨便嚼了一下就咽下去,卻被堵在喉嚨眼裏,隻好喝一口礦泉水疏通管道。方便麵也許對我的身體沒有益處,但對我的靈魂卻是大大的有益,就是窮苦潦倒了也想要活得有點意義和尊嚴啊。被現實敲敲打打了無數次,自己往後的日子裏恐怕就是一邊做人一邊做鬼了。
一晚都沒睡好覺,連在夢裏都在罵自己又蠢又笨,第二早上起來我感覺頭暈暈沉沉地難受,都是沒錢惹的麻煩。不忍心對自己太過嚴厲,反正這段時間裏倒黴事一個接著一個,不在乎再多這一回,天塌下來自有高人撐住,於是倒頭又補睡了一會兒,直到被餓醒了。
天的確是塌不下來,但我腳下的地快陷下去了,身上的住宿費撐不了三天,再這樣下去就要喝風吃土了。從全國各地湧入鳳凰城的大學畢業生越來越多,文員的工作沒有以前那麽好找,出門在外能有個地方不花錢的站著也是不容易的。我鼓勵著自己今天一定要努力的找工作,而且還要找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落腳。
在鳳凰城,工業區裏差不多都是如火柴盒一樣四四方方的大片建築物,十幾棟樓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裏,樓與樓之間鋪著水泥路麵,稍微高級點的會在路邊種一排木棉樹。成千上萬的工人在大樓裏的流水線上班,工業區卻沒有為工人提供任何娛樂設施,很多工人平時忙著上班和加班,剩下的時間隻勉強夠睡覺,隻有在節假日才有時間去市內的大家樂玩或者逛街。
我厭倦了在工廠打工,想要換一種活法。是的,我現在想的就是怎麽活下去,不想去樓有多高和路有多寬的工業區裏找工作。什麽遠大理想和誌向都是不合時宜的想法,都他媽的拋到九霄雲外,隻想為自己活著,而且是不太辛苦地活下去。
在我住的旅館馬路對麵是一家叫如意的中型超市,旁邊是一座橫跨環城快車道的天橋,在天橋的北邊背依著青山的是名叫如意的小山村。我好奇地走上天橋,打算去對麵吃頓便宜的快餐。
如意村已經看不出鄉村的痕跡了,一座富有南方特色高大的金黃色牌樓聳立在村口顯要的位置上,看上去氣勢宏偉,來往的車輛必須從牌樓下穿過。牌樓的左邊是一小片歪脖子的荔枝樹林,_串串顏色深紅或深綠色的荔枝在濃密的綠葉之中若隱若現,右手路邊有個賣報刊雜誌的小亭子。
村裏唯一南北走向的街道兩邊擠滿了時裝店、五金店和雜貨店等,當然少不了引人遐想的發廊,整條街走下來吃喝玩樂全包了。陽光下,從路邊小店內傳出震耳欲聾地港台流行歌的聲浪。
古代臨街的商鋪大都是前店後坊,如意街帶商鋪的房子卻是向高空發展,都是本地人自建的五、六層樓,樓下做商鋪樓上自住,業主還將樓上多餘的房間出租。私人建的樓房參差不齊且新舊混雜,高級點的屋頂都是用紫紅色的琉璃瓦裝飾,外牆鋪白色的瓷磚,配上精致的窗戶和陽台,明眼人看了就知屋主是樹小牆新畫不古的暴發戶。
家家戶戶的陽台上都掛滿了花花綠綠的衣服,並且都裝上防盜窗。大概防盜窗的質量不是很好,以至在窗戶下漂亮的瓷磚上留下鏽跡斑駁,像是淋了永不褪色的醬油似的難看死了。樓房雖然仿建了歐洲人的風格,住在裏麵的人卻不學歐州人的審美觀,可惜了。
卻說我在路邊大排檔油膩的桌邊坐下,為了安撫自己昨天受的委屈,多加五毛錢要了一碟加蛋的腸粉。熱氣騰騰的腸粉皮薄如蟬翼,被打散的雞蛋撐得又肥又大,再淋上一點香油和醬油,一口咬下去香滑爽口,再喝口熱茶,我的心情跟著好起來了。
街頭那些穿著花褲子、皮膚黝黑的客家老太太,牽著小孩子的手無憂無慮地在人行道上散步。大概是工廠午休時間,那些穿著人字拖鞋滿街飛走的打工仔, 以及成群結隊的打工妹們在廉價的時裝店裏出出進進。幾個月前我也和這些打工妹們一樣,午休的時候難得走出工廠曬曬太陽,吹吹風。
吃飽喝足了,我也加入街邊閑逛的人群中,熱鬧的場麵非常像家鄉的清河鎮,讓人感到很親切。我發現離牌樓不遠的路邊有一家裝修豪華的酒樓,玻璃門上貼著招工廣告。有時間找工作的人選擇權就多點,我現在窮得快要露宿街頭了,忍不住好奇地走進酒樓問服務員,恰好被店員稱為魯太的老板娘看到。
中等身材的魯太大概五十歲左右,穿著很樸素,疲倦的圓臉上泛著淡淡的笑意,輕聲細語地問了我家住何方?姓名身份證?然後便要求我當天搬到員工宿舍,第二天就上班做服務員,試工期一個月。
真是瞌睡遇到枕頭,出門碰上晴天。人生突然柳暗花明了起來,盡管這份工作是意料之外,我還是很高興,心中積壓的怨氣也隨風而散了。盡管我從沒有在餐廳打過工,隻要自己守規矩和勤快一點,或許能彌補我言不驚人和沒工作經驗的缺點。
雖然酒樓的工作跟我之前做報關員的待遇沒法比,錢少,事多,離家更遠,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活下去,隻有活著才能看到希望,而且還能省下住旅店錢,更讓人感到欣慰的是在這裏一個人都不認識我,所以亳不猶豫地答應了。反正是先騎著驢走著瞧吧,說不定等攢夠了錢後馬也找到了。我本就是鄉下來的打工妹,有的是年輕的本錢,況且一輩子那麽長,總有一天會走運的。
剛開始上班時站了一整天,累到腿肚子轉筋。而且酒樓裏幾十道不同的粵菜弄得我頭暈眼花,看著盤子裏的菜叫不出菜名,看著菜單又不知道菜炒成什麽樣。客人問有什麽特別好吃的推薦一下,我回答不了就指著菜單上最貴的山珍海味瞎說。蒙混了一段時期後才勉強能應付下來,算是暫時站穩了腳跟。隻是萬萬沒料到自己在如意村裏又惹上一段風流事,而且還是與一個大老板牽扯在一起。
(待續)
上集
又惹了一身的騷

(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