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得童年時的第一件禮物,是父親製作並上色的紙模型客輪。他說曾經的夢想是做一名船艦設計師。盡管從未刻意追求,但特別的船艦總能吸引到我的關注。

為慶祝美國獨立250周年紀念日,7月4日在紐約港沿哈徳遜河,天上各種現代先進飛機表演飛過,水麵也展示美軍包括航空母艦的各種艦艇。其中讓我最感興趣的,是多年難見的大型帆船遊行,Sail4th 250。我原本近水樓台,但因故隻能看電視。其中有多艘來自世界各地的著名高桅帆船,引起我極大的興趣。不寫一下它們的身世真不甘心,看看她們都是何方神聖。


艦船遊行路線上有多艘消防船,向四周高高噴射著七、八股水瀑呈弧線外伸,像八爪魚那樣張揚熱鬧。


領頭的帆船是荷蘭三桅schooner(縱帆船)Oosterschelde號,同類型現今僅存的一艘。這艘1918年造的實用貨船不算大,船長50米桅高36米,是荷蘭僅存的仍然實際運營自負盈虧的仿古帆船。三十多年前經過大修,環繞地球多次,到訪許多港口,承載旅客,展示航海史,典型的荷蘭商業作風。如果有興趣當乘客,不妨進一步了解詳情。至於為何此船領隊整個遊行船隊,那是因為她來自荷蘭。1611年英國航海家哈德遜為荷蘭探險,歐洲人首次到達紐約灣並溯一條大河而上,宣示這一帶的荷蘭主權。1626年5月24日,"新荷蘭"殖民地總督彼得·米努伊特以大約價值24美元,從印第安人購得曼哈頓島,命名新阿姆斯特丹,做為殖民地首都,並在其南端建堡壘。那條大河改名哈德遜河。1664年英國人趕走荷蘭人,改此城名為新約克,音譯為紐約。荷蘭人奠基了紐約。


緊隨其後是船體帶標誌性美國海岸警衛隊紅色斜杠的的訓練艦三桅 barque型(多桅方帆船)Eagle號。這艘1936年德國造的水手訓練艦比較大,長88米桅高28米,二戰後被美國沒收,加裝發動機。除做訓練艦之外,鷹號經常出訪世界各國,參加高桅帆船比賽,也常是美國各種船舶慶祝遊行的領頭艦。這次僅讓位荷蘭帆船。

遊行船隊中還有一艘德國造三桅方帆船Gorch Fock號,是鷹號略小的姐妹艦,其原艦於二戰後被蘇聯沒收,德國於1958年又造一艘用做德國海軍學院的訓練艦,長81米桅高28米。現在是2021年大修後的船,經常代表德國出訪各國。

除上述兩艦,德國漢堡造船廠於二戰前建造的同類型高桅帆船還存兩艘。1937年建成的一艘89米長,戰後被美國沒收轉送給巴西,後來巴西又轉賣給其以前的殖民宗主國葡萄牙,改名NRP Sagres 號。艦名Sagres 薩格裏什對葡萄牙極具曆史意義。西方大航海時代始於葡萄牙航海探險,而其又始於葡萄牙王子恩裏克的資助與組織。1419年,他在葡萄牙西南角的薩格裏什小鎮坐鎮,建立一所航海學校,收集航海資料並培訓航海人才,以附近的拉各斯為母港,不斷派遣遠征船探險西非海岸和大西洋,企圖繞道非洲大陸去印度,從此開啟大航海時代。

1938年造的另一艘姐妹艦,是羅馬尼亞海軍學院的訓練艦Mircea號。這艘德國專為二戰同盟羅馬尼亞建造,戰後先被蘇聯沒收,後又還給其友邦羅馬尼亞。艦名Mircea是中世紀晚期羅馬尼亞的一位著名國王,他在與波蘭、匈牙利、奧斯曼土耳其的爭鬥中,成功占領多瑙河三角洲而獲得黑海海岸,使原來的內陸國家成為沿海國家。有海才能有海軍。這次四姐妹艦同到紐約參加慶典遊行,據說7月8日開始比賽誰先到達波士頓。


參加帆船遊行的,還有號稱世界上最漂亮的高桅帆船,1931年下水的意大利三桅ship of the line(全帆戰列艦) Amerigo Vespucci號。艦長100米桅高54米的海軍鐵殼訓練艦,設計模仿18世紀的戰列艦。黑色船體上兩道白條,象征過去的兩排艦炮。她經常巡訪各地、參加比賽、領航慶典。1962年在地中海航行中遇上美國航母獨立號,獨立號稱讚她為"世上最美麗的船。"2022年她伴航美國航母布什號時,布什號再次發信號"60年後,你仍然是世界最美麗的船。"美國大兵真會恭維意大利的"她"。她是兩艘同類型的第二艘,第一艘名為哥倫布號。大家都知道這位為西班牙發現美洲大陸的意大利人。但他始終以為發現的是亞洲外圍的陸地,而真正意識到是全新大陸的,是另一位意大利航海探險家亞美利哥·韋斯普奇。有人以他的名字Amerigo命名新大陸,從此有了America 。Amerigo Vespucci是僅次於哥侖布的著名意大利航海家。

