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之女——映芳回憶錄

望鄉客人 (2026-07-15 18:17:20) 評論 (0)
西南行旅途見聞
婆婆從1956年12月來到北京,一直住到了1957年9月,我們離開北京之前,她才返回河南。

這裏還有個關於婆婆的小插曲:由於,婆婆一共生了五六胎,她身體缺鈣,加上農村生活水平低,她的牙齒全部脫落,僅靠牙床咀嚼,大米幹飯她又吃不慣,硬食物都嚼不動,在家都是長年累月喝稀粥糊糊。所以,在北京的這幾個月,她一直按照在家習慣,叫我給她買小米煮稀粥喝。這本來就是她的意思,結果,誰知道就被住在隔壁的劉偉,工人日報一個小記者,他發現了。就認為我在虐待婆婆,竟然跑去我們資料室向組長報告:說我做媳婦的不孝!孫映芳天天折磨婆婆,她自己吃大米幹飯,不給婆婆吃,盡給她喝小米稀粥,等等。豈不知?對於我婆婆來說,這已經是比之老家的玉米糊糊,營養得多的主食了!所以,在那個告密成風的歲月裏,在唯一一次批判我的右派言論會上,那些整人的人,居然無話找話,也把我讓婆婆成天喝粥當作我的右派罪行之一來攻擊我。實在是荒唐可笑之至。


 婆婆不能跟我們一起走去雲南。所以,我們給她買了北京至許昌的火車票,讓她獨自個回鄉。她在走之前,單獨與正科談了半天一夜。我不知她對正科說了些啥?後來,據正科說:媽媽提出每月不僅要給振鈺,也就是正科與前妻之子,寄生活費之外,還要給父母寄贍養費。

正科當然答應。他是個孝子,又是負責任的好父親。自始至終他都履行了為人子和為人父的義務和責任。

我也是父親一直誇耀於人前的孝女。這下好了,正因為夫婦兩都要盡孝,我們平常的經濟十分拮據。在北京居住三年多,楞沒有上過大飯館,楞沒有吃過北京全聚德的烤鴨,也楞沒有品嚐過北京東來順的涮羊肉!平常隻有在逛大柵欄時,吃點路邊攤上販賣的餡餅和豆腐腦之類小吃。

北京周遭的著名風景區,隻去過故宮,地壇,天壇,北海,西郊動物園,中山公園,西山碧雲寺等處。什麽長城,八達嶺,十三陵等處都沒有去過。如今回想起來,不能不說是個終生遺憾!近水樓台不得月?為什麽?還不是要節衣縮食,供養老的和小的。

因為武漢長江大橋的建成,使得京漢路和粵漢路得以聯接,所以,我們可以在武漢轉去往廣西南寧的火車,較之長江大橋建成前,大大縮短了路途,無需中轉長途客車。

到了南寧,王延病了。發燒還有腹瀉,原因不明,我們隻好停止前進,帶王延上當地醫院就診,順便去南寧動物園遊玩了半天,還在南寧市一家新近落成的大酒店用了晚餐。

南寧的街道鋪麵,店家門前都有走廊建築,我猜是因為雨水頻仍,整成固定走廊建築,方便行人雨中逛街不被淋濕吧!

當時是十月份,在北京的話,人們已經要穿毛衣了,而到了廣西,天氣炎熱依舊,我估摸著起碼還有28攝氏度以上,周圍的人們,還穿著汗衫和短褲。更有甚者,田裏還有人在插秧,說是種雙季稻!當地人因為天熱,都穿著木板鞋,在街上行走可以聽見此起彼伏的木拖鞋敲擊地麵的嘰裏呱啦聲響,延綿不絕。他她們的木板鞋,油漆得五顏六色,多種多樣,可謂是:行走中的五彩繽紛。許多的店鋪,都有木板鞋出售。我在此前,武漢或者北京,從未見過有人穿木板鞋行走在大街上的。

