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輝瑞疫苗的臨床結果公布後,FDA 舉行的聽證會是向公眾全程直播的。他們詳細展示了療效數據和可能的副作用,顧問委員會對輝瑞專家的所有提問也完全透明和全程公開。因此,整個過程高度開放,好的和壞的數據都擺在公眾麵前,有助於消除外界對疫苗的疑慮。畢竟這款疫苗在極短的時間內麵世,引發關注和質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這個審查過程本身也很有意思:委員會中不僅有醫學專家,還有律師及其他非醫學專業人士。當時最大的爭議點為是否應該將適用人群由 16歲上升到 18歲,確實有兒科醫生認為16歲太早了,但是投票結果仍然維持在16歲以上。正是這樣公開、透明和討論充分的程序,為公眾建立起很大的信任感。
作為全球接種劑次第二的輝瑞疫苗(僅次於科興疫苗),我寫這篇文章的題目是輝瑞疫苗是否能經得起曆史的考驗?如今五年的時間已經過去,輝瑞疫苗在經曆各種可能的副作用以及大眾的質疑與反應後,從整體上來看輝瑞疫苗確實經受住了曆史的檢驗,它伴隨我們走出了新冠的恐懼時光。P3
《輝瑞mRNA疫苗能否經得起曆史的評判?》
美國FDA在周五批準了輝瑞的新冠mRNA疫苗, 美國和世界開啟了控製疫情的長征路。感謝科學家和社會各界人士的共同努力,我們會給所有付出的人功勞的,從最邀功的美國總統到默默無聞的表達質粒的科學家,因為他們終於讓我們在美國疫情每天創記錄的今天看到了希望。疫苗是世界醫學史上最有效的藥物,我以前就知道疫苗的概念和原始實踐來自我們中國,在英格蘭走向實質的應用階段,而疫苗在理論上的成形則得益於法國人巴斯德的努力,盡管他當時的好多理論都是錯誤的。
在周四的FDA對輝瑞疫苗的聽證會上,我可以明顯感覺到歐洲人對美國百年藥企的入侵。輝瑞從疫苗的資深副總裁到分管安全的資深主管都說歐洲口音的英文,他們與說美語的FDA官員與民眾交換意見。在網上直播時麵對這些,美國民眾肯定會有想法,當然美國對這種多元人才早就習慣了。問題是美國無論是在免疫學的基礎研究還是藥物工藝上,都比你歐洲人強,憑什麽由你們在華爾街兌現巨額股票?
我是斷斷續續聽了FDA幾乎一整天的圈外專家聽證,也隻能聽到小部分的內容。委員會主席Arnold Monto是密西根大學的醫生科學家,感染性疾病專家。他相當資深,至少75歲了,意大利裔紐約客,本科和MD都是在康乃爾大學拿的。
FDA的22-23名(有一位沒有投票權)外圍顧問專家團最終當場投票:以17票讚成,4票反對,1票棄權,批準了輝瑞的疫苗。這還不是最終的批準,這是在FDA內部專家過關後的又一道關卡,FDA 則在第二天以總科學家的行文正式簽名批準了輝瑞疫苗。
這些專家各方人士都有,公開辦公可以看出他們的水準,不要太迷信他們,有位專家連安慰劑組是打的生理鹽水都不知道。我開始以為他們都是科學專家,今天才知道他們裏麵也有律師等非生物醫學專業的人士。博文刋頭是他們需要表決的:你是否認為基於科學證據現在對16歲以上的人打輝瑞疫苗的利大於弊?這是個開放式的是與否的問題,給各位二分鍾按計算機鼠標的時間。這也是個有些冒險的問題,不深究到底有多大的利,隻要大於弊就上陣,因為前線一片死傷,需要彈藥。
在對這個關鍵問題投票前專家們出現重大分歧,兒科專家要求把年齡上線提高到18歲,另一方不同意,要求修改問題的語言。最後FDA專家要求以此原句投票,結果獲得通過。這裏的爭辯點是反方認為16-17歲即使發病也輕,在試驗數據有待更充分時冒險不值得,另一方則認為他們可以傳播病毒。投反對票的4位中恐怕與此爭論相關,有一位明確說同意利大於弊的結論,但是希望提高年齡到18歲。
輝瑞對於整個聽證是全力以赴,以分管疫苗的SVP德國人領導,幾個報告都很精彩認真。負責疫苗的SVP安排各方專家分頭回答技術難題,遇見mRNA是否激活TLR7或TLR8時,她答不出來,疫苗的發明人BioNtech總裁Ugur Sahin隻有親自上陣。
關於副作用,共有6人死亡,2人在疫苗組,4人在安慰劑組。他們都與疫苗試驗無關,疫苗組去世的與心髒病相關。mRNA整合問題也問過,輝瑞總科學家的解釋是可能性很低。
英國出現的兩例過敏反應引起強烈關注,他們都是醫務工作者,美國FDA與英國對應藥監部門MHRA密切配合。這兩人中有出現短暫呼吸困難的,我不知道是否出現了喉頭水腫,那可是致命的。總之是大量炎性滲出導致了緊急狀態,FDA負責人強調沒有達到使用腎上腺皮質激素的程度。他們也強調過敏反應是對所有疫苗的挑戰,不僅是對新冠疫苗。關於mRNA疫苗使用的脂質納米材料是否激活innate immunity?這個問題也有爭議。是否使用了佐劑?這個情況不明。
輝瑞疫苗的有效性沒有人質疑,但是也有專家問及那8位在疫苗組感染的情況,著重問及他們感染的病毒株是否發生了突變?輝瑞稱沒有進行這方麵的研究,我猜測輝瑞或其他大學等研究機構應該擁有他們的培養物或病毒,有待研究或者結果不便在疫苗審批前公布。