113米長49米高的西班牙四桅barquentine(縱橫帆船Juan Sebastián de Elcano號,是世上第三大的巨型高桅帆船。自1927年下水後總航程超兩百萬英裏,世界第一。2017年曾到訪紐約,這次再次閃亮登場。大航海時代源於葡萄牙和西班牙,最著名的西班牙探險中,由意大利人哥侖布領隊發現美洲,葡萄牙人麥哲倫領隊第一次環球航行。那麽誰是西班牙本土最著名的航海家?冠名這艘艦的埃爾卡諾。麥哲倫死於菲律賓後,他帶領麥哲倫船隊中唯一幸存的caravel 三角帆快船Victoria 號,真正完成了人類首次環球航行。

智利海軍訓練艦Esmeralda與西班牙的Elcano號類似,是1946年下水的四桅barquentine縱帆船,隻比其短一米。1820年英國海軍俘獲一艘西班牙護衛艦,改名艾斯美拉達,雨果的小說《巴黎聖母院》中吉普塞街頭舞女之名,象征自由、勇氣和美麗。此後智利多艦沿用此名。現在這艘艾斯美拉達號,通體雪白,外號"白夫人"。她曾經遊訪多國,並數次到訪紐約港。1970年代智利軍政府時期,曾被改成政治犯監獄。既使智利恢複民主政體後,這段黑暗曆史,常讓她到訪它國時惹起反對與抗議。這次到訪紐約倒沒聽說任何麻煩。

這隊遊行帆船中最大的,是116米長64米高的秘魯海軍四桅barque (多桅方帆船)型訓練艦B.A.P. Unión團結號。雖然遊行時未升方帆,但其白色與紅色三角帆相交,讓人過目難忘。這艘世界第二、拉美第一大的高桅帆船才十一年船齡。雖然秘魯的現代海軍名不見經傳,但這艘壯麗的仿古帆船,無論到哪裏,都奪人眼球,成為秘魯海軍的流動大使、秘魯的名片,和觀光熱點。

阿根廷海軍訓練艦ARA Libertad號有104米長,也不小。這艘1956年下水的三桅方帆frigate護衛艦,是世上最快的高桅帆船,擁有最快跨越北大西洋的高桅帆船等多項記錄。自由號的特別之處是攜帶4門47毫米功能正常的加農炮,盡管隻是慶典活動使用。她多次到訪紐約港參加慶典,算是紐約的"老朋友"。在船隊遊行中,自由號帆桅的每個橫杆端頭,都站著一名水手,相當引人矚目。原以為當海員必須不暈船,看來還必須不恐高。


船隊中有一艘76米長不太大但極壯觀的船,這是厄瓜多爾的海軍訓練艦,由西班牙於1976年造的三桅barque型方帆船BAE Guayas號。Guayas是厄瓜多爾境內一條大河的名字,也是歐洲人在拉丁美洲建造的第一艘大帆船的名。通常參與正式檢閱儀式的軍艦,船員會整齊站列船舷致敬。而此船的水手卻整整齊齊地列隊於高高的桅杆和橫梁上,讓我想起表演空中技巧的雜技演員和著名照片中紐約帝國大廈上的建築工人,驚險刺激。雖然此船規模略遜別船,但船員以高超表現令人讚歎。
我未注意到但遊行名單上還有一艘"巨艦",波蘭的訓練艦Dar M?odzie?y。船長109米桅高62米,是1981年下水的三桅方帆護衛艦,艦名意思是青年的禮物,其船齡與上述那些名艦比,倒是名符其實。
除上列四桅、三桅的大型高桅帆船,遊行船隊還有許多兩桅的schooner縱帆船、clipper快帆船,及更小的各國各類型帆船,主要來自美國及歐洲和拉丁美洲,非常熱鬧,就不一一列舉。咱在外行看熱鬧之餘,花點時間查詢一下,又長一點無實用的曆史知識。
中國一直沒有使用高桅帆船的傳統,然而在2017年居然建成一艘89米長的西式三桅方帆船破浪號,而不是鄭和寶船或什麽中式帆船,作為海軍訓練艦。這有點意思。
好奇一個問題:除了外交訪問、展示曆史、吸引公眾、參加慶典,為什麽各國海軍要用古老的高桅帆船訓練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