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哥華記實:鄰居老太,人性複雜,說不上好壞,很典型的人物

SUDreamers (2026-06-02 12:52:42) 評論 (17)

在加拿大大溫哥華地區,筆者有一個中國鄰居,生於1947年一月,很是個人物,暫且叫她田老太吧。

我最早是來她家做客,偶然發現她家附近的一片聯排別墅區,當時顯得很高大上,而且毗鄰大統華、天車站,於是買了這裏的房和她做了鄰居。她住的是公寓,維護很好,買時也才十幾萬加元,大約1100尺,兩臥兩衛。

田老太是我在安大略省滑鐵盧時候認識的。見到她本人之前,聽一朋友聊起她,把她誇得成了個基督聖徒,無比善良、熱忱。

隻知道她虔誠信主,而且還聽聞了她的辛酸往事——兒子12歲得腦瘤去世,從發病到病故僅僅一周;丈夫則在朋友家幫忙時由於心腦血管疾病猝死,死前無任何征兆;女兒則由於病痛被懷疑是胰腺癌,後診斷為良性腫瘤。她自己則從頭到腳渾身是病:膽囊炎、白內障、青光眼、高血壓、高膽固醇、關節炎、心髒病等等。

近來又有了阿茲海默(老年癡呆)症狀,經常說著話就忘了自己在說什麽了。前一陣還跟我爭辯,說《洪湖赤衛隊》是現代京劇,是文革八個樣板戲之一。我心想,果然老年癡呆了。

由於跟田老太接觸多了,發現她不僅遠遠稱不上是基督聖徒,反而論慈善、和藹、寬容、智慧等等,距離同齡老太太都相差甚遠。俗話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田老太太的毛病之多是同齡老年人中罕見的。舉幾個例子——

早在滑鐵盧時,我們參加一個華人讀書會。有一女士介紹她喜歡的《少年維特之煩惱》,發言稍微長了些。在場的所有人都保持風度,洗耳恭聽,唯獨田老太太打斷了她,道:“你就別囉嗦了,就撿重要的內容說說得了。”

當時那女士極其尷尬,眼淚差點兒奪眶而出。她老公坐在長桌子另一頭,咬牙切齒,握緊了拳頭在桌子上,頓時有劍拔弩張之感,在場人都屏聲息氣。好在那男人忍住了怒火,主持人又斡旋調和,把一場幾乎不可避免的爭鬥平息了下去。

當時我想,這隻能說明田老太心直口快,未必代表她人品多麽拙劣,所以沒太當回事。

然後,等她搬到了大溫哥華地區以後,接二連三又出很多事,耐人尋味。

第一,我要去美國工作了,走之前介紹她跟我媽認識,說:“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們離得近,可以經常做個伴兒,出去買菜、遛彎兒什麽的。”

田老太問了我媽年齡,當著我媽麵不假思索道:“我可不跟你出去,你歲數比我大,出去了我還得照顧你,我可照顧不了,我自己都自顧不暇。”

我媽聽了這話以後,雖然不爽,但人前背後都未提起半個字,充分彰顯了一位長者應有的胸懷和大度。

但是,田老太幾次三番要我陪她出去。她怎麽不怕我嫌她歲數大,要照顧她呢?

第二,有一次,我和我媽與田老太逛麗晶廣場。我從不帶現金,看見麻辣毛豆,一包五元,消費十元才可以刷卡。於是我刷卡買了兩包。

此時田老太過來向我借錢,要買空心菜。我說我沒有現金,我媽更是沒有。她當時臉就拉得很長,跟我們分道揚鑣。

回家後她微信上發來長篇大論,隻記得有句話“一塊錢難倒英雄漢”什麽的,反正不是什麽好話。從此有大半年,此人跟我們徹底失聯。

後來我才明白,原來她看見我在吃毛豆,以為我有現金,不肯借給她,因此心生怨氣。

第三,我帶她參加我的朋友家的聚餐。在座的孟老師和龔女士都是家有百萬豪宅的企業家,龔女士還是投資移民。於是田老太主動要加她倆的微信。一個長者,上趕著要加晚輩的微信,確實令人詫異;兩個晚輩出於禮貌,露出一副“加就加一個吧”的神情。有些不知田老太有心還是無心,在座的其他人可是有心人啊!人家看在眼裏當然不爽,這不是看人下菜碟麽?

第四,田老太滑鐵盧有一個早年幾萬元買的簡陋獨立屋,一直打算賣掉,讓她女兒在大溫哥華地區再買一套公寓,母女倆住得近些,晚年也有個照料。誰知老太住滑鐵盧時候,女兒就住大溫哥華地區;老太如今搬到大溫養老了,女兒偏偏又跑到滑鐵盧去住。明明母女倆都在加拿大,這女兒成心要天各一方。

鑒於老太身體每況愈下,一個人孤獨終老、形單影隻,作為鄰居我會時不時打個電話。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也能幫點什麽。

誰知有幾次田老太一接電話就道:“你別老打電話。我出去手機沒流量,沒法跟你說話。”

還有幾次發短信道:“我眼睛不好,不能看微信,你再給我發我就把你拉黑!”

第五,田老太有《紅樓夢》賈母心態,喜歡有人圍著捧著嗬護著,有人聊天,但是有沒有賈母的慈悲、寬厚。有一次我來了一個信基督的朋友,對《聖經》如數家珍,於是我把田老太叫到家裏來聊《聖經》。

她來了就開始了馬拉鬆般的個人自述。走了之後那朋友便說:“這人不怎麽樣。什麽基督徒啊?吹吧?說來說去無非是標榜自己多麽虔誠,上帝隻垂聽她的禱告,上帝隻有她一個女兒。”

不久前,王爭來我家,我介紹他倆認識,聊聊天。老太下樓來,不肯讓我們進她家。誰知聊著聊著老太盛讚起了毛主席、共產黨。王爭聽了很不爽,因為他家在文革中受到殘酷的迫害,他至今不肯討論政治。

散了之後,田老太給我發來短信,道:“多麽無聊的人!” 而王爭則埋怨我為什麽給他介紹這麽一個極左分子。

搞得我裏外不是人。

老太特別愛一比高低,非要某一項比你強才舒心,舉例說——

她跟我比住房麵積,我麵積比她大很多,但是她說:“我地稅可比你低。你樓上樓下,不方便。”

又跟我比水費,我們沒有額外水費,她每年水費800元,一比就有些不爽,但是她說:“但是我取暖的天然氣免費,一冬天就開壁爐就夠了,都不用電暖氣。”

又非要跟我比物業費。我們聯排當然比公寓物業費低很多,她有些不爽,但是她說:“我們管理可比你們好!既然管理這麽仔細,物業費多點也就多點吧。”

她每次這麽一比,我都順著她說,讓老人家高興高興,何必懟老人呢?

從我的人生經驗來看,人到了80歲,還一身毛病,的確很罕見。我爸媽和家裏所有七老八十的親友,都極其慈祥、寬厚、睿智、豁達、悲憫。由此我感悟:“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話是很靠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