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慶祝美國建國250周年，獨立日之前，便聽聞7月4日舊金山將舉辦一場罕見的煙花表演，煙花直接從金門大橋上燃放。

之所以稱為罕見，是因為自1937年金門大橋建成以來，近90年中，僅有三次在大橋上放煙花，分別是1987年的大橋50周年慶典、2012年的大橋75周年慶典，以及這次美國250周年的獨立日。

正巧在舊金山，怎可錯過如此好機會？

舊金山市長辦公室通告市民，這次活動將吸引大量觀眾，7月4日警方將對金門大橋和舊金山北部海港區 Marina District 觀賞煙花的熱門地段，如39號碼頭、漁人碼頭、梅森堡 Fort Mason、海港綠地 Marina Green 和克裏西球場 Crissy Field 實行交通管製。提倡大家不用私家車，而是坐公交、走路、騎自行車或滑板車前往。

為確認公交出行萬無一失，我事先查了舊金山公交公司的公告，得知為給觀眾騰出空間，最佳觀景點附近禁止車輛通行。然而，市民仍能搭乘公車到觀景點附近。根據公告，觀賞完煙花後，可以搭乘公車回家。平時的公交服務在半夜12-1點結束，但獨立日會延長服務時間，直至把市民送回家。

為市民考慮得如此周到，還有啥可擔心的？腦海中充斥著如下圖般美妙的畫麵（AI畫的），我晚上7點半出了門。

盡管不少人中午就去海邊“搶”最佳觀景點，我卻信心滿滿，那麽長的海岸線（見下圖金門大橋旁的景區，攝於7月1日上午），觀眾再多，也會有我的一席之地。

7月4日的天空灰蒙蒙的，漂浮著一層薄霧，太陽一天沒露臉。明知金門大橋一帶常有濃霧，我還是決定去冒險。考慮到舊金山海灣強勁的海風，戴上圍巾，穿上羽絨服出了門。

車站上有兩位跟我一樣穿著羽絨服的亞裔婦女，也是去觀看煙花的。寒暄後，得知是同胞，都是舊金山的“老華僑”了，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真有緣啊，一出門就遇到了兩位跟我一樣，不願錯過“此生唯一經曆”的同路人。

公車晚點了，車上相當擠，但洋溢著過節的歡快氣氛，年輕人嘻嘻哈哈，一名老漢不斷向站在旁邊的乘客大聲重複：“這個國家是最偉大的、最好的，我愛這個國家。”其他乘客點頭稱是。

公車晚點是因為每個車站都有大批人上車。停靠了三四個小站後，車廂裏擠滿了人。於是到了任何車站，司機不再停靠，直接往前開。越往北開（接近觀景點），等車的人越多，有些車站黑壓壓一片人，不下百人。路上的交通也愈發堵塞，公車開開停停，停的時間越來越長。

煙花表演定於晚上9點半開始，根據穀歌地圖預估，從我家坐公車隻需50多分鍾就能到達終點站，時間綽綽有餘。可是公車開到離舊金山要塞 Presidio of San Francisco 幾條街的地方，就寸步難行了。絡繹不絕的各種車輛，夾雜著行人、自行車、滑板車、電動單輪車（electric unicycle，見AI畫的下圖）穿梭前行，車道堵得水泄不通。我們在車裏等了一會兒，眼看快9點了，我建議兩位同行下車步行，否則就趕不上了。

跟隨人流走進平時冷冷清清的舊金山要塞，要塞禁止車輛進入，但放行車輛外出。天色暗下去，我們加快腳步希望早點兒抵達隧道頂公園 Tunnel Tops Park，從那裏可以看到金門大橋的全景。

抵達公園，便認識到自己是白日做夢，大橋全景哪輪得到我？平日開闊空曠的公園眼下是人山人海，能遠眺大橋的觀景台，可不是裏三層外三層，而是百層人牆，擋住了我的視線，除了人頭，啥都看不到。天色幾乎全暗了，開始我們還試圖往人群裏擠擠，海邊靠靠，不久就發現毫無可能，於是乖乖站定，等待看焰火。

9點半到了，大橋兩側的橋頭堡同時發射煙花。然而，濃霧遮擋了大部分高空煙花，我們看到的基本是“矮小”的半截煙花，名副其實的“霧裏看花”，僅能看見光芒映照雲層。而且由於兩個橋頭堡之間的距離較大，兩頭的煙花根本無法匯合成絢麗壯觀的畫麵，更像是各放各的，毫無氣勢。下圖是我辛辛苦苦拍攝到的“煙花”，可謂期待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雖然煙花表演不值一提，但我卻是首次在美國親曆了人山人海，簡直像是回到了上海外灘。我和二位同行不禁感歎，在舊金山生活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煙花表演固然令人失望，但是親臨現場體驗到的節日氣氛卻令人難忘。

