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昆明 來到了昆明以後,因為家家的行李輜重還在途中。雲南省總工會安排我們住省工會招待所。第二天省工會又安排車輛送我們去安寧縣到訪天下第一湯,安寧溫泉泡澡。第三天又派車派人陪我們到白魚口省工人療養院參觀,並順路遊玩了位於滇池邊的龍雲別墅,在那座僅用石頭壘成的石房子後邊,我們都拍了紀念照。後來又在附近餐館裏品嚐了從滇池水裏現打上來的鯉魚烹飪。 來到昆明第四天,我們從北京下放來的五人都分配了工作,正式上班。梅村成為雲南省工會機關刊物《雲南工人日報》報社主編,正科出任編委會編委,郭桑是編輯,我與許肇惠一同分到通聯組,負責與各地通訊員的通信聯絡工作。 結果,禍不單行,福不雙降。在省工會《雲南工人日報》社工作不到兩個月,1957年12月中旬,全國各省市自治區也開始精簡機構,下放幹部了! 我,又一次麵臨下放。 雲南省省委召開省級機關幹部大會,由省委書記馬繼孔作了動員報告。號召全省幹部積極響應黨中央的號召,下放到基層去,到農村去,到最艱苦的地方去。那裏有廣闊天地,農村是鍛煉幹部的好地方,等等,等等。 馬繼孔動員報告會後,省級各機關部門組織了幹部討論。我們雲南工人日報編輯部,有幾個年輕記者,編輯就想不通。吳啟幹,曾發璽,等幾人甚至提出意見,反對幹部下放。因為, 他們認為:叫幹部下去當工人,當社員,是浪費人才。而且,一年後,就停發工資,靠生產隊的工分生活,這顯然脫離了現實。因為,幹部下基層後,城裏的家庭怎麽辦?如何安排?家中年邁父母由誰照看,由誰贍養?這些實際困難怎樣克服? 我因為有了前不久整風反右的經驗教訓,知道了“開口是銀,閉口是金”古訓!曉得了“槍打出頭鳥”的人心險惡!整個討論期間,一言不發,以免被人抓小辮子,秋後算賬。 許肇惠因為有三個孩子,然後,梅村又是老幹部,在報社編輯部任主編,要起帶頭作用。所以,她自動申請退職,回家去當全職家庭婦女。要知道,在中國當一個家庭婦女,非但沒有了工資,以後更是沒有了退休金可拿哦!犧牲可謂不小。 吳啟幹,曾發璽,張文英,唐禮洵等幾人,因反對幹部下放,提出各種各樣困難,最終還是難逃下放一劫,分別被下放到了昆明鐵路局和昆明火柴廠當了工人。我和同報社安吉玉,還有省工會的機關幹部,文紀律,李旭久,唐熙民,嚴某某 等五人,則被下放至晉寧縣人民公社當了農民。好聽的說法,那時不叫農民,叫社員。 我這時才明白什麽叫做下放,什麽叫做懲罰! 五十年代,一般幹部思想都單純,都把下放,把到基層去,到祖國最艱苦的地方去,視為與有榮焉的光榮事業。 我們在北京工作生活了三年多時間。說老實話,我們對於北京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一是北京氣候不好,夏熱冬寒。室內室外溫差大。冬天容易感冒。二是春天風沙太大,大氣環境汙染嚴重。從內蒙古刮來的風沙,叫人受不了。人們春天出門,都用紗巾蒙著臉,以防沙子進入眼睛,口鼻。室內的灰沙一天不掃,僅桌椅上就是肉眼可見一層沙灰。三是消費高,許多副食品都要靠外省調入,生活水平較之一般城市要高得多。 有了以上三個致命傷,再加上反右鬥爭高壓下我個人處境的窘況。我個人認為:北京乃非適於人類居住的地方。所以,聽說要下放,要離開北京,我本人心裏並沒有什麽舍不得。反倒是積極行動起來,收拾行李,整裝待發。 1955年從漢口調到北京,我們是才組建的小家庭,特別是兒子醫療事故夭折後,我們甚至一件家俱都沒有添置,留下帶不走的無非是些爐灶,鍋碗瓢勺之類。我兩夫妻行李也就:兩口箱子,兩床棉被而已。這次從北京到雲南,搬家就不簡單,損失了除了無法帶走的爐灶,鍋碗瓢勺之外,還有嬰兒床,櫥櫃,飯桌,座椅,甚至棉大衣!何波向我們推介說:昆明四季如春,厚棉衣大棉襖的根本穿不上。所以,我把當時180元,這還是56年工資提了一級,我用補發的工資特別訂做的,僅在北京穿了一個冬天的毛呢大衣,現在,為了輕裝上路,90元就賤賣了,足足半折!正科在沈陽駐站期間買的老羊皮大衣也賤賣了。當時,一百元買的,現在僅賣了三十元!王延穿的棉猴大衣,十八元買的隻賣了九元錢!其它櫥櫃,飯桌,小孩床,爐子,鍋碗瓢勺,全部送人。鄰居王大媽跟我關係好,我送她了很多東西。柳在全國總工會當保育員,我也送她幾件連衣裙還有皮鞋。可見,古人所言非虛:搬家三次,如遭火焚一次。 然而,現在又麵臨雲南工人日報討論下放人員名單。這時,我才醒悟:所謂下放就是變相的懲罰! |
牧師之女——映芳回憶錄
