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王酩過往的二三事

出生北京,移民美國;性情中人,遵從善良;文化藝術,尋找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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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音樂的海洋裏,音樂作曲家是一朵朵綻放的花,王酩無愧於這個百花壇中最嬌豔那一朵。

不是音樂圈裏的人,王酩這個名字,也許許多人不熟悉,但提到他寫的歌,那可是家喻戶曉,膾炙人口。

《青春啊青春》、《知音》、《妹妹找哥淚花流》、《漁家姑娘在海邊》、《邊疆的泉水清又純》,特別是那每年春晚必唱的《難忘今宵》。王酩,他開啟了中國原創流行歌曲的一個時代。

王酩過世了很多年之後,李穀一在與我談到他時,還是激動不已。她說,王酩有非常強的樂器思維能力,當今既能寫歌又能寫交響樂的人不多。他多調性創作思維,使得他的歌曲的旋律非常好聽。

也許就是這個好聽的旋律,讓他的歌傳播得非常廣,時代穿透力很強。30年過去,《絨花》經電影《芳華》的上映,韓紅的重新演繹,王酩的歌又火了一把。

謳歌革命英雄的歌,寫革命女性陰柔的一麵,王酩的大膽和魄力,有目共睹。

我與王酩相識是他已經很有名之後。那時他是全國政協委員,正在創辦中國輕音樂學會(後改名中國大眾音樂協會)。有人通過歌曲詞作家陳曉光告訴他,要辦一份大眾音樂類的報紙,一方麵區別於中國音協的《人民音樂》,一方麵讓音樂家和音樂愛好者有更多的話語權。因為當時由張丕基作曲、李穀一演唱的《鄉戀》受到很大的非難。

新聞出版總署很快批準了刊號,取名《音樂生活報》,由文化部主管。王酩對曉光(後任文化部副部長)說,他不懂辦報,最好找一個熟悉音樂界又懂辦報、而且又在體製內的,這樣上級領導單位好批準。後來我聽說,在一次全國政協小組會上,當時的《光明日報》記者、現在作家王蒙的新夫人單三婭推薦了我。

為什麽是我?可能首先當時我在體製內,相關領導知道我,再有那時在圈內有些不好不壞的小名氣。由於寫了毛阿敏、蔡國慶、王菲、黑豹樂隊、崔健、海軍的陳紅等有爭議事件的文章,受到一些人的重視和謾罵。

見了王酩,他個子不高,胖胖的,一副白麵書生的樣子,像南方人。他說話慢條斯理,聲音不大,不好與人爭論,別人講話時他總是全神貫注看著你,一般不插話。有個壞毛病,香煙不離手,一根接一根地抽。他愛人王香珠從不說他,因為她也吸煙。開始我沒有什麽煙癮,後來在辦報的過程中被他們帶壞了。

也不知道王香珠從哪裏打問到,我家與李穀一的婆婆偉阿姨家相鄰,就向李穀一了解我的為人和秉性。因為王酩是一個特別透明的人,不會彎彎繞,也不太懂人情世故,與我們這種從機關出來人打交道,容易受傷害。但王酩的笑特別慈祥,麵對他你會被感染的,會從心底裏喜歡他。喜歡他,你忍心傷害他嗎?

很快我就被任命為《音樂生活報》執行總編,開始了與王酩夫婦的交往,當然不光是辦報的工作,也成了忘年的朋友,他家成了我的食堂。我們常常工作到很晚,因為這時我身兼兩個報社的工作。

但好景不長,來自各方的非議和挑撥就接踵而來。音樂界也可以算是文人圈吧,毛病很多,文人相輕,自視清高,相互看不起,相互拆台;好似派別也很多,誰是誰的老師,中間產生了很多誤會。比如當時同是總政歌舞團的閻維文和鬱鈞劍在一些問題上就有分歧,有時相互不太給麵子。我處中間,不免有些尷尬。當然不可否認,他們在音樂界的影響力,誰也代替不了誰。

麵對不同聲音和意見,我要調和,王酩不想和稀泥;我想堅持,他卻默不作聲。再則,經濟政策的改革和社會文化的快速市場化,“文化搭台經濟唱戲”的局麵已經蔚然成風。報社很快麵臨經濟壓力。

麵對困難,王酩也不得不低頭,報社轉型,誰能搞來錢誰就說了算。由此,報社領導層像走馬燈似的。我與王酩所占的位置不同,難免不生矛盾,產生不愉快和誤解,難免,在報社用人和報道選題上越來越不融洽。就在此時管我人事檔案的報社換了領導,對我很寬容的馬社長退休了,後來榮任文化部副部長的王文章上任社長。他找我談話,按新章程辦事,不能腳踩兩隻船。話說的很嚴肅。就此我請辭了音樂報執行總編的職務,就此與王酩少有了聯係。

1997年的冬天,突然有一天接到著名作曲家郭誠誌的電話,說王酩去世了,王香珠想要我參加他的遺體告別。

後來聽說王酩為了這份報紙,心力交瘁,常常失眠。我知道他是一個特別不會生活的人,不養生,忽視健康,如果沒有王香珠他可能飯都吃不上。說那天晚上,餃子吃多了,就出門散步,倒在了一顆小樹下,就再也沒有站起來。

在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送別的那天,當我走到王香珠和他們的女兒小惠麵前,我們擁抱在一起,我留下了眼淚。王香珠一邊流淚一直在我耳邊嘮叨著:“臭小子,你去哪裏了”。

隨後的日子,我還是很關心這張報紙的,像是一個自己的孩子,情感埋在了心裏。報社的門也常進常出,但永遠回不到從前了,因為王酩不在了。

人這輩子,特別是那些有天賦的人,幹好自己拿手的,不要跨界營生,否則人生之路不會精彩。王酩自從辦了報,幾乎就沒有好作品問世了。

在出國前,與歌唱家張也、呂繼宏吃飯,我們又談起了王酩,他們說王酩喜歡我,因為他喜歡我的文章,別人不敢評論的,我敢。比如韋唯與李穀一,成方圓與王剛,東方歌舞團的那些事,文化界的“窮廟富和尚”。

 

 

自然地老去 發表評論於
回複 '丹麥曲奇aaa' 的評論 : 不會的 老了才可以更通透 既然有過往可講 文字可以更大膽一點 看好你 加油噢
smithmaella 發表評論於
好故事、好文筆,繼續寫,期待下篇、下下篇…,祝安康。
另外,您自己的故事肯定很精彩,何不講岀來分享?
丹麥曲奇aaa 發表評論於
回複 'AP33912' 的評論 : 是的,他們三人創造了一個時代的音樂輝煌。可惜施光南去世的太早了。老天不眷顧有才的人。
丹麥曲奇aaa 發表評論於
回複 '來自南蠻的老狗' 的評論 : 謝謝鼓勵!
丹麥曲奇aaa 發表評論於
回複 '靈動的雙子' 的評論 : 哈,請原諒,我隻能點到為止。有些人我惹不起。老了,膽子越來越小。
AP33912 發表評論於
這些歌都喜歡聽或唱,王與施光南還有穀建芬是三駕馬車吧,都很厲害,穀更培養不少歌手如劉歡,毛阿敏,那英等。
靈動的雙子 發表評論於
什麽都沒說。
來自南蠻的老狗 發表評論於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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