輝瑞mRNA疫苗的95%左右的有效性從科學上告訴了我們兩點:一個是作為新冠病毒受體的ACE2在機體各組織中廣泛表達,親和力還相當高,這樣使其他像CD147受體的存在不關緊要。第二點就是現在還沒有發現足以改變S蛋白與受體結合的突變。這些根本點實乃人類可能戰勝新冠的萬幸,ACE2的廣泛分布是疫苗成功的關鍵。阿肯森發現的補體調節蛋白CD46也具有廣泛的表達譜帶,後來被別人發現為麻疹病毒的受體,這也能解釋為什麽麻疹疫苗那麽有效。
輝瑞疫苗的副作用是明顯的,大家可以在我的錄圖中細看。很好玩的是疫苗組裏的頭痛百分比為41.9%,但是安慰劑組也有33.7%的人頭痛。人體反應主要發生在打了第二劑之後,幾周內肯定消失,更長期的反應沒有資料。關於疫苗組出現的四例Bell‘s Palsy麵癱,至少我沒有聽到太多的討論,後來得知專家委員會或FDA認為這個可能與疫苗關係不大,但是新冠病毒影響嗅覺神經是肯定的。我在幾年前就開始也因隆冬受凍而發生半側麵部的Bell’s Palsy, 太太還記得我當年的猙獰麵目。阿肯森教授介紹我去看眼科醫生,因為眼睛在麵神經麻痹下不能關閉,需要定時維持眼睛濕潤。經過六個星期的激素抑製炎症反應和抗病毒的治療,症狀就基本恢複了,但是現在細看可能還能查覺鼻唇溝的微小不對稱性。
輝瑞是賣方市場,當然是極其盡力,FDA作為買方或衙門則差很多。那位代表FDA陳述的MD真是不敢恭維,達不到華大一般的MD的水準,報告是有氣無力的催眠曲。
輝瑞在做臨床試驗時,確實擁有2-3%的人員為以前感染過的。不知這些人是如何分配到安慰組與疫苗組的,因為這會影響到最終有效性的計算,我想他們應該是隨機的。
在全美開始打人類首個mRNA疫苗的今天,我們期待輝瑞疫苗經受得起曆史的評判。在專家組報告之前,還邀請了民眾的發言,各方人士。其中一位是在NYU參加一期臨床的男性,他們是承擔最大風險的人,因為涉及疫苗的毒性或安全性。他認為很值,在風險與利益之間,他認為美國和世界人民應該相信打疫苗的利是遠大於弊的。今天的專家也是反複說出每天的死亡人數,雖然疫苗的資料並不完整,擔心很多,但是隻有向前走了。
網友A提問:請博主回答幾個簡單問題: 這個信息基因進入人體細胞後,生產的protein多長時間會停止? 它本身從什麽時候開始降解?降解以後的片段是什麽?這些片段對人體的影響是什麽? 最後一個問題是,它有沒有臨床試驗IV期的數據,明確告訴大家它的長期副作用是什麽?
我的回答:借此機會澄清一點mRNA疫苗的基本點,mRNA進去後通過細胞內的蛋白質合成機器合成S蛋白。免疫係統迅速識別它是外源物,便通過MHC呈遞給T細胞去刺激B細胞產生抗體。注射進去的mRNA是會降解的,與正常人體的mRNA相似,大概在幾分鍾至24小時不等,這個視合成蛋白質的含量和需求決定,機體有套機製控製蛋白質合成的數量。mRNA已經被修佈過,盡可能降低了它們刺激機體產生免疫反應的能力,長期對人體的影響沒有數據支持。四期是疫苗大規模應用後的結果,現在僅是EUA緊急使用,不是正式上市。如果出現問題FDA有權力收回許可的,Cox-2抑製劑出現心髒毒性後就被收回過。
網友B提問:你好!常看你的文章,總是能了解很多時事熱點。今天有一問題想請教你,感染新冠後抗體檢測陽性,一般可以維持多久?即這類人一般能有多長時間具有免疫力?另外,體內新冠抗體滴度多高才具備免疫力?接種新冠疫苗後體內的抗體滴度一般應至少有多高?幫一位家有曾受染老人的醫生好友詢問,同時我也對此感興趣。先謝了!
我的回答:新冠感染後5-7天會出現低親和力, 但是能夠強有力活化包括補體等Innate免疫係統的IgM抗體,14天以後出現高親和力的IgG抗體。根據Skip Virgin的最新Cell文章報道,IgG在感染後的半衰期是49天,普遍認為IgG抗體的保護力可以持續4-6個月, 最新的Science文章認為抗體可以存在5個月。抗體滴度的分類是這樣的:1:160以下為低滴度,1:320 為中等,1:960或高於1:2880為高滴度,現在臨床上輸恢複期血漿治療的抗體滴度要求至少1:320或更高。疫苗刺激的抗體滴度視疫苗的質量而定,輝瑞和Moderna疫苗刺激產生的抗體水平都達到或超過了恢複期病人的抗體水平,Moderna在119天注射後仍然如此,而中國的滅活疫苗隻有恢複期病人的抗體水平的14-40%。
抗體滴度太低或太高都不好,有個鍾形曲線的,我覺得應該以恢複期病人的平均值為參考,因為他們戰勝了病毒。根據Science文章,現在對超過三萬陽性病人的調查發現抗體滴度的分布是:“Of the 30,082 positive samples, 690 (2.29%) had a titer of 1:80; 1453 (4.83%), 1:160; 6765 (22.49%), 1:320; 9564 (31.79%), 1:960; and 11,610 (38.60%), ≥1:2880”。這是抗S蛋白的中和抗體,所以絕大多數人的抗體濃度相當高,超過69%高過1:960。寫於2020年12月12日。
這篇文章主要介紹華大校方如何組織疫苗接種。他們是從 50 歲以上的群體開始優先接種,這也解釋了為什麽我們接到的疫苗通知會比較早。整個接種過程非常平穩和有序,並且堅持公開透明的原則。在接種之前,華大校方還組織了包括感染科在內的各方麵專家的多次宣講會。
