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刷新聞，看到香港影圈兒的張家輝跟朋友談到老婆和女兒在對峙，原因是女兒欲以寫作為生，老婆因擔憂寫作無法安穩謀生而反對。原來千萬身家的影帝家庭也有這樣的安全憂慮。
女兒小K從小喜歡寫作，上大學也毫不猶豫選擇文學創作為專業。然而，大一尚未結束，她的定力被搖晃，因為身邊的同學都紛紛加入科技專業，計算機、大數據、人工智能、機器學習語言……小K修了幾門計算機相關的課程，也動了要不要換專業的想法。我跟爸爸斬釘截鐵地打消了她的想法，原因很簡單，她對科技沒有真正的興趣也沒有天分。一個選擇如果純粹基於同輩壓力，這場負重前行無法遠行。科技行業這扇寬門，已經千軍萬馬，沒有金剛鑽，就沒必要去攬那瓷器活兒。但年輕的她無法承擔周圍森森環逼的壓力，決定double major經濟係。她自嘲地講，文學是愛，經濟是為了維持愛。大學四年，每個暑假她都在實習。大藤的優勢之一是名氣大、機會多，她因著經濟專業的背景去了很多高大尚的機構實習。但每每拿到offer，那股熱情好像一股夏日裏的水蒸氣，一開鍋蓋就沒了。如此反複幾次，臨近本科畢業前，她決定再延長讀一年，讀個碩士的同時好好想想接下來的路怎麽走。碩士的專業選擇是數據科學。臨近碩士畢業前的三個月，她宣布要繼續寫作，在新聞領域起航。
我沉默。爸爸對她說，既然你想好了，就去做，知道自己想幹什麽總比不知道的好。話雖這麽講，沒有擔心不可能。接下來，她找工作並不順利。雖然名校的光環閃閃，但有備而來的競爭者有更光環閃閃的履曆，發表的一篇篇作品是對實力的最好詮釋，更何況競爭者也不乏名校加持。在滿懷信心的一次麵試後被拒，她痛哭了一場。這樣的失利在我們預料之中，心疼她的同時潛意識裏我又覺得她碰碰壁也好。太過一帆風順，評估自己會失真。不要因為有熱情和名校加持就輕視了從業餘到專業的過渡。該走的路誰都省不了。
爸爸叮囑我不要在電話裏討論她工作的事情。以她的性格，已經是壓力山大。怕我們擔憂，她難免會打腫臉充胖子地故作輕鬆。臨近畢業，身邊的朋友都已經成埃落定，光輝閃閃；隻有她，重新回到起點，前路蒼茫。女兒有她的石頭要背負，我也有自己的功課需要做：那就是不要用自己的安全感影響下一代的人生選擇。
第一代移民，長期缺乏安全感，女人尤其如此。生活中做的各種選擇，往往是看穩定性和長期性。記得自己上大學的時候，最不喜歡的就是編程。那時候大學的機房，學生一周上機的次數隻有兩次，進門還需要換鞋。我討厭等待，於是先在紙上寫好程序，讓班上喜歡電腦的同學幫我運行，然後把我上機的門票轉給同學。甚至，我會拿機房的門票跟同學換電影票。到了美國之後，什麽興趣愛好統統拋擲腦後，首要是生存。早早換專業學計算機，就圖找工作容易、掙錢多。後來我在美國當了碼農，讓國內那些曾經用電影票跟我換機票的大學同學驚掉了下巴。當了碼農數年，一直覺得自己是強扭的瓜不甜，沒有熱愛，專業做不出什麽成績。隻是東亞人善於自我鞭笞，才能堅持下來。而這種鞭笞，何嚐不是因為生存需求和缺乏安全感。
五月底從上海飛往美國的途中，身邊坐了一位醫學博士，他的兒子去年剛好考到女兒學校的醫學院。我們聊到下一代的選擇，他說下一代應該比我們更有勇氣選擇自己熱愛的道路，因為第一代給了他們底氣。第二代沒有我們當年的生存壓力，美國的文化宣揚理想和熱愛，大藤校又非常善於培養理想主義者，所以他們的價值觀和國內的同齡人會有很大差別。“非世俗”的選擇比例高，正是因為第一代的托舉和美國社會價值觀的鼓勵。從某種程度上講，是其幸。我長期缺失的安全感，不應該滲入下一代的生活，影響她的選擇。所以，閉上嘴、放下顧慮，是我這個上一代該做的功課。
一個月後，跟女兒通電話，告訴她，沒啥好怕的。盡管往前走，累了就回家歇一歇。她的臥室一直都在，桌上添一副碗筷分分鍾的事兒。想起了她曾經最喜歡的一首詩:
女兒的選擇
