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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佳蘭:媽媽!不要為我哭泣(62)為省錢,住在防空洞裏

mayflower98 (2026-07-17 08:22:48) 評論 (17)
          客棧建在山窪裏,在旁邊的高坡上有座以石塊和石板壘成階梯狀的瑪尼堆,我好奇地走過去繞著瑪尼堆走了一圈。腳下的土地上是稀稀拉拉地長不大的雜草,抬頭望著西方天邊連綿起伏的山峰,目之所及皆是荒無人煙。不遠處一條被陽光曬得發白的盤山公路上,出現了一位身穿猩紅色藏袍的僧人,低著頭往前疾走。往前望是看不到盡頭的一山更比一山高,往後看是與山一樣高的曠野,遠無村,近無鄰,有點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感覺,這西方的路太寂寞了。

           身在群山環抱的高原上,堵在我心中的那口怨氣在不知不覺地消失了,心情也漸漸地變得開朗起來。祖國真的是遼闊無垠啊,你怎麽走也不會碰壁,除非是在人多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蹭免費的車去昌都,半路上萬一司機起了壞心,我豈不是他砧板上的肉了?越思越想越害怕,再說自己身上的錢也所剩不多,沒錢壯膽了,就算是有雄心萬丈也飛不起來,無可奈何地原地向後轉,搭長途汽車返回成都。

           我從成都坐火車到重慶,然後搭江輪順流而下去漢口,沿途飽覽了三峽秀美的風光。在武昌火車站附近的旅館歇了一夜,第二天便又匆匆忙忙地搭火車南下,那裏的錢好掙啊。

          遠離親人,雙肩馱著風和雨的我走過了春天又走進夏季,每天在外東奔西跑的南上北下,翻過數不清的山外山,敞過了數不清的小河和路過無數的村莊。我親眼所見的錦繡河山:漓江的山水甲天下,一望無際波濤洶湧的大海,遼闊的關中平原,塞外的風情,杳無人煙的戈壁灘,大漠的孤煙,漫山遍野的生機勃勃的白樺樹,高聳入雲的雪山等等,同時也遇見過數不清的形形色色的人。山無言,水無語,擺在麵前的是如此美麗和富饒的江山,隻有造物主才能創造出這麽奇妙的世界,這麽壯麗如畫般的風景,這麽雄偉壯闊的江湖河海,我有什麽理由去厭惡這麽美麗的人世間? 我又何苦要死要活?被負心的男人拋棄了,難道也要自己拋棄自己嗎?

          即然死都不怕,那就好好地活下去吧,再說人世間除了生死,其他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我心裏的傷痛已經結成一層厚厚的疤痕,隻要不去摳它就不痛。

          人生短短的幾十年,最重要的是開開心心地活著。有一種昆蟲叫蜉蝣,它隻有一天的生命,但我們總是看到數不清的蜉蝣的身影,在花叢中和樹枝上忙得不亦樂乎,它到底在忙什麽呢?在它短暫的生命中,它又何必如此地忙忙碌碌呢?出門在外打工的我為了活下去,又何嚐不是像蜉蝣般一天到晚地忙碌著。在浩瀚的宇宙中,在無盡的時光和有限的生命中,渺小的我不僅要像蜉蝣那樣不隻是為了活著,還要快快樂樂地忙忙碌碌地活下去。

          毎到一個陌生的大城市,我除了逛名勝古跡也留意街頭書店,發現沒有一家書店賣聖經,心裏很失望。孤獨又無助的我像失群的鳥兒一樣在空中飛來飛去,不知道哪裏是目的地,又像塞外的野風一樣自由自在的四處遊蕩。我渴望著自己空虛的靈魂有個喜樂的去處,渴望著自己疲乏的身體有個安穩的落腳之地。曾經的我想要得到的很多,比如稱心如意的工作和美滿的婚姻,如今的我隻希望得到一本聖經,希望看到耶穌在書裏教導我怎麽做人和做事。

         千裏江山圖,獨自到處走。生命的長河彎彎曲曲,時而平靜時而波瀾。走過萬水千山的我留下了眼光和腳印,同時也治愈了心靈的創傷。

          時光似箭般飛速地流逝,近兩個月的旅行,從南到北再轉西南,遠離了人群也遠離了是非,隻是差點把自己搞得傾家蕩產,有些喘不過氣來。如今想起來這也許是我的一生注定要走的路,因為在往後的日子,幾乎沒時間去重遊曾經走過的許多地方,但故鄉壯麗的山川河流永遠留在我的心中。

           因為生命不是用來趕路的,我兜兜轉轉地再次回到出發點——羊城,它是那個年代最欣欣向榮和充滿了活力的城市,小報上都在提醒普羅大眾們:東南西北中,發財到廣東。對我來說不是羊城的樓有多高和街道有多寬,也不是這裏人心有多溫暖或者冷漠,而是家鄉回不去了,我把能用的橋都斷了,是這裏的生存環境適合我這樣落魄的人敷衍了事地活下去。

          還記得小時候算命先生對我媽媽說過:你女兒隻有去南方才有出頭之日,但願如此吧。盡管我在南方已被碰到頭破血流,抱怨和憤怒都無法改變現實,隻有像蜉蝣那樣頑強地活下去才有希望,

