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億關稅保證金“缺口”?關稅支付的來龍去脈

遠遠的霧 (2026-02-15 06:20:10) 評論 (2)

我一直對“進口商究竟如何支付關稅”這件事感興趣,主要想弄明白關稅繳付的程序,誰來支付?如何支付?

美國政府的許多高官,比如財政部長 Bessent、商務部長 Lutnick,以及特朗普的高級經濟顧問 Navarro,都曾公開表示,關稅將是由外國出口商承擔的。他們喜歡用的詞是 eat,說外國供貨商 will eat the tarrifs;eat them all。美國政府隻是坐收漁利,等著白花花的銀子滾滾而來。

可以理解,外國供貨商為了維持市場,確實可能通過壓低利潤支付一部分關稅,但像中國義烏等地的生產商利潤已經很低了,甚至到了賠本賺吆喝的地步,絕不可能“吃掉”全部關稅,否則就意味著出口越多賠得越多,沒有誰能傻到這個地步。因此,那些美國高官的政治表述完全是誤導,自嗨。

然而,關稅究竟如何具體影響美國進口商、海關又是如何收取這筆費用的,我過去一直並不了解。直到最近讀到 CNBC 一篇分析新關稅政策財政影響的報道,我才大概明白了關稅運作的實際機製。

其實,關稅並不是由外國政府或出口商直接向美國財政部寄支票,而是由美國本土進口商在貨物入境時直接繳納給海關的。貨物抵達美國並完成報關後,美國進口商通常在10 天內向美國海關及邊境保護局(CBP)繳清全部關稅。此時商品往往仍囤在倉庫,既未上架,也尚未形成任何銷售收入。也就是說,無論是 Amazon、Walmart 這樣的巨型零售商,還是大量中小貿易公司,都必須在賣出貨之前,先把巨額關稅資金按時交給政府。

為了防止拖欠,美國海關建立了“海關保證金”(Customs Bond)製度,要求進口商必須尋找擔保公司進行信用背書,有點像我們所說的保險公司,一旦企業無法按時繳稅,擔保公司就必須代為支付,進口商會支付一定的 premiums 給這些擔保公司。

在過去低關稅時期,這一體係運行相對平穩:保證金額度通常按照企業往年納稅額約 10% 設定,企業隻需支付少量保費即可維持經營。但隨著關稅稅率的提高,擔保公司所需要提供的擔保金額度也相應要大幅提升,於是整個金融鏈條開始承受遠超設計範圍的壓力。CNBC 披露,2025年海關係統已經出現 27479家進口商的“保證金不足”(insufficiencies)情況,涉及保證金短缺接近 36 億美元,這一規模約為 2019 年貿易戰時期類似缺口的兩倍,說明擔保體係本身已經出現危險裂縫。

關稅率提升的結果,使美國進口商遭遇“雙重財務擠壓”。一方麵,他們必須在貨物到港後 10 天內拿出遠高於過去的現金繳納關稅;另一方麵,由於 36 億美元的風險缺口,保險公司為降低自身風險開始大幅提高保費,並要求財力弱的企業提供額外現金抵押物,否則拒絕承保。由此看來,“外國出口商吃掉關稅”的說法已無法成立,純屬亂說,真正被抽幹現金流的,是美國進口商。

一個自然的疑問是:既然如此,為什麽消費者尚未明顯感到物價暴漲?過去不到一年中,美國通脹並沒有出現人們最初擔憂的爆發式上升,但這並不意味著關稅沒有成本,而是成本被暫時延後或部分掩蓋了。

其中一個重要緩衝因素來自能源價格下降。Drill baby Drill 的能源政策帶來的油價下降,在統計上減輕了運輸與生產成本壓力,從而在總體 CPI 中部分抵消了商品價格上漲,使民眾暫未產生強烈痛感。

然而這種平衡極為脆弱。油價下降隻能緩衝運輸成本,卻無法抵消關稅造成的現金流壓力。當進口商因保證金缺口和關稅負擔而開始破產、退出或減少訂單時,供應鏈的收縮將直接轉化為價格上漲,而那時的通貨膨脹將不再是統計意義上的平衡數字,而是日常生活中的現實體驗。

關稅的傳導流程其實非常清晰了。它首先壓在進口商的賬本上,然後轉移到消費者的錢包,最終甚至反噬政府自身的行政與經濟體係。

因此,關稅從來不是完全由“外國人為美國繳納的稅”,也許他們能吃掉一小塊,但更多的關稅是由美國企業先行支付、再由美國消費者承擔乃至最後整體支付的成本。吃掉關稅大頭的,肯定是美國的消費者,他們才是最後的關稅買單人。

2026.2.16 於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