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哈布斯堡家族的興衰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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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老城的中心有一座威嚴的霍夫堡宮(Hofburg)初建於1220,西南郊外有一座優雅的美泉宮(Schönbrunn )始建於1683,如今人們分別稱它們為哈布斯堡王朝的冬宮和夏宮。

美泉宮意為“美麗的噴泉”,起初的哈布斯堡帝王希望把它建成奧地利的“凡爾賽宮”,每位皇帝都曾對它添磚加瓦,但最終還是被女王瑪麗-特蕾莎在18世紀打造成了一座秀麗的,內部裝飾富有洛可可風格的城堡。

(上)美泉宮凱旋門 (Gloriette),是由女王瑪麗亞特蕾莎的設計添加的。(下)美泉宮正麵

美泉宮共有 1,441 間房,在充滿洛可可裝飾氛圍的La salle des Rosa廳裏(網截圖下),掛著一係列哈布斯堡帝國的景觀畫;我們在其中的一幅前停了下來;這幅畫上的城堡竟然位於瑞士北部Argovie(阿爾高州)鄉間的小山上。

 

從蘇黎世出發沿高速3號,不到三十分鍾,至今還有個叫Habsburg的地方,那裏的城堡就是美泉宮的畫布上描繪的,這裏是哈布斯堡家族最早發跡的地方。從維也納回到瑞士,我不由地網搜了一番。

中世紀時的阿爾高州屬於德意誌地區,是聖神羅馬帝國的領土。1020年, 帝國最強大的諸侯公國Swabia有一位山地伯爵, 他決定在Aar河(今瑞士最長的內河)附近建造一座城堡。傳說他是為了追捕一頭蒼鷹(德: Habicht)登臨山頂的,於是看中了那裏的地勢,遂而築堡,並將之命名為Habsburg “鷹堡”,此人便是哈布斯堡家族(House of Habsburg) 的始祖Radbot伯爵 (985-1045)

與境內的高階貴族相比,哈布斯堡家族當時默默無聞,然而在1273年,命運之神降突然親吻了這個家族;哈布斯堡的另一位伯爵魯道夫一世(Rudolfs I.) 在神聖羅馬帝國王權不安定之際,陰差陽錯幸運地當選了神羅的皇帝;哈布斯堡家族的等級從伯爵提升為帝國諸侯家族的等級,從此登上了歐洲曆史的舞台。魯道夫一世1282年奪取奧地利,將權力中心遷至了維也納,開啟了哈布斯堡家族在神聖羅馬帝國裏興旺發達的曆程。

可是,在Swabia家鄉這邊的瑞士山民卻因不堪稅收開始造反,他們希望自由獨立,不願服從神聖羅馬帝國的法令,不願接受哈布斯堡家族的集權統治,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哈布斯堡家族趕走。1415年,瑞士數個“森林州”結成的聯盟占領了哈布斯堡城堡。遠在維也納的皇帝得知後下令鎮壓,可為時已晚,他尚未動身呢,打先鋒的重甲騎士們已被身著輕便十字服的瑞士農民憑借高地丘陵的地形阻擊消滅掉了, 哈布斯堡王朝不得不承認瑞士獨立。

雖然痛失發祥地,雖然對自己的龍興之地念念不忘, 美泉宮的畫布上可見一斑,但是,哈布斯家族在神聖羅馬帝國最東麵的維也納,已經建造起了更宏大的帝國宮殿Hofburg(下圖) 

維也納Hofburg的入口St. Michael's Gate

霍夫堡的一部分:Neue Burg,現為奧地利國家圖書館

在霍夫堡宏大的建築群頂部,無法錯過的是一對頭頂皇冠凝視東方和西方的雙頭鷹,因為多處都有。切不可小覷這對飛禽,它們從中世紀起就象征著疆土和崇高的皇權。

我們都知道,公元前9世紀意大利興起了古羅馬,經曆了1-2世紀最輝煌的時期,於公元395年分裂成了東西兩個:西羅馬和東羅馬(拜占庭)。拜占庭皇室沿用了古羅馬帝國時的單頭鷹的標誌為國徽,後來又改作雙頭鷹:一隻看向西方,一隻望著東方,以表示當時羅馬帝國領土的地理特征,而拜占庭繼承了羅馬帝國在歐/亞東西兩部分的土地。

