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獨自清洗傷口 不讓她看見

打印 (被閱讀 次)

不時不食, 八月底與朋友們一起去 U – Pick @ Best Choice Blueberry, 隻來得及抓住藍莓季節的尾巴.

那天, 天很藍, 蘇格蘭的藍, 偌大的藍莓園隻有我們幾個人, 背影煢煢, 我們都是第一代移民, 問天問地問藍莓: 為什麽移民? ---- 為了孩子, 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 為了明淨清澈的湖水. 這三樣, 我們都已經如願以嚐了, 還要什麽? 喧喧闐闐的笑聲, 晃得藍莓直點頭.

笑聲墜落之際, 原始田野上的原始情懷, 徐徐升起: 要美麗, 要健康, 還要 … 錢!

三人行必有我師, 四人行必有講師, 3 個小時邊摘邊聊, 收獲清甜新鮮的藍莓, 同時, 聽了一個鴛鴦情末了的故事.

詩人可以改寫歌詞, 鴛鴦走散, 就散了;  聚散無常, 故事開始時, 她已經不在.

鋒哥問: 倆個情深深雨蒙蒙的人, 假如, 注定一個先走, 一個孤獨留下, 你選擇先走, 還是留下? 

千分之一秒的遲疑後, 我回答: 我要先走.
鋒哥挺軸的, 追問: 不擔心他將你遺忘?

我輕鬆自如: 不擔心, 我的名字刻在他的心窩, 走得踏實; 我祝福他, 希望他早日更換舞曲, 覓得新舞伴.

鋒哥將目光移向別處, 搖搖頭: 鈴蘭你的想法是自私的. 
我抗辯: 不, 你不了解我, 我從來都是慷慨的.

也許, 鋒哥是對的? 我們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 

今年四月, 一個黑漆漆的夜, 午夜時分, 差點兒, 他就離開這個寂寞的世界, 去見她了.
他睡不著覺, 起床去客廳倒了一杯酒, 兒子在多大畢業後, 留在多倫多工作, 他兀自居住在雲城. 

舉杯遙望星空, 不知道她過得怎樣. 在人生最低穀最落魄時, 遇見了她, 她對他的好, 語言無法表達. 妻子二年前患重病, 不久辭世. “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 自難忘”, 三起三落過到老, 當鋒哥沉湎在自己起起落落的人生際遇時, 大氣中隱約釋出一絲不安, 細微的雜音從大門的方向傳來, 似乎是腳步聲, 還有開鎖聲.

多年記者生涯養成的警覺和敏銳, 令他果斷地按開電視機, 萬萬不料, 屏幕閃爍之際, 夜空中, 一連串刺耳的槍聲驟爾響起, 噠噠, 噠噠, 噠噠噠 ……

他似木樁一樣怔呆, 皇家騎警火速趕到, 他家門上蜂窩狀的彈孔, 硝煙尚未散盡, 警方封鎖現場和附近路段, 追蹤凶手的蛛絲馬跡. 

一番偵查之後, 得悉是黑社會之間內杠觸發的仇殺, 但是去錯地兒找錯目標. 案件與鋒哥毫無瓜葛, 他是無辜的. 就這樣, 陰差陽錯, 鋒哥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與死神擦肩而過, 毫發無損. 警察拍拍他的肩膀: 你重生了.

夜太黑, 那天, 如果不是因思念過度無眠, 如果沒有起床與她喝一杯, 今天, 我們就不會與他一起摘藍莓.

黑夜記孤影, 昔日的每一句情話, 都是一個傷口, 他獨自清洗傷口, 他慶幸, 她沒看見; 他寬慰, 她不用忍受孤獨的煎熬. 命運使然, 不得不一個人先走, 他沒有選擇; 留了下來, 方知刻骨有多痛, 痛有多濃.

暖暖的風吹來, 粘住了一個丈夫懷念妻子的獨白. 鋒哥知道, 冥冥之中, 她一直在保佑他.

那天, 天很藍, 紫藍色, 填滿憂傷, “如果故事注定悲劇, 何苦給我美麗”, 歲月中的悲歡離合, 美學上看來, 何曾不是別致的美?

走出藍莓園, OUT OF BLUE.

為啥寫鋒哥? 正如為啥寫《東哥娶了一位貓似的妻子》《藍天下的風鈴》《小鎮的夜空和她們》《你是我的大蘋果》《我的茵表姨》等等,  一樣的理由:

風吹麥浪, 生活裏能讓我呢喃不休的, 那些人, 那些事, 我希望與他們相逢, 再相逢, 那怕隻在文字中, 記憶中.

鈴蘭聽風 發表評論於
回複 'Armweak' 的評論 :

故事就算平淡, 但十幾年如一日早餐都是藍莓 smoothie, 了不起, 有出息 : )

常常耳聞目睹人生的悲歡離合, 貌似變得從容, 感應卻愈加靈敏; 同一個故事, 於你無色無味, 漣漪泛泛, 於我內心深處, 指不定就刮颶風了.
鈴蘭聽風 發表評論於
回複 '五穀不分' 的評論 : 名字有啥 "玄機" 沒研究, 我以為好聽就行.

