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親對我的期望就是早點成家,立業就不敢指望了。我把自己安頓好了就是完成了父母親的心願,因此心安理得地將辛苦掙來的錢都花在買衣服和化妝品上。城裏賺錢城裏花,一分不想帶回家,就是為了討阿義的歡喜,當然他也隔三差五地給我零花錢。在那個年代,香港人在打工妹的眼裏簡直就是個會下金蛋的母雞了。
春節期間剛好趕上西方的情人節,特區的年輕人也開始過洋節了,我卻連根蔥都沒有收到。阿義說他在要陪老母親過年,不能過來陪我,心裏很失望,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剛交往的時候阿義一星期來八次,現在逢年過節就沒空了,不會是在那邊陪伴老婆孩子吧?或者是他的心另有所屬?我雖不在他的身邊但醋意在那擺著呢。轉念又想阿義是孝順的兒子,要理解人家的難處。
讓我又驚又喜的是發現自己懷孕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阿義,隻是周圍的小店鋪在春節期間都關門了。我悶悶不樂地穿過空蕩蕩的城中村,走了很長的路才在十字路口邊的小雜貨店找到長途付費電話。讓人失望的是阿義沒有接我的電話,呼機也不複。
晚飯我泡了方便麵和酸菜湊合了一頓。孤單寂寞的我突然厭倦了這樣永無止境地、不明不白地等待,厭倦了阿義如今十天半月才來一趟,厭倦了看不到未來的日子,無情無緒地窩在出租屋裏翻看著書報雜誌過節。
元宵節後公司已經開工了。我因早起嘔吐得厲害就請假沒上班,心事重重地去樓下的大排擋吃雲吞麵。每當心裏難受時逛商店是我擺脫鬱悶的解藥,於是獨自去了東門老街。老城區的街道狹小,冬季冷風冷雨飄來時每個角落都打濕透了,路上行人來去匆匆。逛完時裝店,我又去川菜館吃酸辣粉,該省的省該花的花的打發了半天的時間。
日頭偏西後我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出租屋,吃驚地發現阿義正在樓下徘徊。我驚喜地撲上前抱緊他,心疼地得知阿義等了自己半天,後悔沒有給他房門鑰匙,拉著他的手飛快地上樓。
我們像久別的小夫妻那樣立刻糾纏在一起,兩隻手迫不及待將對方的衣服都扒掉,一起滾到床上,如饑似渴地撫摸對方的每一寸肌膚。顛鸞倒鳳了半天,我半裸著身子躺在阿義的懷裏,手指輕輕地在情人的肚皮上身上劃來劃去,羞怯地說:“ 我懷孕了。”
阿義 “ 哇!” 地一聲驚叫著抬起上半身,激動地說:“ 麥佳蘭!是真的嗎?”
“ 當然是真的呀!你看!你看!這是醫院的化驗單,上麵寫著陽性,我要當媽了!阿義,你高興麽?” 我伸手從旁邊的桌子上拿過婦幼保健院的化驗單,就像波斯人獻寶似的遞給阿義。
“ 我當然高興嘍!我們現在就去吃晚飯,順便慶祝一下,好不好?” 阿義不由分說地拉著我的手一起下樓,去了附近的一家大酒樓,點了一桌我愛吃的粵菜。
我心裏的那個美呀,滿臉是掩飾不住的笑容,那個時候對農村女娃來說能嫁到香港,比洞房花燭夜還要令人向往。幸福生活已經在向我招手啦!我再也不用起早貪黑地打工了,再也不用愁吃愁喝愁住了,每天呆在家裏唱著歌做家務,丈夫下班回來後翹著二郎腿看電視,神仙過的日子啊。
媽媽要是知道我將嫁香港人,也就是說差不多是嫁到外國去了,該有多麽的高興啊。而我遲早也會帶著阿義回老家去顯擺,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一把,想想村裏人見到我們時吃驚又羨慕的表情,心裏真的是說不出的痛快。
吃好喝好了,我們相擁著回到出租房。我發現阿義突然沉默下來,關心地問:“ 阿義!你怎麽啦?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吃壞了肚子啊?”