          下了火車的我背著雙肩包,穿著整潔的衣服走在人心叵測的大街上,一邊祈禱著:耶穌!幫幫我吧,讓我遠離壞心腸的人。一邊自己給自己撐腰的昂首挺胸地向前走,不趕人前也不甘人後,但在這快節奏的大都市,在路上走慢一點後麵的人都會踩到我的後腳跟。

          放眼望去隻見滿街滿巷的人們都在急急忙忙地奔走,隻有我漫無目的地左顧右盼。那些拔地而起的金壁輝煌的高樓大廈,刻在花崗石上的名人雕像,以及鋪天蓋地花枝招展的廣告,還有空氣中充斥著重金屬搖滾音樂和港台流行音樂,加上從商場裏傳出震耳欲聾的叫賣聲,匯聚成大都市的熱鬧和繁華景象。

           在羊城火車站東北邊的一條大街上,左手邊有很多星級大酒店,商人將能睡覺的地方硬是從裏到外都裝修成了普通人高攀不起的酒店,而在街道的右手邊則是一些廉價的服裝,小電器店和大排檔,以及上不了檔次的旅館,財富的光芒與貧困隻隔著一條街,有點像沙頭角的中英街。金錢將人分為三六九等,有錢人住星級酒店,沒錢就少享受點,比如我能有張床躺下睡覺就很知足了。改革開放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包括我自己的命運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路邊有個很不起眼的地下旅店的招牌,夾在雜貨店和大排檔之間,我估摸著地下旅店大概就是防空洞,也叫人防地下室,以前是用來防備空襲和保護平民的軍事掩體。

           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中蘇交惡至白熱化,為了應對危機,政府在全國興起了一場浩大的備戰旋風,還動員大城市的市民挖地下防空洞。到八十年代的改革開放,曾經是屬於保密單位的大量地下人防工程,紛紛改造成地下商業街和賓館了。

          我總是很容易的被新鮮事物所吸引,好奇地下旅店是什麽樣子,而且想當然地認為住宿費大概也低到塵埃裏。物離鄉貴,人離鄉賤,再加上出門在外,錢包和居住條件總是要委屈其中一個,而我是一如既往地委屈自己,人窮誌短的時候那裏還顧得上麵子。再說吧,我本來就是鄉下來的農民工,從小到大吃苦受累慣了,住地下旅館根本就不算什麽,正好般配。今天睡地板,明天當老板,誰知道天意呢?

           地下旅館的門前是不足二米寬、長四、五米的狹窄走廊,我毫不猶豫地走進去,眼看就要撞南牆了,發現左手邊的角落裏有張小桌,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坐在桌子後麵低頭專心地看報紙。

         我滿腹疑惑地問他:“ 請問,這裏是地下旅館嗎?”

         “ 是的。” 門衛頭也不抬地回答道,然後抬手往地下一指說:“下去登記吧。” 

         我順著門衛手指的方向低頭看過去,原來在他的腳邊露出了一級級的台階。沿著大約一米左右寬的狹窄台階,我一步一步地往地下走,撲麵而來的是陰冷潮濕和發黴的空氣,感覺有點像是走進古墓般的陰森恐怖。在我右手邊的牆上,鬆鬆垮垮的電線上懸掛著昏黃的電燈泡,亮度隻夠照腳下的台階。從沒有住過地下旅館的我心裏是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同時還夾雜著些往地心十萬裏旅遊的幻想,也許地下麵還有石油冒出來?台階絕對不止十八層,我邊走邊在心裏打定主意,萬一事不濟呢,轉身就往回跑吧。

         當我在半途停下來,勾著頭居高臨下地往地底下瞧,就見遠處露出一星半點的燈火,從上到小異常地空洞和寂靜。感覺又像是走進了荒郊野外的龍門客棧,客人隻有進的沒有出,心下暗暗地擔心著:要是樓梯的出口被人堵住,自己的苦日子也許就到此為止了。

         無論是多麽坎坷和曲折的路,總是會有盡頭的。我懷著忐忐忑不安的心情下到樓梯的最底層,一盞昏黃的燈泡吊在幾乎觸手可及的天花板下。我站在原地不動,睜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同時也好讓自己的眼睛適應地下室的光線。

          我發現自己是站在大約不到三十平方的客廳裏,靠左手邊的牆壁擺放著三張小桌子和一些折疊椅子,有兩位中年漢子正麵對麵地坐在桌邊低聲說話。與客廳一牆之隔的北邊竟然是個煙霧繚繞的小廚房,有人正在裏麵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在客廳的右邊是一個半開放式的小辦公室,麵對小客廳和樓梯的兩堵牆隻有齊腰高,朝客廳的那半堵牆上麵擺放著兩個白底紅字的招牌:住宿登記處和行李存放。夾在小辦公室和樓梯之間像是遂道,往裏去的右手邊是一個挨著一個的小房間,一眼望過去深不可測。不過頭一間小房裏可以看到麵對麵的放著單人床,有幾個男人正在裏麵操著南腔北調熱火朝天地閑聊著。小房間裏雖然沒有窗戶和門,看上去不怎麽讓人安心但卻能安身。

         最吸引我的是房錢的確是很便宜,隻有外麵旅店的三分之一。我毫不猶豫地辦了住宿手續和行李寄存,奇怪的是辦事員沒有給我房間鑰匙而是床位的號碼,然後手臂伸出半堵牆,往右邊一劃拉,說:“ 從後麵走進去就是啦!”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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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旅途中的艱難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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