公元476年,西羅馬帝國被蠻族削弱消亡,歐洲進入了中世紀,公元800年,天主教會為了抗衡東羅馬的東正教,加冕了法蘭克(日耳曼人建立得王國)國王查理曼(Charlemagne)為羅馬人的皇帝,以延續西羅馬帝國,後來演變稱為“神聖羅馬帝國” (Holy Roman Empire 962-1806)。神羅是由眾多信仰基督教的的公國和王國組成的,其皇位不是世襲,而是通過選舉產生,再由教皇加冕確立。

公元1453年,東羅馬拜占庭被奧斯曼帝國的軍隊攻陷也滅亡了,許多國家爭著把雙頭鷹的圖案引入了自己的標誌,以說明自己是羅馬帝國的合法繼承者。其中最大的兩個國是俄羅斯帝國和神聖羅馬帝國。1473年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還迎娶了東羅馬拜占庭帝國流落他鄉的公主,將雙頭鷹圖案放進俄羅斯的國徽中,以表示莫斯科才是真正的羅馬。哈布斯堡毫不示弱,也將雙頭鷹納入了自己皇室的徽章、旗幟和建築藝術中,以顯示神聖羅馬帝國和奧地利帝國的純正地位,而與哈布斯堡王室的緊密關係的諸侯王室也都照搬了;這個標誌十分醒目有代表性,至今在東/西歐的許多地方都能看到。 

     

至今的俄羅斯聯邦國徽               曾經的神聖羅馬帝國/奧地利帝國國徽    (網絡圖)

言歸正傳,1440年,繼魯道夫一世之後,哈布斯堡家族第四代又出了一位神羅皇帝,腓特烈三世(Frederick III),他在神羅帝國內很低調,無所作為,但無形之中成功地擴展和穩固了哈布斯堡的疆土,而且從他以後,神羅的帝位幾乎就被這個家族全盤包攬了。

腓特烈三世在位時,下令擴建了霍夫堡皇宮,一座初建於1327年的教堂Augustinerkirche被擁擠地圈入了皇宮內;它是那麽地不顯眼,以至於我在拍藝術博物館Albertina時竟忽視了它(上圖)。這座小教堂非同一般,有著輝煌的曆史,是哈布斯堡皇室自個的教堂,內部安放著哈布斯堡家族54位成員的心髒(遺體與心髒分葬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傳統,遺體通常被安葬在維也納的 Capuchin教堂的地下皇家墓地。)奧古斯丁教堂內有兩台管風琴,這裏也舉行過皇室的重要婚禮,譬如1736年女大公瑪麗亞·特蕾西亞與洛林公爵弗朗茨·斯蒂芬的婚禮,1810年女大公瑪麗·路易絲與法國皇帝拿破侖一世的婚禮,還有1854年奧地利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一世與巴伐利亞西西公主的婚禮。

說到婚禮,就不得不提到布斯堡王朝的開疆拓土的法寶。哈布斯堡王朝占領和統治分歐洲許多國家,靠的並不是強大的武力,而是聯姻通婚,這個法寶從哈布斯堡的祖先們那就開始了,不過到了腓特烈三世之子馬克西米連一世(Maximilien I)時,就被體現到了極致。

馬克西米連一世是一位非凡的哈布斯堡君主,是這個家族的第三位神羅皇帝 (網絡圖下右) 。他平時是一位風流倜儻,具有文藝氣質和人文主義風範的國王,作戰中又是一位胸懷韜略的統帥。無論征戰還是周遊,每到一處都帶去先進的文化和社會體,永遠在路上。他著自著的自傳“白色國王”中寫到 “my journy continues,  yet where I shall go, I do not know, strangly I am happy.” 他的這些舉止,讓他獲得了“中世紀最後的騎士”的稱號。他是人文主義者和藝術家的保護人,然而他自己在生命的最後卻沒有被好好對待......