望鄉客人 (2026-07-16 17:41:07) 評論 (0)| 昆明 來到了昆明以後,因為家家的行李輜重還在途中。雲南省總工會安排我們住省工會招待所。第二天省工會又安排車輛送我們去安寧縣到訪天下第一湯,安寧溫泉泡澡。第三天又派車派人陪我們到白魚口省工人療養院參觀,並順路遊玩了位於滇池邊的龍雲別墅,在那座僅用石頭壘成的石房子後邊,我們都拍了紀念照。後來又在附近餐館裏品嚐了從滇池水裏現打上來的鯉魚烹飪。 來到昆明第四天,我們從北京下放來的五人都分配了工作,正式上班。梅村成為雲南省工會機關刊物《雲南工人日報》報社主編,正科出任編委會編委,郭桑是編輯,我與許肇惠一同分到通聯組,負責與各地通訊員的通信聯絡工作。 結果,禍不單行,福不雙降。在省工會《雲南工人日報》社工作不到兩個月,1957年12月中旬,全國各省市自治區也開始精簡機構,下放幹部了! 我,又一次麵臨下放。 雲南省省委召開省級機關幹部大會,由省委書記馬繼孔作了動員報告。號召全省幹部積極響應黨中央的號召,下放到基層去,到農村去,到最艱苦的地方去。那裏有廣闊天地,農村是鍛煉幹部的好地方,等等,等等。 馬繼孔動員報告會後,省級各機關部門組織了幹部討論。我們雲南工人日報編輯部,有幾個年輕記者,編輯就想不通。吳啟幹,曾發璽,等幾人甚至提出意見,反對幹部下放。因為, 他們認為:叫幹部下去當工人,當社員,是浪費人才。而且,一年後,就停發工資,靠生產隊的工分生活,這顯然脫離了現實。因為,幹部下基層後,城裏的家庭怎麽辦?如何安排?家中年邁父母由誰照看,由誰贍養?這些實際困難怎樣克服? 我因為有了前不久整風反右的經驗教訓,知道了“開口是銀,閉口是金”古訓!曉得了“槍打出頭鳥”的人心險惡!整個討論期間,一言不發,以免被人抓小辮子,秋後算賬。 許肇惠因為有三個孩子,然後,梅村又是老幹部,在報社編輯部任主編,要起帶頭作用。所以,她自動申請退職,回家去當全職家庭婦女。要知道,在中國當一個家庭婦女,非但沒有了工資,以後更是沒有了退休金可拿哦!犧牲可謂不小。 吳啟幹,曾發璽,張文英,唐禮洵等幾人,因反對幹部下放,提出各種各樣困難,最終還是難逃下放一劫,分別被下放到了昆明鐵路局和昆明火柴廠當了工人。我和同報社安吉玉,還有省工會的機關幹部,文紀律,李旭久,唐熙民,嚴某某 等五人,則被下放至晉寧縣人民公社當了農民。好聽的說法,那時不叫農民,叫社員。 我這時才明白什麽叫做下放,什麽叫做懲罰! 五十年代,一般幹部思想都單純,都把下放,把到基層去,到祖國最艱苦的地方去,視為與有榮焉的光榮事業。 我們在北京工作生活了三年多時間。說老實話,我們對於北京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一是北京氣候不好,夏熱冬寒。室內室外溫差大。冬天容易感冒。二是春天風沙太大,大氣環境汙染嚴重。從內蒙古刮來的風沙,叫人受不了。人們春天出門,都用紗巾蒙著臉,以防沙子進入眼睛,口鼻。室內的灰沙一天不掃,僅桌椅上就是肉眼可見一層沙灰。三是消費高,許多副食品都要靠外省調入,生活水平較之一般城市要高得多。 有了以上三個致命傷,再加上反右鬥爭高壓下我個人處境的窘況。我個人認為:北京乃非適於人類居住的地方。所以,聽說要下放,要離開北京,我本人心裏並沒有什麽舍不得。反倒是積極行動起來,收拾行李,整裝待發。 1955年從漢口調到北京,我們是才組建的小家庭,特別是兒子醫療事故夭折後,我們甚至一件家俱都沒有添置,留下帶不走的無非是些爐灶,鍋碗瓢勺之類。我兩夫妻行李也就:兩口箱子,兩床棉被而已。這次從北京到雲南,搬家就不簡單,損失了除了無法帶走的爐灶,鍋碗瓢勺之外,還有嬰兒床,櫥櫃,飯桌,座椅,甚至棉大衣!何波向我們推介說:昆明四季如春,厚棉衣大棉襖的根本穿不上。所以,我把當時180元,這還是56年工資提了一級,我用補發的工資特別訂做的,僅在北京穿了一個冬天的毛呢大衣,現在,為了輕裝上路,90元就賤賣了,足足半折!正科在沈陽駐站期間買的老羊皮大衣也賤賣了。當時,一百元買的,現在僅賣了三十元!王延穿的棉猴大衣,十八元買的隻賣了九元錢!其它櫥櫃,飯桌,小孩床,爐子,鍋碗瓢勺,全部送人。鄰居王大媽跟我關係好,我送她了很多東西。柳在全國總工會當保育員,我也送她幾件連衣裙還有皮鞋。可見,古人所言非虛:搬家三次,如遭火焚一次。 然而,現在又麵臨雲南工人日報討論下放人員名單。這時,我才醒悟:所謂下放就是變相的懲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