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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季節,思念媽媽(4)

Oasisflying (2026-03-04 09:56:41) 評論 (4)

是的,以前我常投訴媽媽,家裏的一地雞毛,帶給我的傷害。學習了心理學後,尤其是成為了心理醫生後,我漸漸的理解了媽媽。媽媽去世後,我更多的是,遺憾於自己,沒有能陪伴她的床前,和她有最後的告別。這樣的遺憾,會痛徹心扉,連我如是堅強樂觀的人,差不多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動輒落淚。

我曾經說過,每個人都是帶著傷口,來到這個世界。我以前隻以為,是我的父母的問題,如今明白,這是代際傳承。我的媽媽,其實已經盡力。

前麵的篇幅分享了,媽媽是家中的長女,我的外公特別寵愛我的媽媽。一方麵,她相貌較好,另一方麵,是她的性情。可惜的是,我的外婆不善於理家,當然,這些都是道聽途說,不見得準。媽媽說,外婆特別愛打麻將,很多時候,都是她在照顧弟妹。

但姐姐的爸爸特別寵愛我的媽媽,他來自蘇北農村,特別能吃苦。聽媽媽說,他對她的寵愛,讓她後來常常想念他。也很後悔,沒有很好的照顧到他的身體。這也是為什麽,媽媽後來特別的吃苦耐勞,家裏的很多事情,都是包辦代替。

我的爸爸是"少爺"出身,雖然是老大,家中兩個妹妹。我的祖父在上海 Mobil 洋行做廚子。洋鈔票沒少掙,但都是被我爸爸"揮霍"了。爸爸家中有童養媳的,也就是我哥哥的媽媽。爸爸始終不認,也是我哥哥對爸爸的記恨。

爸爸第一次的婚戀,是在山東煙台時候。哥哥說,爸爸找到的廠裏的廠花。這個倒是真實的,因為我後來見到這位“媽媽”了。可惜那位媽媽也是太年輕,抑或其他,他們失去了一個男孩,聽說是延誤了治療,結果因高燒而失去生命,也讓他們的感情走到盡頭。我的同父異母的姐姐,幾乎就是沒人照顧下長大的。她和她母親的關係也是生冷,直到母親晚年後才有緩和。而我的爸爸,也不能說多稱職,多年不敢告訴我媽媽實情。這樣的秘密是有巨大傷害的,對於媽媽,對於我,更是對於我那位姐姐。道理上,我那位姐姐對我是好的;感情上,我和她是有疏離了,我勉強不了自己。不是我們的錯,是上一輩的問題。

遺憾的是,我如今在診療中,依舊看到類似的故事。有的客戶或家外有家,但死守秘密。我不能替客戶做決定,但我知道,有些感情是有時效的。過了這個村,就不會再有那個店的。

我的媽媽和爸爸是在差不多三十來歲相識的。兩個人是有感情的,狠狠相愛過。爸爸那個時候在南京,還進過五七幹校,因為家裏的成分。我祖父祖母本來是世代農民,因為祖父後來投奔上海的親戚,有了不錯的收入,回家買了地,結果就成了地主一族。文革中受到了很多的傷害。我的父親奔走相告,最終得以平反。我的先生常“笑話”我說,他們家才是真正的世代地主,卻因為解放前和另一戶大地主官司往來,輸光了家產。結果文革時,順利過關,沒有得到任何傷害。而我的父親家,世代農民,卻因為後代努力翻了身而吃苦。令人啼笑皆非的文化和製度。

爸爸和媽媽的感情有裂痕,還是後來,他們結束了兩地分居的生活,徹底地生活在了一起。媽媽隨前夫轉業到地方,正是我父親的故鄉。媽媽整個一個外鄉人。一個江浙人,來到了異土異壤,再加上我媽媽的性情,苦日子還當真沒少過。

我媽媽有不少戰友在當地,也不能說完全是孤苦伶仃的異鄉人。但嫁給一個人,更是嫁給一個家族,家族裏的來來往往,我媽的能力是應對不了的。

看當下熱播劇,好好的時光。裏麵的莊家長子莊學習,和蘇小曼的長女王元媛,彼此是有愛情的。我們家呢?我哥哥喜歡我姐姐,他們兩個完全沒有血緣,照說是可以的。但因為一個屋簷下,我的姐姐對我的哥哥,完全沒有那方麵的情感。他們的糾葛和恩怨也是有些故事的。的確,如果沒有我,他們很難和解。

記得我第二次換複式房,短缺了少許銀兩。我找哥哥借,說好一年期。之後,我連本帶息還給哥哥,哥哥卻堅持不要利息。我就把利息的錢給了姐姐,說是哥哥給她的。是的,這樣的事情我沒少幹,緣分一場,我希望他們和睦相處。

遺憾的是,我的媽媽沒有這個能力。記得哥哥姐姐最大的一次風波,發生在某年的大年三十。哥哥帶著後來的嫂嫂來團聚,發現有些菜沒有端上桌。媽媽說,大年初一,姐姐回門,哥哥嫂嫂也還會在。我的哥哥大鬧三十夜,也自此再也不登家門。

我的媽媽想問題太簡單。你的女兒有你的血緣,就算怠慢了,也沒有多大的隔夜仇。但我的哥哥不同了,你是他的繼母,你獨占了父親的愛。要想家裏安穩,自然是需要特別尊重哥哥的感受的。

哥哥在我父母的關係中,就如同,“好好的時光”裏的那個莊好好。的確,我覺得是骨子裏的不善良,這是我給哥哥的標簽。 但我會責怪哥哥嗎?我不會。生活給了哥哥太多的不容易,曾經被下放蘇北農村,哥哥的苦沒少吃。我的哥哥,是真正餓過肚子的人。但我的哥哥對我的另一個姐姐非常非常的好,生活上從來沒有少接濟。

哥哥待我,也是非常複雜的情感。一方麵,我是老幺,比他小很多歲,他理應疼愛我;另一方麵,我常常維護媽媽,這令他不爽。他認為,我和他一個姓,我的胳膊一定拐他那邊。這個我做不到,任何時候。我可以內心責怪媽媽,但我不允許他人也責怪她。我知道媽媽的不易。

哥哥對媽媽的傷害是很大的,是隨時隨地的。但的確也是我,化解了很大一部分。但媽媽的去世,再次拉開了這個傷口。哥哥看不得我在訃告上“美化”媽媽。可是,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隻不過,沒有放大媽媽的不足而已。可是,媽媽百年了,難道我們不應該隻記住媽媽的好嗎?

媽媽的過世,直接導致我和哥哥的 cut off。一斷開就是好幾年,再次聯係上,哥哥已病入膏肓。

是的呀,我的媽媽嚴重傷害過我的哥哥,一定不是刻意 ,但或許又不是完全無辜。要知道,小小的我,在家族的各類撕裂裏,努力維係著,我也會有累的時候….

說好思念媽媽的,怎麽寫到這裏…回避不了的,不是嗎?

(老大是攝影專業。這張是媽媽看著大外孫,端莊擺姿勢。)

(媽媽不喜歡狗,奈不住狗狗喜歡她。哈哈。)

(媽媽愛吃螃蟹和龍蝦。美國之行龍蝦有滿足到她。晚年時候,先生每年都會定製螃蟹到姐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