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供給製時期,雪嬸被派照顧我哥哥和我,改工資製後雪嬸返回安陽老家前,媽媽陪我們三人在照相館拍了張臨別合影。

1973年,我哥哥和我大妹妹休探親假回北京時,我家人的一張合影(新華社攝影記者 蕭翔 拍攝)
1979年秋,我27周歲時與故宮職工小王(如今的老王)結婚,之前幾年國家倡導晚婚晚育,推行二孩政策,城市中每對夫妻允許生育兩個孩子。1978年黨提出獨生子女政策,口號是“隻生一個好,政府來養老。”1980年10月我生下獨生子前的一個月,國家剛剛開始嚴格執行獨子政策,我剛巧趕上,於是我和許多50後、60後、70後的人隻有一個孩子,如今我們相繼老邁,獨生子女們上有老下有小,失業率很高,不少中青年人自顧不暇,獨生子女父母的養老成為普遍性難題,靠政府養老猶如天方夜譚。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多為獨生子女,在時代潮流裹挾下,他們選擇不戀愛、不結婚、不生育的新質生活模式,致使國家人口逐年暴跌,可以預見的是不用太久之後,中國曾經的人口紅利會徹底消失,將來一個年輕人掙錢要供養好幾個退休人員。當這種趨勢顯而易見時,難免令人杞人憂天般憂國憂民,引發我想針對獨生子女政策說一些個人經曆與體會,為這段曆史留下一份證詞。
1996年提議鬆綁遭否決
1993年我家從北京東三環內的三裏屯搬到東三環外的棗營西裏國家博物館職工宿舍,同樓一牆之隔的鄰居老傅與我先生同為國家文物局的同事,老傅的祖先出過名人富察氏,是乾隆帝的皇後,老傅的祖輩被委派看守承德避暑山莊。調到國家文物局之前老傅是承德文物局局長,也是我先生的朋友,老傅與我家成為近鄰後,我們兩家人常來常往。
老傅夫婦有兩個兒子,前後腳結婚獨立生活,1995年二兒子一家與我們同樓一家人換房,也成為我們的鄰居。老傅的二兒媳小金是位教音樂課的老師,業餘時間輔導鄰居家孩子彈鋼琴能掙些外快,日子過的比較寬鬆。小金老師性格開朗,每當我們下樓遇到時常會聊聊天,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有天傍晚我和小金老師邊散步邊閑聊,她告訴我她兒子楠楠令他們小兩口很滿意,“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也都喜歡他,我是小學老師更喜歡孩子,真想再生個孩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歡,我兒子能有個弟弟或妹妹多好啊。”我自己喜歡孩子可是被打折扣的,我兒子小時候,我一邊超負荷工作、一邊上電大,無長輩幫扶獨自帶大多動症的兒子,那過程苦不堪言,盡管如此我依然能理解小金老師的心情,誰不鍾愛親生兒女?誰不知道兒女成長中有兄弟姐妹做良伴才更快樂啊!於是我想起國家嚴格推行獨生子女政策已經16年,是時候寬鬆緩和一下,讓小金老師這樣的年輕人得償所願,不是更好嗎?
我是中國民主促進會的資深會員,多年來兼任民進中央婦女兒童委員會委員和新聞出版委員會委員,一直熱心參政議政的建言獻策。所以1996年我在民進中央婦女兒童工作委員會上提出建議,希望寫一份《建議國家鬆綁獨生子女政策》的議案,提交下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馬上被比我年長的老委員嘲懟“啊,怎麽能對國家的基本人口政策說三道四?不行不行!”被否決了。兩年後我再次提起此議案,一番辯論後,有兩三位會友認同我的觀點,但多數委員依然反對,該議案再次擱淺。
2016年才鬆綁太晚了
直到2015年10月,我看到黨的第十八屆五次會議公報中聲明:“堅持計劃生育基本國策,實施全麵二孩政策。”兩個月後,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八次會議審議了人口與計劃生育法修正案草案,公布自2016年1月1日起施行(其實是恢複)的二胎政策,獨生子女政策宣告結束。
看到這則消息,我眼前一亮,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告訴小金老師,那兩天傍晚散步故意圍著樓棟轉彎,遇到小金老師趕忙告訴了她。她毫無悅色,隻無可奈何地歎口氣,對我說“我都這麽大年齡,能把楠楠培養好已經難上加難,根本不可能再生養孩子了。”我自然無言以對,自己沒能幫上小金老師,我心中的無奈與她差不多呀!
之後我看到中央明確“生育兩孩無需審批,由家庭自主安排生育,以此應對人口老齡化,優化人口結構,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緩解勞動力人口減少帶來的經濟和社會保障體係壓力,促進家庭結構優化,分擔養老壓力,增強家庭幸福感。”
到了2021年5月31日,中央政治局開會審議通過了《關於優化生育政策,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的決定》,提出一對夫妻可以生育三個子女,說這“體現了國家對人口政策的持續關注和調整,從法律層麵保障了公民的生育權利。”麵對這兩波動聽且正麵的宣傳,我不禁哀歎“太晚了!太晚了!”
不容樂觀的前景
近日網上的熱點之一是:有個上海獨居的蔣女士父母雙亡,沒有兄弟姐妹和近親,未婚無子,前些日子突發腦溢血,單位聯係不上後派人去她家破門而入送醫院搶救,上海無親屬,好不容易找到山東一個晚輩遠親,緊急飛滬卻不具備簽字資格,手術被延遲9個小時,蔣女士術後一直昏迷,她存在銀行的錢取不出來。這件事在網上曝光後,轉發量高達幾千萬,點擊量竟然突破一億。為什麽?我覺得一定是許多人聯想到自己的處境,以及獨生子女政策引發的後續難題。
許多年輕人不婚不育,社會單身狀態越來越多;中老年獨居者和獨居老人也越來越多,誰來助跑“黃金搶救期”的獨居者和獨居老人?失獨家庭遇到需要緊急救治的情況,以及單身人員的人身保障製度,都急需有政府扶持下的社會組織參與介入,製定並出台與時間賽跑般的扶危濟困政策。隨著老齡化的加劇,以後類似上海蔣女士這種窘境會更多,麵對身邊無子女的難題,政府應該出台一係列有針對性的特事特辦的對策,比如指定街道辦事處、當地派出所設專人負責接聽求助電話並出麵擔保,以解民眾的燃眉之急。
具體怎麽操作,前提是要有一套具體的係統工程應對,我個人僅僅提出課題而已。這篇小文是我把自己與獨生子女政策的相關經曆簡單記錄下來,期盼國家治理更趨完善。 於向真 2025年11月28日 馬來西亞柔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