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心的日子也像陷到泥坑裏的車軲轆一樣光打轉卻爬不出來。日子變得幾乎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絕望的我抹著淚水孤零零地躺在出租屋裏,想得茶飯無心,恨得也是寢食不安。過了兩天我試著再打電話給阿義,那頭還是同樣的語音提示:此電話號碼不存在!打呼機,還是同樣的語音提示:空號。好好的一個大男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也許阿義不隻是把我看成脫下的衣服,他簡直把已經懷孕的我當作零了,心硬得像花剛岩似的連個借口都沒有留下。
當初被愛情衝昏頭腦的我對這份虛假的感情深信不疑,全身心投入其中,無論如何也沒料到結局會是這樣。明知道等不到,下班後我還是抱著一線希望跑去友誼橋出入境大廳外,踮起腳尖盼星星盼月亮的盼著阿義出現,癡癡地望著對岸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心上的人喲,你住在哪扇窗裏啊?
友誼橋下的河水依舊緩緩地向東流淌,友誼橋頭見證了多少人間的悲歡離合?這世上有兩種悲劇:一種是被男人無情地拋棄的女人,一種是壞人橫行霸道卻沒有遭到懲罰。
我依舊是空手而歸的掙紮著回到出租房,真個是搗枕捶床,就算是哭破了天阿義也聽不見,即便哭塌了長城也沒有人同情。我擠不進阿義的港灣,費盡心思還是得不到他真心的愛,也許隻是他的開胃小菜罷了。沒有了愛,我再怎麽使勁地努力也無濟於事,如春雨般的愛情來的猝不及防,去的也是猝不及防。
我想抄近路通過婚姻來改變自己的命運,結果做了一場黃梁美夢,連帶著對神的敬畏沒了,道德也崩塌了,又氣、又恨、又悔、又傷心,一直在委屈自己去討好根本不把我當回事的男人。錯交了男人固然是不幸,懷上了這個男人的孩子就是造孽,夜夜失眠的我幾乎憋出內傷來了。怎麽辦呢?
阿義的無情無義害得我又開始厭惡人生了,那個時代的我身上還保留著一點傳統觀念,絕對沒有勇氣未婚生下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再說我自己的生活都沒有著落,家鄉又回不去,生下沒爹的私生子不但被萬人唾棄,孩子長大後難道隻是為了繼承自己的勞綠和貧困嗎?
我曾多次在心裏怨恨母親:人世間這麽艱難,為什麽要生下我?如今的人世間依然是那麽的艱辛,我連自己都沒有照顧不好,生下非婚的孩子,看著他們長大後也去流水線上打工,去見我已經見過的世界和去經曆著我曾經曆過的苦難,想到此豈能忍心讓孩子來人間遭罪呢?可這畢竟是我身上的一塊肉啊,輾轉難眠的思前想後,最終還是下決心周末去醫院了結痛苦。貼在身上的膏藥撕下來都痛得我受不了,現在又去做人流,想想都覺得心驚。
這次我還是去市內的婦幼醫院,眼睜睜地看著年輕的女醫生乒乒乓乓地準備著明晃晃的手術器械,隻感到頭皮發麻。突然想起耶穌,我身不由己地麵對著牆邊跪下來,雙手合十地祈禱著神明保佑自己渡過難關。
從我背後傳來年輕的女醫生嗬斥聲:“ 你在幹什麽呀?起來!起來!”
我含著淚水從地上爬起來,緊張得汗都下來了,感覺身上的血不是往頭上湧,而是往下走。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在年輕的醫生凜厲的眼光下,我橫下一條心來躺在手術台上。
當初出門的時候媽媽囑咐過我多少遍了,不要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語,而我隻當耳邊風吹過。一步步地撞向南牆,到如今還在心裏默念著:阿義!我願意為你生兒養女,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如果我使你為難,情願什麽名分也不要,隻求你留下來陪著我啊。
醫生的職業病之一是冷漠,為了減輕身體上的疼痛,我望著年輕的女醫生冷冰冰的臉,厚著臉皮求她:“ 請你給我打麻藥吧?”
“ 沒問題!再交二十塊錢!