美國人在這類事情上的組織和執行往往都非常職業化,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也願意接受接種。在當時的情勢下,我認為美國已經盡力做到最好,因此我當時毫不猶豫地接種了新冠疫苗,現在也完全沒有後悔。
《終於定了打輝瑞疫苗的時間》
在周六的12月12日,我就收到了這個電子郵件,要我登記去打輝瑞疫苗的。我當時以為是天方夜譚,我不是醫生,年齡也不大,又沒有基礎疾病,憑什麽要這麽早打?所以我以為是送錯了,沒有理采。
今晨跟太太提起這事,她認為可能內科係有優先,但是她沒有收到,也可能是計算機隨機選的。她逼著我趕快去打,因為我大大咧咧的,遠沒有她小心。我便去細讀了這電子郵件,還真是邀請我去打新冠疫苗的,就在Newman報告廳,給了我三個時間段選擇:17,19或31號。17號是華大可以打的第一天,我很想去打第一針,但是想來還是應該讓給醫護人員,他們太危險了。那麽我就選擇12月31日,讓這一針為我們送走這最令人痛苦的2020年,去迎接2021年的新生活。
後來聽說華大對50歲以上的人一刀切打疫苗,阿肯森也收到了邀請,他戲稱想將照片成為新聞,所以專門選擇在疫苗首日的17號的早晨去打。印度裔年輕教授還是肺科和Critical Care的醫生都沒有收到邀請,但是資深的在家工作的秘書則能馬上打疫苗,美國民主之體現。
再回顧聖路易斯華大醫學院院長組織的關於新冠疫苗的Town Hall, 既然朋友要求我給沒聽的網友總結,我就想到那裏寫到那裏,也有些自己的解讀。
在她們的演講中,有位重點引用了輝瑞提供給明天外圍評審專家組的資料,我便把它放在博文裏麵。這圖表幾乎應該成為曆史性的文件,希望有些藝術家能夠有所想像後創作,以展現當今免疫學和分子生物學的巨大成就。紅線代表安慰劑組,那些可憐的沒有被疫苗保護的人群,在打了生理鹽水後感染新冠的人數持續攀升。藍線則為打了輝瑞mRNA疫苗的勇敢誌願者,他們在第14天,當IgG抗體產生後,就將曲線拉平,一直持續到檢測了的第112天。
Rachel (Rachel Presti)是近期的副教授,負責講原理;Hilary(Hilary Babcock)以前是住院總,負責講接種,以前聽過不少她的CPC, 現在己經是正教授了,年輕時就是聰明伶俐的人。傳染科主任Bill (William Powderly)主要是答疑。他當然是大才子,回過愛爾蘭又被華大雇回來了,懂很多愛爾蘭曆史,苦難的曆史。
Rachel說疫苗臨床試驗擁有1/3的少數族裔,沒有在孕婦和哺乳期人群的資料,沒有做過。但是沒有任何資料支持新冠病毒會影響懷孕,她說德國那個與S蛋白的同源性會導致打擊胎盤的說法,沒有任何科學根據,這個跟我的認知相似。
新冠不在體內存留,所以不用擔心複燃或長期的隱性感染,像泡疹病毒那樣的latency。她開始說副作用像流感疫苗,肌肉痛等症狀會在一天內消失。但是有聽眾追問為什麽現在輝瑞供EUA緊急使用的報告裏,輝瑞疫苗的副作用比他們早些公布的臨床三期嚴重得多。這個我也在博文中談到了,Rachel稱在英國的早期接種已經出現了過敏反應,使醫生和藥方引起了關注。
這裏插著講一個牛津疫苗的笑話,為什麽他們的疫苗的有效性是62-90%,不是一個百分比而是一個區域?原因是英國佬把劑量算錯了,所以他們換了劑量,他們的結果還出現了劑量高的保護性比劑量低的保護性還低。在世界四大數學天才之一的牛頓的故鄉,他們現在不僅算錯數字,還弄出個無法解釋的結果。
Rachel強調過,那些疫苗組和安慰劑組完全是自然感染,沒有向他們任何人主動曝露過新冠病毒,當然這是違反道德標準的。
Hilary講我們現在收到的疫苗是輝瑞的,也會是首批人的注射疫苗。輝瑞和Moderna都是兩個劑量,Janssen是單個劑量。一旦打了一個廠家的疫苗,隻能打同一廠家疫苗的第二劑量,不能交叉打。在第一針打疫苗後,就必須預約第二次疫苗的注射時間。必須完成兩個劑量,否則保護力不夠,這點Bill著重強調了,我們知道B細胞成熟產生高效的抗體需要至少兩個劑量。
BJH將會在12月15日左右收到輝瑞的9750人份的疫苗,在17日之後的10天左右注射完,輝瑞也保證相匹配的第二個劑量,藥師將隨程嚴控疫苗的保溫係統。華大醫療係統大約有25,000人,完全自願但是仍然不夠,那麽就會出現誰會優先的問題。必須強調的是,如果你在家裏工作,現在基本上不會考慮給你打疫苗。
最為優先的是一線的臨床工作人員,醫生護士,從最密切接觸到低危險的。第二個注射優先考慮因素就是年齡,因為這是對新冠感染影響最大的因素。你的頭銜和職位對你什麽時候打沒有任何影響,相當公平,你打疫苗的時間會在2-3天前通過電子郵件通知,別錯過了。你接到通知後應該回複接受與否,他們好準備疫苗製劑,似乎疫苗以固體或抽過真空的狀況運來,他們需要加水變成含疫苗的鹽水液體。有些人可能會為了防止疫苗的副作用反應而需要服藥,這個需與醫生聯係。
Bill專門講到疫苗是達到Herd Immunity群體免疫的唯一途經,他認為達到新冠群體免疫的感染率可能在70-75%,我們知道群體免疫與感染指數R0相關,傳播性越強越難達到群體免疫。Bill說如果放任感染不管,美國大約需要感染2.5億人,死亡300-500萬人,才可能達到群體免疫。
