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襲人生,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麥姐 (2026-07-07 06:33:52) 評論 (66)

沿著鐵軌,遇見歐洲 (38)

馬賽 (上)逆襲人生,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提起法國馬賽(Marseille),就會想到那首激昂澎湃的《馬賽曲》(La Marseillaise)。它誕生於法國大革命時期,原名《萊茵軍團戰歌》,由軍官兼作曲家魯熱·德·李爾(Claude Joseph Rouget de Lisle)於1792年4月創作。同年7月,一支來自馬賽的誌願軍高唱這首戰歌北上巴黎,《馬賽曲》由此得名,並最終成為法國國歌。後來的《國際歌》《義勇軍進行曲》等革命歌曲,或多或少都受到它的旋律和精神的影響。

說到馬賽,當然還會想到法國作家大仲馬(Alexandre Dumas,1802-1870)筆下曆盡艱辛、終得快意恩仇的《基督山伯爵》。小說中,年輕水手埃德蒙·唐泰斯(Edmond Dantès)正是在馬賽港被人陷害,命運急轉直下,被囚禁在附近海上的伊夫堡,最終逃出生天,完成複仇。

馬賽的曆史確實充滿戲劇性:貿易、海盜、瘟疫、革命、移民……種種複雜力量都曾在這裏交匯。也許正因為這座城市自帶動蕩、神秘、冒險與粗獷的氣質,大仲馬才會將一位落難水手的逆襲故事放在這裏展開。究竟是基督山伯爵讓馬賽更加聲名遠播,還是隻有馬賽這樣的地方,才能孕育出如此傳奇?或許,是彼此成就。

在做歐洲旅行計劃時,我對去不去馬賽有些猶豫不決,因為總在網上看到有人說當今馬賽的髒亂差,感覺它聲名不佳,是法國城市中的另類。但沒想到正好讀到博友xiaxi(西西)寫的《南法行-馬賽》係列遊記,第一篇的標題就是:“第一天就愛上了它”。於是下定決心擠出兩天時間給這座毀譽參半的城市。

從西班牙巴塞羅那坐火車到法國馬賽大約5小時。出發那天早晨,原本想直接打車去火車站,但感冒尚未痊愈的隊友堅持要坐地鐵,說要實現“兩個月全程坐公共交通遊歐洲”的壯舉。:)

穀歌地圖顯示從酒店乘坐地鐵到巴塞羅那最大的火車站 -- 桑茨車站(Barcelona Sants Station)隻需25分鍾,我們提前一小時出門,覺得時間綽綽有餘。結果沒想到中間的地鐵換乘花了很長時間。等我們急急忙忙跨進火車站大門,發現還要排隊安檢,就意識到完美錯過了原本預定的9點半出發的火車。偏偏這一程還是我們幾段行程中訂座費最貴的,好在後來可以網上退票,隻是被扣了些手續費,否則真要肉疼了。

兩位隊友查了查,當天隻有下午4點半才有一趟去馬賽的快車,要在車站等大半天。慢車倒是有好幾趟,那就坐慢車吧,還不用花錢訂座。結果上車後,發現乘客特別多,慢車要走七八個小時,而且車上似乎沒廁所。我們猶豫不決,上去又下來,折騰了兩趟,最後還是決定放棄,估計車上的乘客們都覺得這三個亞洲人有些神經兮兮。

其實也可以把行李寄存在車站,再進城轉轉。但考慮到隊友感冒尚未痊愈,不想讓他太累,最後決定一家人都留在車站,聊天讀書坐等。



巴塞羅那火車站是我們這次歐洲行唯一需要安檢的車站,也是唯一需要人工檢票的車站,那一瞬間恍惚有種身在中國的錯覺。在我們旁邊坐著一位居住在英國的印度哥,他說本來可以趕上早班的火車,也是因為排隊安檢才誤了車。

晚上9點40分,終於抵達馬賽聖夏爾火車站(Gare de Marseille-Saint-Charles)。



一出站便被眼前高高的大台階(後來知道一共104級)嚇了一跳,頓時想起西西的遊記中寫的:“據說這是法國最漂亮的火車站…..火車站在一個山丘上,是一座擁有百年曆史的老建築。在觀景平台上,可以俯瞰馬賽城,可以遠眺山頂的聖母加德大教堂”。

可惜我們抵達時已經是晚上,觀景不可能了,也無暇欣賞大階梯兩側那些古典風格的路燈,注意力都被台階上三三兩兩的年輕人吸引了。昏暗的燈光下,各色人種的青年或站或坐,看起來無所事事。我忍不住嘀咕:天都這麽黑了,這些人聚在火車站幹什麽?