此外,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有:餐桌上有個洞。問過店家他們這是什麽用途?回答說是:吃猴腦用的。我沒有看見他們是如何把猴子殺死,然後吃猴子腦漿的,換句話說,當真有人吃猴腦,我也不敢看,據說都是生吞活剝。

廣西是產糖的省份。可是,南寧的白糖也是要憑票定量供應的。過路的外省人想買也買不到,隻能買水果糖。廣西的水果糖品種多,也比北京城的糖要甜得多。是用甘蔗製的,而北京的糖是用甜菜榨的,所以,甜度不同。

來到廣西境內,哪怕是十月份,離開北京時已經要穿毛衣,而在這裏,去往貴州途中,一路上入住的旅館,隻有蚊帳和席子,不提供被子。因為氣溫高,被子根本多餘。

在南寧逗留了兩天,王延病情稍緩,貌似沒有大礙,我們又繼續往貴州前行。從此以後,再無火車一說,都是搭乘的長途客車。一旦進入貴州境內,沿途景色陡變,山高路陡,彎道又多,長途客車都是繞著大山,盤旋而上,又盤旋而下,忽上忽下,一山挨著一山,整個車子搖搖晃晃,猶如大海行船。兒子王延倒好,坐在我懷裏,就如躺在柔軟的搖籃,一會就入夢鄉。每次停車吃飯或者天黑住店,王延才會醒,我下車時,都是兩腿麻木,走路都是一跛一跛的,全是拜王延壓迫所賜。

貴州的山多啊!而且奇特。有的山盡是岩石,山上寸草不生。所謂:窮山惡水。難怪人都說:貴州“地無三裏平,人無三分銀。”可見,貴州的貧困是因為窮在高山,窮在自然環境。

貴州人愛吃辣子。我見他們的餐館裏,每個桌子上,都要放置一盒辣椒麵或者油辣子,供食客自由食用。而這個免費辣椒麵或者油辣子,在湖北或者廣西的餐館你是見不到的。據說,貴州山區農民窮,冬天沒有棉衣穿,隻好靠吃辣椒增加熱量。晚上睡覺沒有被子,隻好睡在火塘邊取暖過冬。

我們從北京出發,一路火車,窗外景色是一望無際的大平原,鮮少見到大山。進入貴州後,隻見山連山,峰連峰。公路崎嶇盤旋,時不時的,你能瞧見一翻傾在山下的貨車。我們在山上看著山下的車翻貨傾慘狀,別人怎樣想的我不知道?我隻知道自己心驚膽戰,暗自祈禱:老天爺呀!保佑我們!平安到達。一麵心想:完了!這下進入了雲南,要想回湖北老家探親可就困難了。

就這樣,從貴州坐了十三天長途客車,來到了雲南省宜良。這個地方是滇東糧倉,而且,這裏有米軌鐵路,直達昆明。雲南這個地處東南亞的中國邊疆省份,與內地交通閉塞,與世隔絕,不通火車,可它偏偏又有一條鐵路通著外國,這就是法國人修建的滇越鐵路。因此,為雲南“十八怪”增添了“火車不通國內通國外!一怪”

所以,交通不便,造成我們從北京到昆明,途中耗時二十多天。要不是武漢長江大橋的建成,我們得以乘坐粵漢線到南寧,否則還要多些天數。可見雲南當真是“天高皇帝遠”的偏僻地方。

記得,那天從宜良乘坐滇越小火車,一路來到了昆明南窯火車站。一出火車站,迎麵就是一陣西北風刮來,路上行人都穿著棉衣,而我們隻穿著單薄的秋衣,那能不冷麽?我心中暗自叫苦:上當了!何波吹噓說:昆明四季如春。可這天氣與北京的冬天一樣呢?他這一吹不要緊,我們都把冬衣處理了。這下好了,又要重新添置,真是不劃算!

後來,才知道,何波的介紹沒有錯,錯的是他漏了後邊的一句:一雨變成冬。即使在夏季,遇上連陰雨,氣溫也會陡降,也要穿毛衣,因為是高寒高原噻。所以說:四季如春不準確。應該是:四季無寒暑,一雨變成冬,來得更為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