玉蘭樹 (2026-06-13 15:03:51) 評論 (9)前天刷新聞，看到香港影圈兒的張家輝跟朋友談到老婆和女兒在對峙，原因是女兒欲以寫作為生，老婆因擔憂寫作無法安穩謀生而反對。原來千萬身家的影帝家庭也有這樣的安全憂慮。
女兒小K從小喜歡寫作，上大學也毫不猶豫選擇文學創作為專業。然而，大一尚未結束，她的定力被搖晃，因為身邊的同學都紛紛加入科技專業，計算機、大數據、人工智能、機器學習語言……小K修了幾門計算機相關的課程，也動了要不要換專業的想法。我跟爸爸斬釘截鐵地打消了她的想法，原因很簡單，她對科技沒有真正的興趣也沒有天分。一個選擇如果純粹基於同輩壓力，這場負重前行無法遠行。科技行業這扇寬門，已經千軍萬馬，沒有金剛鑽，就沒必要去攬那瓷器活兒。但年輕的她無法承擔周圍森森環逼的壓力，決定double major經濟係。她自嘲地講，文學是愛，經濟是為了維持愛。大學四年，每個暑假她都在實習。大藤的優勢之一是名氣大、機會多，她因著經濟專業的背景去了很多高大尚的機構實習。但每每拿到offer，那股熱情好像一股夏日裏的水蒸氣，一開鍋蓋就沒了。如此反複幾次，臨近本科畢業前，她決定再延長讀一年，讀個碩士的同時好好想想接下來的路怎麽走。碩士的專業選擇是數據科學。臨近碩士畢業前的三個月，她宣布要繼續寫作，在新聞領域起航。
我沉默。爸爸對她說，既然你想好了，就去做，知道自己想幹什麽總比不知道的好。話雖這麽講，沒有擔心不可能。接下來，她找工作並不順利。雖然名校的光環閃閃，但有備而來的競爭者有更光環閃閃的履曆，發表的一篇篇作品是對實力的最好詮釋，更何況競爭者也不乏名校加持。在滿懷信心的一次麵試後被拒，她痛哭了一場。這樣的失利在我們預料之中，心疼她的同時潛意識裏我又覺得她碰碰壁也好。太過一帆風順，評估自己會失真。不要因為有熱情和名校加持就輕視了從業餘到專業的過渡。該走的路誰都省不了。
爸爸叮囑我不要在電話裏討論她工作的事情。以她的性格，已經是壓力山大。怕我們擔憂，她難免會打腫臉充胖子地故作輕鬆。臨近畢業，身邊的朋友都已經成埃落定，光輝閃閃；隻有她，重新回到起點，前路蒼茫。女兒有她的石頭要背負，我也有自己的功課需要做：那就是不要用自己的安全感影響下一代的人生選擇。
第一代移民，長期缺乏安全感，女人尤其如此。生活中做的各種選擇，往往是看穩定性和長期性。記得自己上大學的時候，最不喜歡的就是編程。那時候大學的機房，學生一周上機的次數隻有兩次，進門還需要換鞋。我討厭等待，於是先在紙上寫好程序，讓班上喜歡電腦的同學幫我運行，然後把我上機的門票轉給同學。甚至，我會拿機房的門票跟同學換電影票。到了美國之後，什麽興趣愛好統統拋擲腦後，首要是生存。早早換專業學計算機，就圖找工作容易、掙錢多。後來我在美國當了碼農，讓國內那些曾經用電影票跟我換機票的大學同學驚掉了下巴。當了碼農數年，一直覺得自己是強扭的瓜不甜，沒有熱愛，專業做不出什麽成績。隻是東亞人善於自我鞭笞，才能堅持下來。而這種鞭笞，何嚐不是因為生存需求和缺乏安全感。
五月底從上海飛往美國的途中，身邊坐了一位醫學博士，他的兒子去年剛好考到女兒學校的醫學院。我們聊到下一代的選擇，他說下一代應該比我們更有勇氣選擇自己熱愛的道路，因為第一代給了他們底氣。第二代沒有我們當年的生存壓力，美國的文化宣揚理想和熱愛，大藤校又非常善於培養理想主義者，所以他們的價值觀和國內的同齡人會有很大差別。“非世俗”的選擇比例高，正是因為第一代的托舉和美國社會價值觀的鼓勵。從某種程度上講，是其幸。我長期缺失的安全感，不應該滲入下一代的生活，影響她的選擇。所以，閉上嘴、放下顧慮，是我這個上一代該做的功課。
一個月後，跟女兒通電話，告訴她，沒啥好怕的。盡管往前走，累了就回家歇一歇。她的臥室一直都在，桌上添一副碗筷分分鍾的事兒。想起了她曾經最喜歡的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