關於病人感染過新冠是否還需要打疫苗的問題?他們不問你的新冠是陽性還是陰性,通知了你,你願意打,就給你打。他們還透露說,臨床試驗的參與者也不會問你是否新冠陽性,這個我高度懷疑。當然他們強調,如果你自己知道剛感染過,最好把機會留給別人。
關於疫苗能否防止你傳病毒給別人?這個沒有試驗證據的支持,隻是打了疫苗能使你免受新冠感染。我們現在知道傳染性最強的時間是剛出現症狀的前1-2天,那時候病毒濃度最高。所以現在的專家意見是,即使打了疫苗,口罩和PPE等防護措施都不能鬆懈,美國專業機構會視人群效應再采取行動。打了疫苗是否會測抗體?答案是否定的。我今天才知道現在臨床上供診斷測定的新冠抗體是抗新冠病毒的核殼成份的,不是針對S蛋白的,所以你打了疫苗在市麵上也測不到抗S抗體,隻能相信他們的臨床試驗結果了。
最後華大醫學院院長以美國慣有的樂觀主義精神結束了這個活動:We are going to get through this! (我們能度過這難關!)。寫於2020年12月15日。
當時引起廣泛關注的一項研究來自 MIT,他們提出新冠病毒的RNA可能整合進人類基因組,這在當時引發了巨大爭議。我後來再查尋他們的文章,也沒有看到更有力的跟進結果。很有可能這是不能重複的結果,因為新冠病毒不像HPV或HBV是可以致癌的病毒。
需要特別注意的是:該研究討論的是 新冠病毒本身,並非設計疫苗的mRNA片段是否會致癌。科學家在討論該研究時也非常謹慎,從未將“病毒整合進基因組”的假設延伸到“疫苗會整合進基因組”上,因為該結果根本沒有涉及mRNA疫苗。
新冠病毒核酸是否真的能整合進人類基因組,其機製本身就存在巨大爭議。從現有文獻來看,我沒有看到任何能被科學界重複、並被廣泛接受的實質性證據。原因也很簡單:新冠病毒並不是逆轉錄病毒,它本身沒有能力將RNA逆轉錄成DNA並插入宿主基因組的逆轉錄酶和整合酶。新冠疫苗隻是一小段mRNA,編碼蛋白質後就降解,無法進入細胞核去整合。
至於是否可能在新冠病毒與某些逆轉錄病毒共同感染時,由後者提供逆轉錄機製,從而讓新冠病毒的核酸片段有機會插入基因組。這種理論上的可能性依然缺乏證據,機製也尚不清楚,因此目前無法下結論。
他們隨後完全可以通過實驗來檢驗這篇論文泛生出來的核心問題:新冠疫苗是否具有整合到人的基因組的能力? 當時已有大量人群接種了疫苗,隻要對這些接種者的基因樣本進行檢測,看看是否能找到所謂的“整合片段”,就能驗證這一點。然而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任何研究報告發現疫苗的核酸片段被整合進人體基因組。

《MIT著名實驗室發現新冠的潛在致癌風險》
當時有篇風傳的影印本新冠論文手稿,出自MIT著名的實驗室,文章的第一作者為中國人。他們通過係列的實驗認為新冠病毒的RNA能夠逆轉錄成DNA, 然後借助機體的整合機製插入到人體的基因組中。他們不僅僅做了培養細胞,也測了病人的原始細胞,證明逆轉錄和整合確實都發生了。
文章橫跨MIT和哈佛,出自Rudolf Jaenisch和Richard Young的實驗室,為領域裏的household names。Jaenisch是在美國成就人生的德國裔教授,已經78歲,整個外源基因插入和改變動物基因組的領域都是他開創的,也就是說什麽轉基因老鼠都可追溯到他早年的工作。所以他們的結果應該可靠,他們說的話我們是會聽的,至於怎麽解讀他們的結果,則會有不同的觀點。
在我談他們的工作之前,可以先讀我以前博文中的這段以了解些背景:
“我們知道DNA整合過程涉及到一套精細的酶反應,這裏整合酶是整合所必須的,而整合酶來源於病毒而不是機體。整合不僅限於HIV等逆轉錄病毒,乙肝或HPV等DNA病毒,它們都有可能將自己的DNA整合到機體的基因組中,導致相應的癌症。輝瑞的疫苗僅是一段mRNA,沒有病毒,自然就沒有整合酶,所以不能整合到人體的基因組中,這個與逆轉錄病毒很不一樣。況且逆轉錄是通過RNA而不是mRNA, 所以這個整合就更無從說起了。這幾乎可以排除,即使感染了逆轉錄病毒的病人接種mRNA疫苗的整合可能。這些分析使我們看到,mRNA疫苗與使用病毒載體的疫苗很不一樣,雖然實驗證明腺病毒載體也不能整合到人體”
MIT的實驗是想回答這個困擾新冠領域的問題:為什麽有些從新冠感染恢複了的病人還可能是核酸陽性?他們認為是新冠病毒的核酸插入到了病人的基因組中。我們知道RNA是不能整合的,必須逆轉錄成DNA才能整入人體基因組。而幫助新冠RNA逆轉錄有兩個可能的途經:機體內在的逆轉座子Line-1所編碼的逆轉錄酶,Line-1就是一種跳躍基因,另一種可能就是病人如果合並了像HIV這樣的逆轉錄病毒感染。該文觀察到轉座子Line-1能夠在新冠病毒的刺激下增加3-4倍的活性,這個很可能是通過新冠所誘導的細胞因子的炎性風暴完成的。在密蘇裏大學工作過的諾貝爾獎得主Barbara McClintock,發現的跳躍基因就是這是這種Transposable genetical materials。