(白天拍攝的火車站)

安全第一,趕緊找電梯下樓。

預定的酒店就在馬賽舊港(Vieux-Port),離火車站不遠,本來打算直接拖著行李走過去,沒想到下了個滾梯就誤入了地鐵站,出口似乎要繞遠,隻好順勢坐了地鐵。在站台等車時,忽然看到對麵一隻又一隻老鼠大搖大擺地在人們腳下竄來竄去,當場石化了,艾瑪,這是什麽情況,趕緊低頭看看自己腳下。

坐地鐵倒是方便,出站後很快就找到了酒店。這是法國一家知名家居品牌 -Maisons du Monde旗下的酒店,大堂設計感十足。我們訂的是一間公寓套房,房間布置得既溫馨又舒適,一進門便讓人心生好感。

公寓套房均以馬賽作家馬塞爾·帕尼奧爾(Marcel Pagnol)筆下的經典人物命名(見下圖中)。他創作的《馬賽三部曲》以20世紀初的馬賽舊港為背景,描繪了普通人的愛情、親情與人生抉擇。這三部作品早在20世紀30年代便被搬上銀幕(1931年《Marius》、1932年《Fanny》、1936年《César》),其中前兩部又於2013年重新翻拍。可惜沒能找到片源,有些遺憾。



龍兒在巴黎沒有太多機會練習剛學會的法語,頗為失落。好在馬賽人不像巴黎人那麽高傲,而且多數人的英語並不流利,他覺得這下可以好好練練自己的半吊子法語了,誰知第二天吃自助早餐時鬧出了有趣的小插曲。

龍兒替我們仨點了四份煎蛋,他平日早餐要吃兩份雞蛋。服務員端來一大盤,裏麵裝有四份煎蛋,然後用法語說其餘的正在做。龍兒大吃一驚,解釋說我們三個人一共隻要四份,已經夠了。餐廳經理聽見我們的對話,也走了過來,幾個人一對才弄明白:原來服務員誤以為龍兒是給每個人各點四份。怪不得當龍兒點完煎蛋後,餐廳經理特意過來問我們是哪個房間的。我當時還納悶,進餐廳時前台不是已經問過房號了嗎?想必經理聽說有客人一口氣要點這麽多煎蛋,特意想瞧瞧究竟是哪個房間的客人這麽能吃,又或者懷疑我們是不是來吃霸王餐的。

我問龍兒:“你用法語點的餐?”龍兒說:“是呀,我說要四份煎蛋,服務員問為幾個人,我說三個人。” 三個人四份煎蛋,結果對方理解成每人四份,一共十二份,也不知是不是龍兒的法語表達產生了歧義,反正這三人確實夠能吃的,哈哈哈。



早餐後,我們先去參觀這座城市最醒目的標誌-- 矗立在約150米高山丘上的聖母加德大教堂(Notre-Dame de la Garde),本來可以花10歐坐小火車上山,但隊友堅持要步行,說這樣可以邊走邊看風景,結果快到目的地時,尚未完全康複的他還是撐不住了,隻好先回酒店休息。龍兒和我繼續,走完陡峭的斜坡還要爬樓梯,確實有些吃力。

大教堂建成於1864年,采用拜占庭風格。總高約65米,外牆由石頭與磚砌成,裝飾著色彩斑斕的馬賽克。頂部矗立著一尊高約11米的鍍金聖母抱聖子像,麵朝大海,仿佛在守望著整座城市與遠方的地中海。



當地人親切地稱這位聖母為“好母親”(La Bonne Mère)。幾個世紀以來,許多水手在出海前都會來到這裏祈禱平安。據網上介紹,教堂內部采用了馬賽克鑲嵌畫裝飾,華麗非凡,牆壁上掛滿了繪畫、獎章、模型船,甚至還有馬賽足球俱樂部的球衣。可惜我們到達時,教堂內正在舉行彌撒,謝絕遊客入內,無緣欣賞裏麵的金碧輝煌。

這座教堂是馬賽最重要的朝聖地之一。每年九月的最後一個周日,當地會舉行盛大的宗教慶典,成千上萬的信徒徒步登上山頂,紀念他們心中的“好母親”。

站在教堂前的平台上,馬賽在腳下鋪展開來,一覽無餘:這是一座典型的山城,三麵被丘陵環繞,一麵向海。舊港裏停泊的船隻、鱗次櫛比的屋頂、色彩明快的建築,以及遠處點綴在海麵上的大小島嶼,盡收眼底。