我趕緊從身邊的手袋裏掏出兩張十元的鈔票遞給她,為了能站著出院,以及盼望女醫生對我額外的關照,我多給了她一張鈔票。年輕的女醫生毫不客氣地收下,之後看我的臉色就好多了,誰知她一針紮到我下邊的骨頭上,身上的痛點又增加了一個,忍不住理直氣壯地 “ 哎喲 ” 地叫起來,年輕的女醫生連聲道歉。
麻藥能緩解我肉體上的疼痛,心裏的痛卻無藥可治。我的腦海裏浮現出第一次人流的場景,那種感覺就像靈魂出竅般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一切再次發生在自己身上。在血與淚的教訓下,我暗暗地下決心將曾在負心的男人麵前脫下的衣服,一件件地都給穿回來並捂緊,再也不能糟塌自個兒的身體。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走出醫院,感覺自己簡直像是剛從墓穴裏出來的人,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恐怕不久於人世了。我慢慢地走在人行道邊,天上此時飄落下絲絲的細雨,如霧般籠罩著周圍的一切,被雨淋濕的街道行人稀少。偶兒有小汽車駛過身邊時路麵發出 “呲啦 ” 地一聲,激起的水珠濺了我一身。天地萬物都充斥在陰冷和潮濕的早春寒氣中,冷風陣陣從街頭吹過,我差點順風倒在馬路上。
阿義猶如同天邊飄過來的一朵雲一樣停在我身邊,然後又突然像一縷輕煙似的失去蹤影,不明不白地拋棄了我,天都留不住。身體極度虛弱的我走進路邊的小餐廳要了一菜一湯,也許吃飽了會有力氣回出租屋,無論如何我得先好好地活下去。
回到出租屋,關上門後的我環顧著寂靜的房間如一口深井般吞齧著我的心,又像是麵對著自己空蕩蕩的靈魂那樣寂寞。一向熟悉的幸福快樂的生活突然戛然而止,連同我的美夢也一起掐斷了。心裏難受的想到阿義不會再來這裏了,四麵的牆壁似乎把他的影子留了下來,覺得他無處不在。我的眼睛依依不舍地注視著他蓋過的被子和坐過的椅子,還有他喝過水的玻璃杯子。
天黑後的屋子裏黑暗得如墳墓一樣,窗外那朦朧的深灰色的月光,像是從陰間泄出來似的帶著一股寒氣。我將手袋扔在桌上,隨後把自己也扔在床上,睜著兩眼一點點地回憶著阿義曾經在我耳邊說過的情話,想起他曾帶給自己的快樂。我將被褥捂著頭,枕頭上和被窩裏還殘留著阿義身上特有的氣味,忍不住低聲地痛哭流涕,哭給自己聽也哭給四麵牆看。
我想念著阿義,可人家連電話號碼都改了,他已經不要我了,自己不再是他眼中的蘋果,也不再是他掌上的明珠,而是像紙巾一樣用完就扔了。也許阿義看上了比我漂亮的姑娘,我無法忍受阿義摟著別的漂亮姑娘一起去度假村過夜。每當這種想法在腦海裏出現,我都不能集中注意力,不得不想各種辦法把自己從這些有毒的想法當中拖出來,不能讓阿義的無情來再來傷害自己。
那年的深秋,阿星拋棄我的時候好歹當麵告訴我一聲,一刀兩斷的痛得明明白白。當初阿義約會自己時還以為陽光終於曬到我家的門口了,誰知道卻是龍卷風,摧毀了一切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讓我獨自去等,去猜,去為他發瘋發狂,上半年愛得如潮水,下半年卻是恨得如潮水。自己拚盡全力地奔赴的愛情和滿心期待的未來,也許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渴望得到愛情,就像砧板上的魚兒渴望水一樣的總是一頭跌進去,左腳踩右腳的將身體當跳板,隻要不將自己踩到冒黑煙,終究會有希望嫁給好男人。不料最後還是狼狽地從深坑裏爬出來,然後用自己身上的熱血和淚水洗去汙點,教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我恨自己貪慕虛榮,妄想靠著婚姻來拯救自己,一旦有男人對我好,送我幾句甜言蜜語就迫不及待地扔出自己的全部籌碼,就會把那個男人當成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不放,還以為抓住了幸福。渴望愛情的我明明知道愛情如毒藥一般,讓人著迷也讓人心碎,總是不顧一切地吞下,也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被騙、被辜負和被拋棄,終於為自己的虛榮買單。
殘酷的現實把我從雲端拉了下來,自以為見過耶穌基督的圖片,便在世人麵前扮基督徒,至今連聖經都沒有讀過,連十戒是什麽都搞不清楚,真是丟人顯眼。
窗外是無邊的黑夜,耳邊是死一樣的寂靜,排山倒海般的空虛和無助,比起當年冬季時住在色湖荒灘上的窩棚裏,或者是在凜冽的寒風中挑壩還要強烈百倍。
睡覺吧,反正夢裏什麽都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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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歡喜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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