Line-1是內源性的擁有逆轉錄功能的轉座子(retro-transposon), 它就是相當於基因組裏的逆轉錄病毒片段,能夠產生逆轉錄酶或整合酶,幫助新冠RNA逆轉錄成DNA, 然後整合到人體的基因組裏。平常的情況下,Line-1的活性是很低的,但是在新冠感染所帶來的細胞因子風暴時,可以將Line-1活性增強幾倍。MIT文章可以解釋一個現象,那就是完全好了的病人,沒有病毒了,為什麽PCR仍然是陽性。整合後致癌的可能性是大家最為擔心的,也可怕,但是MIT文章通篇沒有談這點,他們也認為整合進去的隻有新冠病毒的N基因片段,雖然有持續刺激免疫係統的潛在益處或擔心,這些基因片段沒有產生活病毒的可能。N基因編碼核衣殼蛋白,我的分子遺傳學家朋友認為:N基因 “是核衣殼(nucleocapsid)蛋白基因,位於基因組的3‘端,RT-PCR通常運用來自N基因的引物和探針,其檢測的敏感性最高,因為其mRNA的豐度在感染的人細胞中最高”。
我仍然隻看到RNA而不是mRNA可以被Line-1或HIV逆轉錄酶合成DNA, 所以輝瑞mRNA疫苗應該還行。但是阿肯森強調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麽億萬人接種,肯定會有副作用的。
至於mRNA能否被逆轉錄成DNA, 我沒有看到文獻,我問在哈佛得分子生物學博士的華大教授,他也不知道。mRNA的5‘端有個帽子,後麵還有多聚的A尾巴,再加上用於疫苗的mRNA的核苷酸是被甲基化修佈過的,這些都會使逆轉錄酶或轉座子產生的酶在識別mRNA時產生困難。所以總體來說輝瑞和Moderna疫苗應該是安全的。我們在討論賓大兩教授聰明地改變mRNA的抗原性的實驗時,都認為他們倆應該獲得諾貝爾醫學獎,如果新冠被mRNA疫苗控製的話。
MIT文章也僅限於說這逆轉錄和整合的結果可能會讓PCR測試難以解釋,以及可能是病毒複製的一種方式。完全避免談致癌性,更是不敢涉及疫苗的安全性。Line-1也沒有什麽特異性,所以如果新冠病毒能致癌,那麽很多冠狀病毒也應該可以,現在包括流感病毒在內的冠狀RNA病毒都沒有看到明顯的致癌性。
這個文章很快就會在頂尖雜誌發表,會引起科學界和媒體關注。他們恐怕現在就會開始采集注射了mRNA疫苗人員的樣本,他們擁有成熟的技術,看那mRNA片段是否整合了,也有HIV陽性病人注射疫苗的,測他們更有意義。正常人注射mRNA疫苗後,Line-1的活性有限,我都不知道怎麽逆轉錄。
整合當然擁有危險,但是人體內很多病毒基因片段,人胎盤的滋養trophoblast的融合SCT就與逆轉錄病毒相關,可讀下麵。引自我舊博文:
“我做過一篇Immunity共同一作的論文,就是關於生殖免疫的。我們將補體調節蛋白踢除後,免疫係統開始攻擊胎盤,血供斷,胚胎死。但願我還能說點胚胎發育,希望不出錯。受精卵分裂產生的trophoblast 形成胎盤的syncytiotrophoblast (SCT) ,能夠侵入子宮內膜形成胎兒血供,並且構建胚胎與母體血液循環的直接交流係統。有一個不可想像的發現,SCT為融合的巨大細胞,它們的產生還可能跟逆轉錄病毒的感染相關。SCT也表達syncytin-1和分泌激素,支持胚胎與母體的良性互動。這些激素特別是孕酮(Progesterone)能夠穩定子宮內膜,避免子宮內膜的同期性脫落,像女性月經那樣。這裏有個類比,新冠的S蛋白也涉及膜融合,那是通過細胞膜上的ACE2受體完成的。自身免疫性抗磷脂綜合症(antiphospholipid syndrome, aPS)和係統性紅斑狼瘡(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SLE),都是因為免疫係統攻擊了trophoblast細胞,從而導致的流產”。2020年12月20日。
當時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美國境內出現了大量新冠病例,但許多最早和最著名的病毒突變株反而是在美國以外的地區發現的,例如歐洲和南非。這裏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美國在病毒基因測序方麵的投入不足。英國當時的測序比例是美國的二十多倍,這可能導致了許多在美國已經出現的變異株根本沒有被及時發現。
這篇文章討論的正是歐洲突變株對美國的影響。當時的預測認為,這些變異株傳入美國隻是時間問題,因為以倫敦出現的那一株為代表,其傳播速度驚人,雖然比早些的歐洲突變株D614G相比速度弱些。更令人擔憂的是,倫敦突變株甚至包括 RBD(受體結合域)上的關鍵突變。
這恰好顯示了 mRNA 疫苗的優越性。當時 BioNTech 的總裁安撫公眾,表示他們的疫苗仍然能夠抵禦這些突變株。如果未來出現無法抵禦的變種,他們也可以在六周內推出新的疫苗版本,以應對新的病毒變化。

《倫敦新冠突變株很可能征服全球》
這幾天媒體大肆報道,在倫敦出現了新冠病毒的突變株。在還沒詳細看科學文章時,我擔心如果突變發生在S蛋白區域就麻煩了,那將使現在接種的疫苗可能會無效,需要重新設計。不過也容易,改變一些mRNA的序列就可以了。