把手機鏡頭拉近,可以看到遠處海麵上的伊夫堡(Chateau d'If)。它位於馬賽外海弗裏烏群島中的伊夫島上,小島由石灰岩構成,長300 米,寬約180米,麵積約3公頃,是弗裏烏群島中最小的島。城堡建成於1531年,由當時的法國國王弗朗索瓦一世( Francis I of France )下令修建,最初是一座海上防禦堡壘,後來被改為監獄。



幾個世紀以來,伊夫堡關押過許多政治犯和宗教異見者。而真正讓這座城堡名揚世界的,就是大仲馬的小說《基督山伯爵》。

大仲馬把伊夫堡描繪成一座孤懸海上、陰森壓抑的城堡,四周海浪翻湧,與世隔絕,象征著絕望與命運的牢籠。小說中的主人公埃德蒙·唐泰斯被囚禁於此,度過了漫長的十四年。他在黑暗的牢房中刻下“等待與希望”。在結識法裏亞神父後,唐泰斯通過兩間囚室之間的秘密地道,鑽進本來裝神父屍體的麻袋,被拋入大海,奇跡般完成越獄。如今的伊夫堡監獄裏,特意按照小說中的描述布置了一條“地道”,讓遊客可以身臨其境。西西寫過一波三折後登島探秘的遊記

在最絕望的境地中,人們仍然可以選擇希望,改變命運。新東方的口號:“在絕望中尋找希望”,或許正是受到大仲馬的啟發。

據說大仲馬的寫作靈感,部分來源於他在巴黎警察局檔案中看到的一則真實案例:鞋匠皮埃爾·皮卡德(Pierre Picaud)因遭朋友嫉妒,被誣陷為英國間諜入獄,七年後出獄,他開始精心策劃複仇。大仲馬在數十萬字的鴻篇巨製中,以複仇為主線,層層展開人性的複雜:親情、愛情與友情彼此纏繞;權力、金錢、嫉妒與野心不斷浮現。而後來成為基督山伯爵的唐泰斯,也在複仇之路上完成了從憤怒到寬恕的轉變,並最終實現了自我的救贖。

陽光下,可能深藏人心的險惡;黑暗中,也會閃爍著人性的光輝。聖潔的教堂,陰森的監獄,善與惡,就這樣交織在這座城市之中。



(馬賽街景)



(馬賽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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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段題外話,周末看了部老電影《沉睡者》(Sleepers,也被譯作《豪情四兄弟》,1996年上映),導演是曾執導《雨人》並因此摘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的巴裏·萊文森(Barry Levinson)。影片講述四位紐約少年因一場惡作劇的意外而被送進少管所,在那裏他們遭受了非人的殘酷虐待。其中的少年邁克爾(成年後由布拉德·皮特飾演)酷愛閱讀《基督山伯爵》,這部小說數次出現在鏡頭中,像一粒悄然埋下的複仇種子。

多年後,四人重逢,借助精心設計的審判,展開了一場現代都市版的《基督山伯爵》式複仇。整部影片沉鬱克製,卻處處暗藏驚雷。

《基督山伯爵》裏的埃德蒙·唐泰斯,複仇優雅、精準、徹底,帶著一種命運終於得到糾正的快感。而《沉睡者》裏的四位少年,從地獄中爬出來後,沒有財富,沒有顯赫的身份,也沒有足以碾壓對手的力量,他們的複仇更像是一場搏命,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會再次墜入深淵。

大仲馬給了唐泰斯一個近乎完滿的結局:財富、正義、甚至愛情。《沉睡者》卻冷酷地提醒我們:現實生活中,那些刻進身體和靈魂的傷痕,並不會隨著複仇而愈合。正義或許得到了伸張,但那些被奪走的童年、尊嚴與人生,終究沒有人能夠歸還。



(網圖)

(馬賽遊記待續,謝謝閱讀)

《遇見歐洲 (33)-巴黎(上)拜他所賜,我們才看到了如今的巴黎》

《遇見歐洲 (34)-巴黎(中)延續至今,一座理想主義的烏托邦》

《遇見歐洲 (35)-巴黎(下)貧窮之地,緣何孕育出耀眼群星》

遇見歐洲 36- 巴塞羅那 (上)尋求獨立,屢屢受挫卻從未放棄》

《遇見歐洲 (37)- 巴塞羅那 (下)別出心裁,一個熱吻與四千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