焰火表演隻有短短的15分鍾。結束後，我們隨著黑壓壓的人流走出要塞，去那天的公交車臨時發車點。三人同時打開了穀歌地區尋找路線，或許因為當時所有的人都在用手機吧，居然沒有信號，上不了網。最後回到最原始的方式，隨大流而行。

要塞附近的大街小巷行人如潮，摩肩接踵，象蝸牛似的緩緩前行。途中經過了海港區熱鬧的商業街栗樹街 Chestnut Street，酒吧餐廳門口排著長隊，年輕人為主。據說舊金山市長建議，為了錯開看完煙花回家的交通高峰期，不如去體驗一下海港區的美酒美食。

我等則希望早點回家，緊趕慢趕，到了公交車臨時的發車地點，路邊排著七八輛大客車，是到市中心地鐵站的擺渡車。我們好不容易擠上了其中的第三輛，然後就開始了比蝸牛還慢的回家之路。

在車上呆了足足有一個小時，快12點了，公車才挪動了兩條街，不是司機不努力見縫插針，而是道路塞得嚴嚴實實，等半天才能往前挪動一個車位。這會兒，車裏有些乘客騷動起來，他們來自舊金山附近的城市，地鐵午夜12點停運。其中不少乘客拖家帶口的，萬一趕不上地鐵，困在舊金山可如何是好？於是，有些乘客要求司機開門，讓他們下車，步行顯而易見快於坐車。

我們仨也跟著下了車，一路往南走。我們把目標鎖定在離我們最近的地鐵站，穀歌地圖預估，步行要半個多小時。地鐵站也有市內有軌電車，其中好幾條路線可以乘坐。與此同時，如果在路上遇到尚在運行的公車，也可以坐公車回家。

我們在人群中蛇行，走出了七八條街，交通似乎有所改善。這時候，見到大街上有公車站，其中一輛車的終點站是舊金山城市大學，我等大喜過望。仔細查看車站的電子顯示牌，又跟穀歌地圖和“下趟公車”的APP對照，確認公車將在5分鍾後到站，決定等車。可惜公車的到站時間一再推遲，期間也有其他公車經過車站，卻無一輛停靠，因車上滿滿騰騰的，無法再上客了。

眼見公車遲遲不來，我建議還是別等了，趕緊步行去地鐵站，說不定能趕上末班車。於是我們加快步伐，一路上還掏出手機，匆匆忙忙拍了造型別致的路燈、戰爭紀念歌劇院 War Memorial Opera House 和舊金山交響樂音樂廳前的青銅雕塑《大型四件平躺人像》。

終於到了地鐵站，這會兒已經半夜1點多了，因為公交公司承諾會延長運行時間，把市民送回家，所以我興衝衝直下樓梯，這才發現出入口的大鐵門關閉了。唉，那怎麽辦呢？無精打采重新回到地麵。

正在這時候，隻見那趟我們曾經等待的公車駛進了路邊的公交車站，太感謝老天啦！我們仨飛奔過去，一步登上公車，我問：去城市大學吧？司機客氣地答道：不去了，這是這趟車的終點站，都過了一點了，我要把車開回停車場。見我們很失望，司機說：你們不妨往前走兩條街，那裏的14路仍在運行，然後在XX站下車，換乘夜間公車。

下了車，我趕緊查穀歌地圖。她倆讓我別忙了，馬上叫Uber 吧。Uber 居然也一時訂不到車，好在等了幾分鍾，終於有車在附近，過10分鍾過來。

我們仨鬆了口氣，在路邊等車時，不約而同吐槽，要不是為了市政府高調宣傳的“此生不容錯過的煙花表演”，我等大概不會不遠數裏，如此辛苦前往海邊看煙花，而煙花實在是乏善可陳。但是，我們仨有緣相遇，身處人山人海之中，夜走舊金山三四十條馬路，半夜找車回家，也是“此生唯一”的有趣經曆，讓我們終身難忘。說到此，不禁笑逐顏開，相約還要一起去探索舊金山。

Uber 終於來了，司機告訴我們：今天太瘋狂了。他馬不停蹄接單子，忙到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盡管如此，他還是很喜歡充滿活力的節日氣氛。

我又何嚐不是如此呢？7月5日的淩晨兩點半心情愉悅回到了家。

7月5日看舊金山本地新聞，無不提到前一天夜晚的浩蕩人群和災難性交通堵塞。據估計，約有20萬人經曆了“霧中看花”。舊金山的常住人口是82萬，不少觀眾來自舊金山周邊地區。舊金山這次煙花表演令人失望，交通更是亂七八糟。市政府大張旗鼓的宣傳跟人們親身體驗的差距太大了，給人計劃不周，準備不足的印象。俗話說，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但願市政府以後掂量掂量實力，別以為人越多越好。

然而，從另一角度來看，要不是建國250年，哪會出現20萬人相聚舊金山海邊的盛況？萬眾齊慶，萬眾齊樂，盡管有些不足，我依舊很喜歡長達6小時的路途奇遇和15分鍾的霧裏看花，成了我終身難忘的“唯一”。

圖片均為原創或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