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近高低各不同——南葡海岸線(三)

莊丁 (2026-07-06 15:26:22) 評論 (0)
圖片來自梅梅的視頻號(莊主MeiHuaVilla),致謝!

Kayak

梅梅妖孽起來,韁繩完全沒用,條條框框形同虛設。攻略隻我用來訂酒店車船的記事本。至於去哪玩啥,妖孽嘛,想起一出是一出。但別說,卻旅商一流,往往歪打正著,躍升成為旅程亮點高光。旅商,借智商情商美商造的詞。同一個目的地,旅商的高低,體驗可能天壤之別,判若雲泥。

對劃Kayak,特別是能在大海裏劃,早已向往已久。曾經在湖裏劃,甚至白水漂流,都不算真劃。那些地方,回頭便是岸。海裏不一樣,看著美麗,一個浪打來,才知道那力道,力拔山兮氣蓋世,站都站不穩。記得在黑沙灘,一個大浪,把遊泳褲打落,還好那是個天體灘,更不用說紅海追海豚曆險,至今心有餘悸。

梅梅不會遊泳,是玩水活動的一大心理障礙。去年夏威夷,咬了咬牙,撲通入水,嚐試了浮潛,還膽大包天夜觀魔鬼魚。可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放棄了在Sandbar劃Kayak的活動,覺得可能掌控不了,將近三公裏,萬一有個啥閃失,又不會遊泳。後來梅梅把這種心理暗示轉化為另一種替代,說怕鯊魚,那麽大的嘴,一口吞下,大白鯊現代版,想想都恐怖。

危險的事固然美麗,不如看她騎馬……從懸崖頂上,俯身貪看,玉柱瑤台,海麵散落。色彩鮮豔的Kayak,漂浮明鏡水麵。隊形不斷變換,拉出各式縹緲的弧線。穿行於海柱林間,時見時隱。隨浪起伏,洞裏洞外。致命誘惑往往一念之間,不經意來臨的征服與被征服,美麗伴隨的危險開始退潮隱身。果不其然,“我要玩Kayak”,不是詢問,而是決定。我知道,她已經徹底被Kayak收買。下麵要做的就是找一家靠譜的出海公司。

在GetYourGuide上找了幾家,撲麵而來的算法,卻無法解除我的擔心,AI不懂人類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擔憂,更答不出梅梅能不能出海這個to be or not to be問題。讀完review後愈加迷惑。東方不亮西方亮,網上行不通,還有生機勃勃的現實世界。於是決定去Lagos老城,實踐農耕文明的古老方式,走路手動去找Kayak。

城頭一家,店家英文很好,講解也清晰明了。可惜沒有我想要的雙體船當母艦的玩法,作罷。城尾一家,店裏老頭糾纏不清,問他具體路線和安全,翻來覆去隻有一句濃重葡語口音的 “Non problemo”,屏幕上居然還是GetYourGuide的頁麵。走吧,我對看上去有些失望的梅梅說,我們去marina看看。

遠遠就看見一字排開的Kayak攤位,傍晚的海風中,花花綠綠的旗幟招搖。

需要了解信息嗎?問我們的是一位瘦高皮膚黑得發亮的小哥。他身後是一家叫Kayak Tour的攤位,拖車上畫著Kayak活動的示意圖,一目了然。我叫Pedro!Charlie!我提高了嗓音回應。

這是我最喜歡的“所見即所得”服務,Pedro除了守攤迎客,他說他自己就是Super boat的船長,隨隊巡視,負責緊急救護和安全。我在前兩家無解的疑問,對梅梅的擔心,隨Pedro寥寥數語隨風而逝。他指著路線圖,聲情並茂,配搭拉丁語民族特有的手勢解釋:全程有專業 Coach貼身帶隊,而他的救護快艇全程開在海麵上視野可及的地方。實在劃不動,可以快艇上休息,用不著不好意思。梅梅點了點頭,說好,那我們就訂明天的。

次日,來到Marina,見到Pedro,忙前忙後。讓我想想,Charlie!對吧。是啊,Charlie Brown,哈哈。Pedro的熱情驅散了隱約的忐忑,梅梅的笑聲也明顯沒了之前的緊張。有沒有鯊魚,之前她幾次念叨。哪有啥鯊魚,鯊魚是害怕釀製的心魔。

我們一行,十隻Kayak,每隻兩人。領隊叫Gabo,一頭卷發,敦實健碩。英語有點口音,但好懂。他簡短講解了安全事項後,我們從Marina的海邊次第下水。坐上Kayak,跟著Gabo的講解學習如何劃槳,如何保持平衡,落水後咋上船。這一刻,所有擔心疑慮都煙消雲散。很多時候,害怕並不是因為事情本身,而是來自事情處於不確定的狀態。

前幾天在懸崖頂上遠觀俯瞰,今天轉場,在水麵貼身近看。數日的探索尋景,我們把Lagos的這些海蝕景觀,大致可以分為三群,我稱為奏鳴曲式風景線。第一群:從碼頭剛劃出海口,呈示部。第二群:展開部,中段的密集洞穴群。主要由Dona Ana和Camilo海灘附近石林柱構成。第三群:再現部,Ponta da Piedade的礁石迷宮。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遠與近,高與低,不僅僅是不同的距離和視角,而是我看風景,我亦風景,彼此交織的大小他者與內心觀照。玄乎一下,拋開術語,都是實話。比如,從上看礁石牆海蝕柱,感歎歲月留下的宏大遺產,在水裏則可以與零距離接觸。穿洞時,有時必須用手摳著粗糲的岩壁,屏氣凝神與梅梅步調一致,方能順利完成。在懸崖頂上看,很多時候隻是崖底一團黑影,隻有劃進去,才能感受裏麵的水溫和光影。

Gabo帶隊兼導遊,沿途指點網紅點與名場麵。Lovers' Cave窄到隻能容納兩艘Kayak並排,裏麵藏著一小片與世隔絕的隱秘沙灘。Heat Cave,當年漁民在裏麵生火煮飯的地方。進洞避風,崖壁上有一塊黑色印記,Gabo戲稱是煙熏和灶火的功勞,當然我們也相信。Cathedral Cave,巨大的拱頂,不亞於教堂的穹頂般高聳。

劃到Ponta da Piedade,不知不覺已經劃了三公裏,我們在這兒折返,然後回到Camilo Beach,然後Super boat拖著我們的Kayak返航。這段是我們認為整個南葡海岸線最美的部分。記得前幾天從上麵看,這些礁石千姿百態,直插海中,形態各異的砂岩峭壁與平靜的大海相呼應;在水裏,則變成了我們鑽進鑽出,樂此不疲的岩石迷宮。

這片迷宮裏,有個極小的海蝕洞。Gabo 停下槳,指著那條僅容一艘 Kayak 勉強擠過去的岩縫,說這叫“針眼”。小心翼翼地收起槳,用手摳著兩邊岩壁,一點點把Kayak挪過去。我突然想起那句西諺:“富人要進天堂,比駱駝穿針眼還難”。 怕啥,我們即無錢,也比駱駝小多了。擠過這孔針眼,天堂突然降臨,卻是一個小型“上帝之眼”。雖然比不上 Benagil Cave那個巨孔,但更顯幽深。光從圓孔漏下,映照一汪藍水。清澈見底,微瀾蕩漾。這不就是“藍洞”嗎?!眾裏尋她,在沉船灣失之交臂,在卡普裏島海潮未果,今天,卻在南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