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殖民印度，英國會爆發紡織革命嗎？

工業革命的第一波紡織革命，其實指的是棉紡織革命。在英國從印度那偷到棉紡織技術之前，歐洲人是沒有棉織品穿的，隻有亞麻和毛紡品，也有少量的棉麻織品。以至於皮薩羅一夥探險家看到印加帝國人穿的舒適柔軟的混紡衣物十分羨慕。

自從東印度公司從印度帶回質地柔軟的印花棉布後，立即被歐洲人追捧，尤其是女性，掀起有一場棉布狂熱，史稱Calico Frenzy。這種巨大的市場潛力讓東印度公司大量進口印度棉布，同時也偷偷地學習印度的棉布織布技術和印染技術。這些技術時印度人上千年積累起來的，可當時的印度人沒有專利概念，也不知道技術保護，任由英國殖民者講幾千年的技術積累一朝拿到手。

毛紡和棉紡別看都是紡織，但技術上是不同的。羊毛和亞麻的纖維很長，不容易被拉斷，但棉花不僅軋棉是技術，紡麵也是技術，因為棉花的纖維短，用歐洲的毛紡方法很容易拉斷。而這個棉紡技術完全來自印度。

可學會了棉紡技術也不行，英國熟練的棉紡工人數量沒法與印度比，而且人工也比印度貴。所以，當時英國本土的棉紡織業根本沒法與印度競爭，逼的英國不得不祭出國家法律，1700年先是推出禁止進口法令，即嚴禁從印度進口印花棉布，後來發現走私猖獗，就又在1721年推出了更為嚴苛的禁令，即禁止任何人穿戴印度花布，這一禁就是74年。可這也攔不住印度印花棉布，英國人絞盡腦汁地走私印度產品，很多英國婦女將印度花布纏在腰上假扮孕婦蒙騙海關人員。因為法案禁止的是純印花棉布，英國為了規避法案，則發明了棉麻混紡織品，隻要在棉織品裏混入一點亞麻，那就不算純棉印花布了。再就是搞產地置換，因為英國的法案隻針對印度產品，而對其它殖民地的印度產印花棉布基本不管，這就給很多投機家留下了空間。當時，很多在北美有關係的英國人，都從北美購買印度印花棉布。這讓英國防不勝防。

這種對棉布需求的強勁動力，甚至導致英國出現社會暴力衝突。一些與毛紡織和亞麻產業深度綁定的利益群體，對走私印花棉布的英國人和喜歡棉布的英國婦女恨之入骨，一些人竟當街撕扯女性的衣服，以檢查她們是否裏麵穿戴了印度棉布。史稱撕衣運動。

在1721年《印花棉布法案》全麵生效後，英國政府為了徹底根除棉布，建立了一套極具殺傷力的全員告密與監視體製。由於當時沒有現代意義上的常規警察隊伍，政府和壟斷利益集團（如羊毛織工公會）便通過高額的獎金和極端的社會動員，將全英國的普通民眾變成了街頭密探。具體做法有：一人告密密，對半分成。即告密者會從罰款中得到一半分成。當時罰款也很重，一次五英鎊，那可是普通英國人半年的收入。這後來還催生了英國的職業告密產業，一些職業告密者每天啥也不幹，專門盯著有錢人家的婦女，一旦發現有人穿印度花布，立即舉報。後來導致全民告密成癮，仆人舉報主人，鄰居相互舉報，一時鬧得英國舉國上下，人人自危。社會媒體和文人也加入到對棉布婦女的圍剿和聲討，不僅說她們道德敗壞，還給他門扣上一定叛國的帽子。

這種持續半個世紀的全民告密製度，最終激起英國人的憤怒，加上本土棉紡織業的發展，使得英國政府不得不妥協，最終在1774年取消了印花棉布法案，但卻啟用了關稅大棒，對來自印度的印花棉布征收高額關稅。即使有高額關稅的加持，英國產品依然不敵印度產品。盡管那時英國已經有了一些紡織機器，但仍然織不出細密的印度棉布。直到十九世紀初，蒸汽機的普遍使用，英國才迎來紡織革命，最終在1830年形成對印度的壓倒性優勢。當然，這一切不單單是機器的功勞，這個以後我會在我的《曆史進程的偶然性因素》裏詳述。

所以，我的結論是，沒有英國對印度的殖民，就沒有英國的紡織革命。所謂的英國紡織革命是在絕對禁令和高關稅壁壘保護下才發生，並不是自由貿易的必然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