“ 麥佳蘭!不用擔心,我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 那你躺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阿義仰麵躺在床上唉聲歎氣,我側著身子躺在他身邊,心疼地說: “ 阿義!你有什麽心事就告訴我吧?不要悶在心裏,你也知道我很愛你,願為你做任何事情。”
“ 麥佳蘭!我在想:要是我們現在結婚,就要搬出去另租房,那麽開銷會很大。我想把玩具廠的工作辭了,另找一份高薪的工作,隻是眼下一時三刻找不到合適的。要是我們再過幾年才結婚,到那時候我也存下錢並買好婚房,你來香港就不用租房住了。隻是這樣一來苦了你和孩子在大陸受罪,我的心裏不好受啊。” 阿義說完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看著心上人眉頭緊鎖,我心疼的將臉貼在阿義的胸口不知道說什麽好。孩子是我身上的肉,我要。阿義是我心上的人,我也要。兩樣都不舍得,隻是結婚後我要照顧孩子不能上班。我突然想起二房東,於是小心翼翼地說:“ 二房東的老公年紀那麽大,能養活老婆和孩子,為什麽我們不能呢?”
“ 你那二房東的老公大概每月從政府領退休金,加上在香港再找份兼職工作,日子應該過得去。”
“ 要不結婚後讓我媽媽來幫忙照顧孩子,我去上班。你看好不好 ?”
阿義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最好是等我存夠錢在香港買了房才結婚,我們都還年輕,不用急著要孩子。”
這套冠冕堂皇的理由落在我的耳朵裏卻字字如刀,巨大的失望從心底升起。我翻過身仰麵躺著,情急之下想著不留孩子就跳樓,轉眼又想才二層樓,跳下去死不成,有可能跌成殘廢,到那時候阿義也許連我都不要了,豈不是雞飛蛋打了嗎?還是先顧自己吧。雖說肚子裏的寶寶是阿義的,他即然決定不要了我還能說什麽?倘然任性地和阿義翻臉,眼睜睜的把隻煮熟了的鴨子給鬧飛了,那可怎麽好?
俗語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錯過了,上哪去找這麽年富力強香港的男人?況且男人好比沙子,把他抓得太緊了反而流走得更快。如今孩子即然保不住了,大人是一定要抓住不放的,不然兩頭失塌。
我強作歡顏道:“ 阿義!不要發愁!我願意等你買了房後結婚,到時候我們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你說是不是呀?”
輕描淡寫的一句就決定了生與死,自己也是披著人皮的魔鬼,用犧牲無辜的生命去換取富貴,用出賣靈魂的代價去追求虛榮,是該下地獄十八層。
阿義當下轉憂為喜,伸手把我的大腿撈到他的肚子上抱著,低頭又在我的額頭上狠狠地親了一口,說:“ 麥佳蘭!你真是善解人意的好老婆。為了我們美好的未來,我一定要努力工作,不辜負你的期望。”
我將頭重新埋在阿義的胸前,咬著嘴唇吞下湧上心頭的辛酸淚水。一會兒我突然想起來一件心事,抬頭吞吞吐吐地問:“ 阿義!我聽說你在香港那邊有太太,是真的嗎?”
“ 沒有!是誰跟你說的?”
我猶豫了一下,為了安自己的心隻好供出朋友,回答說:“ 是大眼妹告訴我的。”
阿義快活得哈哈大笑道:“ 麥佳蘭!你別相信大眼妹的話,她是在嫉妒你呢。大眼妹曾跟我說過你在老家訂婚了,我問你:是真的嗎?”
“ 當然不是真的嘍!” 我忍不住也笑起來,心裏卻發毛:大眼妹怎麽會是這樣的人呢?人心隔肚皮,太可怕了。朋友希望你過得好,但不能過得比他們好,這就是人性吧。
為了讓阿義多陪我一會兒,我使出渾身的解數纏著他。在我們情濃時撒嬌地問:“ 阿義!你愛我有多深?”
活還沒有落地,阿義的嘴唇已經捷足先登地封住了我的口,用實際行動證明他有多麽的愛我。
天已經黑透了,阿義牽著我的手在樓下的路邊等的士,臨上車前在我耳邊小聲地叮囑道:“ 我不在你的身邊的時候要保重身體,早點去醫院做手術,不要怕。這種小手術就像是刮痧一樣的簡單,隻是時間長了就麻煩了。”
(待續)
上集
心甘情願地被男人包養

(城中村。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