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之女----映芳回憶錄

望鄉客人 (2026-06-13 17:53:49) 評論 (0)
 
 

 南下求學
我在襄陽城被解放軍攻破後,即刻返回了竹條鋪鄉下。

我在竹條鋪街上看到解放軍張貼的招收文化宣傳員的廣告,也就是解放軍宣傳隊招兵。

跟當時的襄陽任何一個老百姓一樣,我也是頭回見到解放軍。加上我當時對共產黨缺乏了解,沒有去報名參加,再者,父親也不讓我去,他對於國共兩黨都害怕,始終認為人有一技之長才保險。

就這樣錯過了現在享受離休老幹部的待遇。

結果,過後不久,解放軍實行戰略轉移,駐襄樊的部隊都撤走了。國民黨的軍隊又卷土重來。

我家在鄉下,我又很少上街。楊文英家在柿子鋪,與我家還有一段距離,也不方便來往。鄉下消息閉塞,沒有廣播,沒有報紙,家中也沒有在外工作之人,正真是井中蛙,坐井觀天,外部世界有些什麽變化,啥也不知道。

當時鄉下的老百姓,對國共兩黨的鬥爭沒有什麽興趣,跟與往一樣,對於改朝換代抱持無所謂的態度。

老百姓噻,不管啥朝代,都是種地納糧,做順民。不管你什麽朝代,都離不開農民老百姓!哪個朝代能不吃飯穿衣?!少數極度貧窮的老百姓,可能在聽到共產黨的宣傳後,會盼著共產黨來,對自己的翻身有好處。

而少數富戶,地主和商人害怕共產黨來,共產他們的財富,也是惶惶不可終日。

偶爾的,有外出做生意的人回來,傳說在大別山,桐柏山都有共軍出沒。說起朱毛領導的軍隊,簡直就是神通廣大,出神入化,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所向披靡。而國軍不堪一擊,盡吃敗戰。也有另一種說法:共產黨共產共妻!聽了叫人害怕。一般人家無多少產可共,所以不怕,但是,共妻一說,就令人反感。誰家沒有妻子女兒?一般人家都沒有三妻四妾,都沒有多餘老婆可以共享!這個太可怕了!我當時對於“共產共妻”的說法也是抱持半信半疑態度。

1948年8月,襄樊地區的中學生,都聽到了一個消息:但凡未能考入五高和五師的初中畢業生,都可以免費去荊門上高中。一時之間,閑在家裏的男女學生們都紛紛南下荊門去繼續求學。

我家麵臨大街,每天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男女青年向樊城方向移動。

也就是這時,楊文英又來找我。她說她們楊家湖地區的中學畢業生們,有兩撥已經去到荊門進入了當地臨時高中。據說:一路上由政府管路費,入學後,公費讀書,不愁食宿,這是多好的機會啊!我們也去吧!

我父親也聽了楊文英的情況介紹,他表示讚成。他說:你們正年輕,國共兩黨都要爭取你們。你們目前還沒有一技之長,哪怕高中畢業,還是不好找工作。去到了地方有機會還是繼續去讀護士學校,那是一個鐵飯碗。不管是國民黨還是共產黨,都需要護士,有了技術就不怕找不到工作!

他還以他自己為例,他在青年時候,上了神學院,
就選錯了專業,要是選學了醫學,那麽即便老了,有醫術還能掙錢,不像現在賦閑在家,啥也幹不成。老父親用自身經曆,告誡我二人學技術的重要性。

我當然銘記在心,暗自發誓一定要學一技之長,才能在這個多災多難的世界立足。
 


 對於襄樊城的老百姓來說,這是生平第一次見到解放軍。

後來聽說,解放軍攻打襄樊,采取的是“掏心戰術”,為防盤踞在南陽的國民黨守軍王淩雲逃跑,先將其退路截斷,先拿下襄陽,再攻克南陽。

據孟雲說:攻克襄陽的部隊是二野四縱隊的王近山和王宏坤指揮的。王宏坤後來在文革中,投靠了“四人幫,”成為其集團的一分子,晚節不保。

襄陽國民黨軍方麵是康澤坐鎮,他是蔣介石的親信,是搞特工出身,指揮兩軍對決是門外漢。在城防即將破防時,他自知無力回天,準備棄城從天上逃跑。他調派了部分士兵趕修飛機跑道,被西門外同濟醫院水塔上,居高臨下的解放軍觀察哨發現,解放軍明顯加快了攻勢。