現在的資料顯示倫敦新冠病毒確實是在S蛋白的區域發生了突變。新冠病毒通過自己的S蛋白與細胞的ACE2受體結合,然後通過膜融合進入細胞。疫苗設計就是編碼S蛋白的Receptor binding domain的mRNA, 後來BioNtech改成編碼S蛋白全長的mRNA作為疫苗。如果英國突變株發生在S蛋白,那麽我們現在打的疫苗所誘導的抗體可能不能封閉新病毒與受體的結合。
倫敦新冠病毒突變株的傳播速度驚人,這個突變株在今年9月才被發現,11月占倫敦新冠病例的25%,12月中旬就成為倫敦的主要病毒株,占倫敦總病例的2/3,這個發展速度相當迅猛。大家可看圖中紅線部分的產生兩個氨基酸缺失的病毒突變株,它的增加速度比Beatles當年入侵美國樂壇還厲害。
盡管倫敦實施第四級的“嚴厲封城”,但那是西方概念的封城,封城不封小區,人們仍然擁有相當的自由。從倫敦機場和火車站的人頭攢動的景觀,我們就知道倫敦封城肯定阻擋不住新突變株的傳播。從9月份就發現,現在才采取行動,早就錯過了時機。這就是我以前說過的,如果新冠首發地不是武漢而是美國或英國,應該傳得更快。這是因為不同的國體與文化造成的,英國反對黨現在才知道猛烈抨擊約翰遜政府,但是已經晚矣。
現在突變株雖然主要集中在倫敦和周圍的英格蘭東南麵,但是突變病毒已經覆蓋除了北愛爾蘭以外的英國的其他三個部分:英格蘭,蘇格蘭和威爾士。緊張的聖誕節等待著堅強的英倫島民,希望隔海峽的愛爾蘭人民能幸免,英國人早就應該讓占領的北愛爾蘭回歸愛爾蘭。突變株早己離開了島國,已經在丹麥、荷蘭等歐洲國家以及遠隔重洋的澳大利亞著陸。傳到紐約是遲早的事,這次紐約州長可是提前警告了白宮當局,川普這家夥還遲遲沒有停飛來自倫敦的航班,盡為他自己打官司忙去了。
與現在西方的主體D614G新冠病毒突變株不同,倫敦突變株增加的新冠病毒的傳播力度沒有D614G那麽強。倫敦株增加的傳播率為70%,也有人在實驗室觀察到2倍的增加,而來自意大利北部的D614G增加了傳染度的3-8倍。D614G的毒性沒有增加,還可能下降了,因為它沒有影響到變異病毒與受體的結合區域,所以疫苗的保護力會安然無恙。
但是要命的是倫敦突變株的有些變異不僅發生在S蛋白,有個點突變 N501Y正是發生在S蛋白的RBD(Receptor binding domain) 受體結合區域的裏麵,直接影響新冠病毒與ACE2的結合。初步觀察的結果是配體與受體的結合強度增加了,也發現突變株對細胞的攻擊力變得更加強大。人體產生的對新冠病毒的免疫支配性抗體正是針對這個區域的,這對於自然感染產生的抗體、Regeneron用於治療的純化抗體和疫苗誘導的中和抗體都是考驗。抗體的殺傷力是驚人的,它們不需要等T細胞起作用就已經完成了任務。
我們知道抗原與抗體反應是自然界存在的最特異性的反應之一,生物科學將這個特性應用到極致,這就是為什麽有些科學家可以完全不懂免疫學,但是都會ELISA, Western或免疫沉澱。抗體特異性可以精確到5-7個連續的氨基酸序列的差別,有時人體甚至能對擁有點氨基酸突變的蛋白質產生自身抗體。這就涉及倫敦突變株是否會影響到輝瑞mRNA疫苗的效果?現在還很難說,因為我們缺乏對病毒突變株的認識,所以還是應該鼓勵去打疫苗。但是考慮到發現了至少17個點突變,有些還在受體結合區域,還有兩個RBD的氨基酸丟失了,我對疫苗的強大功效產生了動搖。
但是我今天與幾位聖路易斯華大醫生教授談及這個問題,他們都認為英國突變株不是一個大問題,輝瑞疫苗仍然會十分有效,因為他們認為病毒突變是經常的事,但願我的這些合作者是對的。
另外朋友提供了更強有力的證據,輝瑞人工突變了RBD的18個位點,和在RBD外麵的D614G突變。他們每次隻突變了一個氨基酸,從321至519橫跨了近200個的氨基酸長度,不知他們突變的選擇標準是什麽?但是他們得到的刺激產生的中和抗體的水平仍然是相似的,這樣可以推測他們的疫苗也可能保護倫敦突變株。這個實驗是定向的點突變,不知道出現多個突變後的情形。現在進一步透露的資料是倫敦突變株的17突變點中至少有8個出現在RBD區域,包括一個改變結合力的點突變和兩個氨基酸缺失的突變。這真不是鬧著玩的, 會直觸輝瑞疫苗的痛點,雖然他們的疫苗是覆蓋全長的S蛋白。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WHO在沒有任何科學證據的情況下稱倫敦突變株不會突破新冠疫苗的免疫力,美國大牌媒體也跟進。這是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給出的結論,輝瑞和Moderna稱將會檢測他們的疫苗抵抗倫敦突變株的能力。還是托尼說話嚴謹:“我們密切關注任何突變株,不能對它們掉以輕心,現在仍然沒有任何證據說明突變株會影響疫苗的效果!“。但是他後來又說:"It doesn't make people more sick, and it doesn't seem to have any impact on the protective nature of the vaccine," Fauci said.