“其他的國家可能宣戰,但是你,快樂的奧地利,結婚吧!”,哈布斯堡家族的名句就出自這位“白色國王” 之口,而且他自己便是楷模。與勃艮第的公主瑪麗·勃艮第的婚約,既是他一段傳奇的愛情故事的開始,也是他父親腓特烈三世為哈布斯堡王朝獲取土地財富下的一盤好棋。婚後富庶的勃艮地將歸入當時還貧窮的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旗下,未來的勃艮第公爵將擁有哈布斯堡家族的血統。而事實上,這副如意算盤還沒打完,願望就實現了,1477年,瑪麗的父王 --- 勃艮第公爵大膽在與瑞士聯軍的南錫戰役中陣亡,接受瑪麗的召喚,勇敢的馬克西米連像騎士一樣去拯救和保護被法國威脅著的勃艮第,就這樣他們真地墜入愛河並結婚了!唯一遺憾的是這段傳奇而幸福的婚姻故事結束得太快,而馬克西米連從此就再也沒愛過了...... 2017年奧地利拍攝的三集曆史劇 "Maximilien and Marie de Bourgogne" 講述了這段曆史,編劇和拍攝,以及演員的演技,顏值和氣質都很有擔當,值得一看:

 Trailer: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7e5XNwAfgU 

中文解說鏈:https://www.toutiao.com/video/6851856969679307275/

 

作為哈布斯堡王朝鼎盛時期的奠基者,馬克西米連一世不僅讓自己因聯姻而變得富有,他後來為自己子孫們精心安排的政治婚姻也更加精彩:

1496年,馬克西米連與瑪麗·勃艮第的兒子 --- 美男子費利佩一世(Philip I the Fair)長大成人,迎娶了西班牙女王儲胡安娜(後人稱“瘋女胡安娜”),開創了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 ,但不幸的是他英年早逝。1506年,馬克西米連的孫子卡洛斯一世繼承了勃艮地的領地,接管了“低地國” (指今日的荷蘭,比利時,盧森堡等) 。與此同時,他還還繼承了西班牙外祖父的領地,除了在歐洲的疆土,還包括西屬美洲的土地,那些年,奧地利變得強大了起來。

1519年卡洛斯一世擊敗競爭對手法國國王弗朗索瓦一世,當選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即查理五世,也就是後來女王瑪麗亞特蕾莎的祖父)。西班牙在新大陸的擴張,讓查理五世說出了舉世聞名的豪言壯語:“在我的領土上,太陽永不落下。” 也就是說,在英國之前,西班牙就已經締造了世界的第一個「日不落帝國」。

這時的哈布斯堡王室家族的地位最為顯赫,統治的疆土最為廣闊,包括奧地利、匈牙利、勃艮第、意大利、那不勒斯、西班牙及其海外領地、西印度群島、巴塞羅那、葡萄牙、波希米亞(今捷克)、荷蘭、法蘭德斯(今比利時)、耶路撒冷、克羅地亞等等,而查理五世的頭銜羅列起來就更長了...... 查理五世逝於155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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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布斯堡家族一路走來,有過最輝煌的時代,有過凶險跌宕的時刻,更有幾乎絕嗣的危急關頭,但這個家族都挺了過來,創造了將近700年的曆史,很長,很長,一時無法一一通曉細究,難以麵麵俱到,不如先來了解一下這個家族最後的命運吧。

十九世紀,民族主義浪潮席卷全歐洲,風雨飄搖中的哈布斯堡家族,衰亡的跡象漸漸顯露...... 1918年,奧匈帝國在一戰中戰敗而解體,奧地利成立共和國,哈布斯堡末代皇帝卡爾一世(Karl I )不願退位,提出保留皇位,放棄參與任何政務,但遭到奧地利人的拒絕;從13世紀末至20世紀初,一直處於哈布斯堡家族統治之下的奧地利似乎再也不想忍受了,他們渴望自由和解放。當然, 如果當時的奧地利人能像英國人那樣多一份自如的Compromise,那麽王室就能存活下來了...... 然成王敗寇,奧地利皇室無可討價還價,被迫流亡海外,這個被命運親吻過的家族就此徹底地失去了自己打造的王國。