藍莓是好東西, 沙田柚也不錯, 高纖維 : )
五穀不分 發表評論於
峰哥,黑社會,蜂窩煤,這裏麵似有種怪異的事要經曆一次。好在有愛人在天堂的保護。名字有時候會有玄機,叫得不巧會弄出事了。

藍莓那麽好嗎,我沒覺得有啥特別的。水果中哥最鍾意的是黃心的大號沙田柚。那個真好吃。
Armweak 發表評論於
鈴蘭聽風 發表評論於 2020-09-26 12:45:03
=============
其實,我一生的情感故事就那麽幾則,基本上都講完了。:) 如果天底下的男人都象俺,天底下的女人就會失望極了,就連俺老婆都會說俺沒出席。:) 可是俺的天性就是不想折騰,隻想過一個簡單的生活。:)

從很多年前開始,俺和老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早餐就是每人一杯smoothie,主要原料是blue berry,再加上其它一些水果做輔助。俺生活在美國南方農村,這裏真可謂地大物博。顧客自己摘的藍莓,一個bucket 7磅多,園主才收10塊錢,十幾年前就是這個價。俺老婆勤儉持家,總是說,如果夏天自己去地裏多摘一些,平時去店裏就少買一些,說來說去是想省下幾個銅板,從來不曾想,省下的那幾塊銅板做啥用。:) 俺平時嘮叨,雖然俺們不是大富大貴,但在美國也是典型的中產階級,過一個早餐吃smoothie的生活,還是有這個 financial freedom。她每次都不聽,夏天一道,總是執意去摘,俺隻能屁顛顛地跟著。:)

今年夏天不跟了,你願意就自個兒去吧。:)
鈴蘭聽風 發表評論於
回複 'Armweak' 的評論 : 謝謝大哥的感言, 精辟 : )

“年紀輕的時候,因為荷爾蒙指數高,求偶繁殖的欲望強。那種求偶的欲望受挫,生出了所謂情海裏的幾場波折”---- 笑得俺呀, 前仰後合, 儀態盡失 : ))

俺住的地方叫 Raincouver, 濕漉漉, 情絮絮.
為啥不陪老婆摘藍莓會有負疚感? 是不是你曾經犯了嚴重的錯誤 : ))

在藍莓園, 別人不停的摘, 俺抬頭看一看雲朵, 低頭踩一踩泥團, 如果有朋友講故事, 俺就豎起耳朵聽.
離開農場時, 別人用大桶盛的藍莓, 一秤, 幾十磅, 俺的隻有幾磅, 可是, 自己覺得, 大豐收呢, 腦袋裏裝滿藍莓醬, 一瓶又一瓶的, 沒完沒了 : ))
鈴蘭聽風 發表評論於
回複 '哈瑞' 的評論 : 藍莓藍莓我愛你; 蘭妹蘭妹我在這 : ))
鈴蘭聽風 發表評論於
回複 '酒後真言' 的評論 : 好 "藍莓" ---- 不喝酒時, 吐的也是真言 : )
鈴蘭聽風 發表評論於
回複 'Once-always' 的評論 :

好喜歡有人講故事給我聽, 我也喜歡講故事.
我心裏有 OA mm 的故事 : )
鈴蘭聽風 發表評論於
回複 '雪中梅' 的評論 : 謝謝雪梅姐, Have a nice weekend.
Armweak 發表評論於
鈴蘭mm的年紀看上去不大,但感覺不僅情深似海,而且這情海裏時不時還有熱帶風暴,甚至有颶風。:) 鈴蘭mm表達的各種感情,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未了”。:) 情人情未了,動物情未了,這篇表達的人鬼情還是未了。:) 情深深,難道是因為溫哥華的雨蒙蒙? :)

回想俺的一生,感情世界簡單得就象一張白紙。年紀輕的時候,因為荷爾蒙指數高,求偶繁殖的欲望強。那種求偶的欲望受挫,生出了所謂情海裏的幾場波折。和鈴蘭mm表達的豐富感情相比,充其量那隻是一種漣漪。:)


俺過去十幾年每年夏天都被逼著去摘藍莓,六月中下旬連續幾個禮拜的每個禮拜六,都要去摘兩三個小時。今年無論如何不想去了。俺對老婆說,過去陪著你去,是因為不去,心裏有一種負疚感,從今往後,俺自己把心頭的負疚感抹去。今年俺說到做到。:)

俺過去摘藍莓的時候,隻是想著如何盡早完成任務,絕對不會因藍莓,而想到藍梅或藍妹,或什麽藍顏知己,更想不到什麽人鬼情未了。

:)
哈瑞 發表評論於
藍莓,蘭妹,差不多的色調 :)
酒後真言 發表評論於
好 “藍莓” :)
Once-always 發表評論於
鈴蘭mm這寫的可是第一手資料,讀得膽戰心驚,感覺是電影裏才有的情節。其實真走了,還管人家想不想著你幹嘛。:)第一次看到長了這麽多藍莓的樹,真的是好藍。終於秋水被俺望穿,美人兩麵照,水邊盈盈笑。
雪中梅 發表評論於
《人鬼情未了》的插曲,故事中的情感人,欣賞了,平安是福。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