我的推測是倫敦突變株早就在美國人群中漫延了,加拿大象征性禁止從英國飛來的航班72小時,美國聯邦政府根本不采取任何行動。隻有紐約州長著急,因為他在今年年初吃過大虧,但是限製航班是聯邦的權限,這就是美國難辦的地方。紐約州長隻能要求英國航班檢測旅客,這也不容易執行。檢測新突變株需要測序,不是簡單的核酸PCR檢測,談何容易。根據GISAID資料庫,美國因為病例太多,隻測了一千八百萬陽性病人的0.3%的基因序列,而英國測了8%的病人,這或許是為什麽突變株首先發現在倫敦的原因,因為他們的測序比例大。不可想像吧,美國是測序的王國,自動測序儀是美國人發明的,人類基因組圖譜的大部分在美國完成,其中的相當部分是在聖路易斯華大基因組中心取得的。
但是mRNA疫苗容易調整後重新上市,仍然比培養突變病毒株以製備滅活病毒優越,重新製備的疫苗應該不需要繁瑣的臨床試驗了,因為我們每年打的流感疫苗也沒有重複臨床試驗。
看來華大前病理係主任和Vir公司的SVP Skip Virgin還是厲害,他在MIT的講座中預測了這種可能,當時我還質疑。在二戰中頑強抵抗納粹德國的倫敦現在已經成為重災區,原因是病毒在他們那裏突破了免疫係統的圍攻。大家紛紛逃離倫敦,歐洲各國也開始禁從英國來的飛機和火車。川普總統,你也應該中斷美英的航班,現在就應該執行。
可以從我以前的博文中了解病毒是如何自己逃生的:
“他們發現人體產生對S蛋白的位點1a和1b的抗體比其他位點的抗體多很多,Y軸是不同病人血清中含有的對這些位點的抗體的百分比。這就是我以前談過的immunodominance 現象,我現將它翻譯成“免疫支配性”。可貴的是機體對新冠的免疫支配性抗體的產生,恰好是針對的新冠病毒S蛋白與受體的結合區域,這對於治療抗體和疫苗的設計都是至關重要的。免疫支配性現象不僅存在於病毒,為機體麵向所有複合和混雜的抗原所產生的一個現象,包括對複雜的腫瘤抗原。
人體對新冠病毒的這種免疫支配性是好還是壞,這是可以討論的話題。在我看來現在當然是對機體有利的,Skip認為現在還沒有到說它的可能的不利方麵的時候。在選擇壓力下,病毒為了生存是會變異的,比方說流感病毒恰好是在刺激機體產生中和抗體的區域變異,所以我們每年都需要打新的流感疫苗。
病毒通過各種途經變化從而避開免疫攻擊,這種現象被稱為免疫逃逸。Skip的研究組剛發現了一個有意義的新冠病毒的免疫逃逸的突變,文章在網上可以看到,不久就應該在重要雜誌登出。他專門有張幻燈列出他們今年的好幾篇Nature和Cell,聲稱公司也可以貢獻智力創新。他進爾這樣大膽假設,如果新冠病毒麵對更大的選擇壓力,例如95%有效的疫苗和大量的治療性抗體,當人體被誘導產生或外源輸入的抗體或淋巴細胞將新冠病毒逼到生死存亡的懸崖邊時,新冠病毒就可能突變。他這似乎說得有道理,但是他這個說法可能是錯誤的。因為這不能解釋人類造成的天花的絕跡,以及人類對脊髓灰質炎、麻疹或乙肝病毒的控製”。
我核實了,這段轉言是真的。轉:“BioNTech公司召開新聞發布會,披露了疫苗方麵的最新進展。針對英國出現的新病毒株,拜恩泰科聯合創始人烏格·薩因博士(Ugur Sahin)在發布會上表示:“目前我們的疫苗對英國出現的新冠病毒的變異株仍然有效。”薩因博士強調,病毒的變異是正常的現象,不過需要對此進行持續的監測。他還表示:“一旦監測到病毒發生重大的突變情況,拜恩泰科將能夠在6周之內提供一種新的疫苗。”。寫於2020年12月22日。
大家都知道,台灣著名歌星鄧麗君就是因哮喘急性發作離世的。她從房間裏跑出來時已經呼吸困難,最終因嚴重的支氣管痙攣和呼吸道阻塞而窒息。這一案例常被用來說明急性過敏或哮喘反應的危險性,需要緊急處理的症狀就是喉頭水腫。
mRNA 疫苗開始廣泛使用後,人們最大的擔心之一也是過敏反應。因為包裹mRNA的脂質納米顆粒對人體而言屬於異物,可能引發過敏性的免疫反應。還有一種猜測認為,人類長期使用含 PEG 的產品,體內可能已經存在抗PEG的預存抗體;當疫苗進入體內後,可能迅速形成免疫複合物並激活補體,從而導致急性過敏反應。
好消息是,從當時公布的數據來看,這類早期嚴重過敏反應的發生率極低。因此在整體風險可控的情況下,接種mRNA疫苗的副作用仍然是可以接受的。

《輝瑞疫苗導致超過敏反應的可能原因》
在輝瑞疫苗的FDA聽證會上,英國的醫護人員出現的兩例過敏反應曾經引起強烈關注,當時FDA官員稱他們與英國藥監部門MHA是密切配合的。這兩位英國醫護人員曾經出現短暫的呼吸困難,不知道是否出現了喉頭水腫,那可是致命的,總之是大量炎性滲出導致了緊急狀態。
FDA負責人當時是為疫苗辯護的口氣,聲稱英國疫苗反應者的嚴重程度還沒有達到使用腎上腺皮質激素。FDA也強調過敏反應是對所有疫苗的挑戰,不僅是對新冠疫苗,但是他們沒有直說,超過敏反應在普通疫苗的接種人群中隻有百萬分之一。關於mRNA疫苗使用的脂質納米材料是否激活innate immunity?這個問題當時被提及,也有些討論,但是FDA聽證的大氣候是回答利是否大於弊的問題,所以聽證會不可能就此議題深究。