在農曆五月十五,也就是陽曆七月十三日,發起了猛攻。一時間,信號彈升空,四個門全線總攻,主攻西門,所以,西門首先被破。解放軍衝進城裏,與國民黨守軍展開了巷戰。鳳鳴在學校裏聽到了學校外麵的廝殺聲,腳步聲,以及喊著繳槍不殺的口令聲,聲聲交織在一起,響成一片。

她這下知道害怕了,蜷縮在桌子下,不敢動彈。

據傳說,攻克襄陽後,解放軍到處搜索國軍守軍司令康澤,足足搜了三天,才找到康澤的藏身處。

他沒有來得及乘飛機逃逸,隻好躲在襄陽第五師範學校的地下室內,康澤當時聞聽城池被破的消息,準備為蔣介石“成仁”,拔槍向著右邊頭部開槍,被他的副官眼疾手快,用手一攔,子彈沒有射中其頭部,隻是擊中了左邊臂膀。解放軍才得與把他從地下室用擔架抬出來。一時間,滿城傳遍了“活捉康澤”的消息。

解放軍進城後,對五高的學生很友善,學生們因此也不懼怕解放軍。五高旁邊有個國民黨軍的軍火庫,解放軍就把學生們全部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一個小農場去。解放軍的指揮員李適,還召集學生們講話。他說:同學們有願意到解放區的,我們可以給安排工作,願意讀書的,可以繼續讀書,不願意讀書的,就可以去工作。大家自願選擇,我們不強迫。

當時的學生,對共產黨缺乏了解。當時,三大戰役尚未開始,國共兩黨的政局孰優孰劣,還沒人看得清楚。

所以,學生們跟上解放軍走的不多。而不久後,解放軍實現戰略轉移,主動放棄了襄陽城。

國民黨軍農曆六月又重新進踞了襄陽城。五高的國民黨教官又控製了學校,動員學生遷校到距漢口較近的蒲圻。不願意去的自動取銷學籍。學生們大多求學心切,都不願意注銷學籍,於是,大部分學生都隨著學校搬遷至浦圻,李鳳鳴也在其中。隻是,她到了蒲圻以後,就生病了,病得還不輕,這使得她不得不休學回家太平店養病。

她在家養了三個月的病,第二次襄陽攻防戰爆發,襄陽再次易手。國民黨軍徹底完敗失守。

1950年,李鳳鳴跑到武漢報考中央財貿部經辦的財貿學校。當時,她跑來漢口普愛醫院找到了我和楊文英,並在我們宿舍留宿。楊文英在幫她洗衣服時,發現了她衣服口袋裏的國民黨三青團的團員證。楊文英讓我看了,我們兩都感到奇怪,不明白她為什麽還要隨身帶著這個不祥之物,她這是要幹什麽?於是,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就偷偷把她的團員證撕毀丟掉,事後也沒有告訴她。她也沒有過問我們她的三青團團員證下落。直到1951年她參加了工作後,才來信叫我和楊文英給她寫證明材料,證明那是學校要求的集體行為,並非她個人與國民黨有什麽偏愛。

1995年10月,我去青島旅遊時,再次與李鳳鳴見麵,方才與她聊起這樁當年往事,不像45年前那時,我們之間久未謀麵而彼此存有戒心,不敢向她提及三青團團員證。她說她是因為聽人家說,參加過反動組織的證件,需要上繳到政府手中,而她帶在身上,是要上繳而一時找不到地方上繳而已。所以,並非是如當初我和楊文英所想的那樣,她還對國民黨存在幻想,揣著它為了蔣介石反攻大陸成功後,可以安身立命。現在我二人提起往事,大家當真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