奧地利人可望自由和解放的情結,從奧地利共和國的國徽的演化上可見一斑。1918年成立共和國,獨頭黑鷹圖案為國徽,代表商業資產階級的“三朵璧形金冠”取代原來的帝國王冠,象征奧地利工農階層的錘子和鐮刀取代了原先的鷹爪。1945年二戰後,奧地利從德國法西斯的統治下再次獨立,獨頭黑鷹再次出現,更是增添了黑鷹掙脫鎖鏈的圖案(網絡圖下)。

   

卡爾一世帶著代皇後Zita和孩子們,轉輾流落到了遠在大西洋上的葡屬小島Madeira,卡爾一世不幸病倒,彌留之際嗚呼有家不能回歸,最終帶著遺憾離開了世界。

卡爾一世走後,末代皇後 Zita 依舊很執著,不肯放棄皇位。不能回到奧地利,她隻能將丈夫的心髒帶回了瑞士的阿爾高州,當初哈布斯堡的發祥地,存放在了當年由哈布斯堡始祖Radbot伯爵修建的穆裏修道院(Mrui-Gries Abbey,網絡圖上右),這裏有哈布斯堡家族古老的墓地,據說末代皇後Zita在修道院裏住了很長一段時間,還開辟了家族流亡成員的新墓地,直到1989年她去世,把自己的心髒與卡爾一世的也葬了在一起。經過幾百年的漂泊,誰會想到哈布斯家族末代王室最終又回到了他們最初的起點,瑞士人也接納了他們,前緣重續,這也許就是宿命吧!

如今,哈布斯堡家族仍有六百多名族人,結婚生子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在歐美多國;而哈布斯堡城堡也依然矗立在原處,安然無恙。哈布斯堡家族當年離開後,城堡由當地的另一個家族接管,後來維持不下去了,將之捐獻給了瑞士聯邦的阿爾高州,好讓這個城堡得到更妥當的修繕。如今城堡已成為旅遊勝地,塔樓上飄揚著Argovie的州旗,仿佛在告訴人們這裏的一切早已成了前塵往事。

我們在Hofburg參觀了皇家珍寶館,從哈布斯堡的珍貴收藏,仍可見往日的輝煌。在美麗的美泉宮外,還碰上了來拍婚紗照的新郎和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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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歐風輕雨綿 發表評論於
回複 '平等性' 的評論 : 哈哈,的確是,平老師一語道破,對古羅馬,東西羅馬到神羅,總算理出了一點點頭緒 :)讀了你女兒的英文詩,太有文采了,是父母的驕傲!
北歐風輕雨綿 發表評論於
回複 '水星98' 的評論 : 問候水星兄,喔,已經三次了!維也納是一座值得再三造訪的城,我想我也還會再去的。比起巴黎,很有同感,這座城更文藝,精致,幹淨,規劃得有條有理,讓人喜歡。
水星98 發表評論於
寫的真好,我們去過三次維也納,參觀了幾乎所有的大的博物館,聽了很多場音樂會。極其喜歡。在巴黎還看見很多髒亂差的地方,但是在維也納一點都沒有看見。
平等性 發表評論於
北歐介紹得真詳盡,一定是花了好多心血,大讚!
北歐風輕雨綿 發表評論於
回複 '混跡花草中的灰蘑菇' 的評論 : 問好蘑菇,謝謝!很高興文章能勾起你美好的回憶,維也納去一次是不夠的:)
北歐風輕雨綿 發表評論於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謝謝菲兒,謬讚了,腦子記不了太多,記錄下來以後好翻看,能分享出來也很開心:)
混跡花草中的灰蘑菇 發表評論於
疫情前去過,跟著北歐重遊勾起美好的回憶,謝謝分享。北歐的片片拍得美,曆史知識介紹更是全麵豐富,大讚!
菲兒天地 發表評論於
麵麵俱到的曆史遊記,大漲知識,北歐每個帖都是如此的信息周全,高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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