緊接著在美國FDA批準和開始疫苗接種後,就在美國阿拉斯加州的首都Juneau出現美國首例對輝瑞新冠疫苗的超級過敏反應(Anaphylaxis)。她也像英國醫護同事那樣,在接受輝瑞疫苗十分鍾後就出現臉紅和其他嚴重的過敏反應症狀。Juneau很小,我們去過兩次,沒有公路與外麵交通,她被迅速送到急症室,經濟臨床處理後第二天就出院了,她是繼英國發生的類似二例過敏反應後的全球第三例,並且被告知不能接受第二針的注射。我覺得應該與輝瑞疫苗的mRNA無關,但是很可能與包裹mRNA的脂質納米材料,或者刺激炎症反應來加強疫苗效果的佐劑有關。
超級過敏反應通常發生在接觸過敏原後的幾分鍾,也有發生在幾小時後的,所以打疫苗後應該盡可能不要隨便離開醫院,需要有人陪伴。鄧麗君哮喘急性發作時,保羅剛好人不在。人體發生這種超級免疫反應,往往是免疫係統誤認為大敵當前,做出快速的錯誤反應,這些免疫反應伴隨的介質釋放甚至會造成生命危險,想想青黴素的過敏反應就知道了。為了防止這種情況,機體還有很多機製來抑製這種反應,比方說補體C1酶的抑製蛋白。太太曾經教過我怎麽把大針頭紮入喉頭救命,這東西我己經早忘了。
也有腎上腺激素注射器供你緊急注射,連脫衣服的時間都不夠,有點好萊塢的場景。Anaphylactic reaction應該會有大量的C3a和C5a的釋放,這兩種補體小片段又叫Anaphylatoxins,能夠在短時間內迅速導致炎症反應。隨之而來的血管通透性增加,如果關鍵器官出現嚴重水腫,那麻煩就大了。
超級過敏反應的症狀可能是皮膚充血,心跳加速,血壓迅速下降後導致的昏倒,脈搏減弱,呼吸急促或困難,也可能有嘔吐和腹瀉等症狀。希望不要發生在大家身上,華大已經打了整整一周疫苗,沒有聽說這種反應。
我在幾天前猜測輝瑞疫苗誘導的超過敏反應可能是納米材料造成的,現在看來這個大膽的假設還是靠譜的,感興趣的朋友可以查《科學》所報道的故事讀讀。我把自己的文章也放這裏,可以評價我預測的有多準,因為還有更進一步的推測。FDA已經懷疑包裹mRNA的納米脂質外殼成份polyethylene glycol (PEG)可能是過敏原。
當時讀我文章的耶魯家長就這樣留言:“這個納米材料導致過敏反應的推測倒是新穎。不知道FDA注意到這方麵沒有。剛查了一下, FDA正在調查的這個叫做polyethylene glycol (PEG)的成分確實常用於包納米顆粒的表麵材料。與你推測的方向吻合”。
我當時隻是一個猜測,PEG是用於細胞融合的試劑。諾貝爾獎得主Koehler和Milstein在融合脾細胞和骨髓瘤細胞製備首個雜交瘤時,還是使用的仙台病毒,後來我們在武漢都用PEG做融合。我的導師史教授當年將雜交瘤技術從德國引進到中國,在德國和美國的公司做了一輩子的單抗,接觸PEG幾十年,他就要慎重決定是否應該打含有PEG的輝瑞疫苗。
我的在美國做過敏醫生的朋友更是聰明絕頂,她猜到了產生超過敏反應的人士身體裏擁有抗體,可以看我們以前的對話。現在就是懷疑有些人因為以前使用了含PEG的藥物或其他產品,這樣己經被它免疫過,自己身體裏就有抗這種非生命物質的抗體,免疫係統的神奇還在於能產生對人工合成的非自然界物質產生抗體。體內預存抗PEG的抗體與輝瑞疫苗的PEG迅速結合形成免疫複合物,災難就發生了。
這位美國過敏醫生給出了臨床處理方案:“在發生過敏反應後2小時內測一下Tryptase 應該很方便。另外的機製也可以是像IV contrast 一樣,直接讓肥大細胞釋放過敏介質”。如果納入診療標準,請引用這裏的原始出處。
PEG是常用在口服和注射藥物中的生物協調劑,能夠有利於藥物運輸,它幫助逃避免疫攻擊而延長藥物的半衰期。PEG也廣泛應用於我們的日常用品中,像牙膏、洗發劑和美容產品,PEG還能將其他物質PEG化。有些研究認為72%的人群擁有不同程度的抗PEG的抗體,這些抗體不是我們熟悉的導致過敏的IgE,而是IgM或IgG。
Moderna疫苗也含有PEG,FDA和輝瑞已經對超過敏反應給出預警,正在尋找對策。普通疫苗的超過敏反應平常隻有百萬分之一,但是截止12月19日,在美國接種的27萬人次的輝瑞疫苗的人群,向CDC匯報的有6例超過敏反應。現在美國己經有超過100萬人注射,不知多少人出現了超過敏反應。好消息是英國注射比美國稍早,仍然隻有兩例超過敏反應。
現在讓我們做些反向思維,PEG如此廣泛地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抗PEG抗體比例如此之高,為什麽輝瑞疫苗的超級過敏反應仍然還是相當少?現在可能說比常規疫苗多些,但是隨著大麵積接種後恐怕也隻是百萬分之幾,美國年底可能會接種上千萬的民眾。
寫了這麽多文章,從新冠病毒的基因整合到對懷孕婦女的風險,再到現在的超過敏反應。疫苗mRNA整合的可能性很小,而雖然新冠mRNA疫苗沒有在孕婦中進行過臨床試驗,但是懷孕婦女如果願意也可以選擇注射疫苗。現在文學城網友和其他朋友都問我是否還會去打疫苗?我是肯定會去打疫苗的,沒有任何猶豫的,華大剛才又在疫苗注射前一周送來通知,他們做事很過細的。現在加州的富人用$25000買提前打疫苗的時間,還不容易如願,因為不符合規定。
美國和自由世界的做法是信息應該盡可能公開,風險大家自己掌握。你不能什麽資料都沒有,就胡說什麽疫苗是100%有效。寫於2020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