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原來是這樣 (128) 關於語言(一)單詞四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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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分成了兩個國家。一個是處於蘇聯影響下、占據了蒙古高原這個廣闊空間的蒙古人民共和國。另一個是內蒙古,中國的蒙古自治州。

    現在這兩國都實現了近代化,可能語言方麵也有所改變吧,但在我學習蒙古語那個時候,蒙古語非常簡單。

    “隻要記住四百個左右的單詞,就能在蒙古包生活了”,凡事都喜歡誇大其辭的學長這樣告訴我。我對於學習匈奴子孫的語言充滿了極大期待,聽了這番話,頓時就沒精打采了。吃飯、睡覺、刮風、感冒、羊、馬、駱駝、牧草的名字、把狗拴起來,等等,把這些日常生活的單詞搜集起來,也就是四百多,再多也不過六百來個吧。即使是土生土長的人,隻靠四百個單詞也能度過一生。而且蒙古語的結構跟日語一樣,不需要學習語法。

    那時,學校也許是看我所在的學部學習蒙古語的負荷較輕吧,讓我們同時學中國語和俄語。俄語的文法比較複雜,學起來非常吃力。蒙古語從大致上說跟日語屬於同一個語族(阿爾泰語族),學起來感覺輕鬆自如。估計歐洲國家的學生學習其他歐洲語言也是這種感覺吧?

    這篇的主題是“單詞四百”。

    按照這種說法,不僅是當時的蒙古草原,在大約二百年前的歐洲,在阿爾比斯山斜坡的牧羊人以及在比利牛斯山中的伐木人肯定也是隻靠著數百個單詞度過一生的。

 

    即使在今天,家庭之中在很多場合也是如此。做高級工作的人休息在家時估計也不會用到上百種類的單詞吧?有時甚至連文法都不通,像未開化人一樣傳達自己的意思。比如隻要說一個“水”的單詞,家人就會把一杯水端到你的麵前。更誇張的是,比如家人問“要不要洗澡?”隻要點點頭就算是回答了。到了這個地步,語言功能低到跟其他哺乳類動物不相上下了。或者應該說,這樣做是讓自己大腦中的語言功能得到休養。

    從另一個層麵來說,語言好像會讓人的大腦一直處於緊張狀態,所以不得不時時休養。不用說,語言是人類作為生物大幅度進化——大腦發達——以後獲得的功能,所以說休息時應該盡量節約語言,因為它跟呼吸功能不一樣當然了,也有人說話跟呼吸空氣似的滔滔不絕,但通常在那種場合說的都是不那麽需要考慮語言表現的主題,也許可以放鬆緊張的神經,甚至還會得到快感,總之不能算作這個主題的事例。

 

    我在年輕的時候曾想如果去“滿洲”,一定要見見當地的人,比如赫哲族。赫哲族總人口據說隻有六百人,是人口稀少的民族。漢族人說他們是“穿著魚皮的韃靼人(魚皮韃子)”。至少在本世紀的某個時期為止,他們還穿著鮭魚皮的褲子,住在黑龍江以及鬆花江邊,靠打魚為生。他們的社會非常小,小到隻有家庭程度,所以他們的語言也僅限於日常生活的層麵,一輩子使用的單詞數量估計超不過一千個。

    赫哲族人的語言屬於跟日語文法相同的通古斯語係,恐怕連抽象詞匯都沒有。就像我們在自己家裏幾乎不使用抽象詞匯一樣,赫哲族的一輩子恐怕都是這樣。

    據某本書上記載,今天的赫哲族人因為已經脫離了《老子》所說的那種“小國寡民”的空想社會,被編入到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近代的廣域社會組織之中,所以不得不忘記“小國寡民”式的悠遊自得的赫哲語言。中國政府的少數民族政策在表麵上宣傳保留少數民族的語言文化,但因為已經成為了廣域社會的成員(也就是對國家有著權利和義務的人民),赫哲語言無法表達政治、法律以及思想,所以不得不學習掌握漢語。如若不然,在生產大隊這種廣域的政治經濟社會單位之中就無法發揮自身的作用。黑龍江對岸的蘇聯境內的赫哲族人的語言也早就消失殆盡,隻會說俄語了。近代社會實在是很可怕,因為它可以改變語言,甚至讓語言消失。

 

    我們人類通過語言體係來掌握了解世界。詞匯量跟五代之前的江戶時代山村裏的農民相比,多到不可勝數。江戶時代的山民如果願意的話,也可以隻靠像赫哲族那樣少量的單詞來度過一生,悠然自得。

    我們不能把赫哲族的變化當作是他人瓦上霜而毫不關心。江戶時代結束一個多世紀,日本人經曆了比赫哲族人的變化還要大的激烈變化。從自給自足的江戶時代的山村(赫哲族也是自給自足)走到低地,住到城市近郊的農村,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商品經濟的影響。在有的地區,說是農民,其實有著一半商品生產者的性質,算是半個商人了。

    不管你願意與否,商業完全拓寬了人類社會。

 

    另外,商業還教給了人們初步的抽象。

    比如,以紀州南部(熊野)的山村為舞台來思考一下。這裏耕地很少,人們賴以生存的山村並不是完全孤立的自給自足的社會,很早就引進了商品經濟,也就是說“智力發達”。熊野比江戶時期的任何其他地域都擅長製作和改良道具。使得山村之人精於此道的要素之一是木炭。

    如果是自給自足的經濟,隻要有木炭就夠了。但在商品經濟之下,熊野需求的是備長炭。

    我們現在在東京的蒲燒店門口也能看到“本店使用備長炭”這樣的宣傳廣告。江戶時期的江戶也一樣。

    備長炭是用熊野多產的名叫姥目樫的一種樫木燒製而成,也叫白炭,敲打起來會發出金屬般的聲音。一般的木炭(黑炭)會在瞬間爆發出很強的火力,但不能持久,備長炭溫度不高,但持久力強。所以不僅蒲燒店用備長炭,江戶的高級料亭以及大名諸侯的府邸也都用。

    在粗放的經濟社會,隻要有木炭就夠了。到了備長炭這裏,就從這個“物體”裏抽出品質來考慮了。另外,還需要尺寸一般大小,就從計量的角度來思考這個“物體”了。所有這一切都是智慧。紀州藩在財政上也要依靠備長炭,無論是生產者還是中間商都通過稅來思考政治這個問題。

    備長炭主要是借助紀州回船從熊野的新宮灣被運到江戶。山中燒炭人的意識之中總是離不開江戶、備長炭在江戶的質量口碑以及價格的高低。

    由此可見,伴隨著製造的技術用語、伴隨著流通的經濟用語在山中也會經常使用。燒炭人在自己家庭當中時隻要四百單詞就夠了,但作為一個製作木炭的技術人,哪怕在山中,詞匯的數量也不得不增加。買賣備長炭的商人也一樣,即使是用口語,如果不能像做文章那樣井井有條,就容易產生交易上的紛爭,所以必須通過理論來對語言加以修飾,其在言語生活上的緊張程度就非常高。還有,新宮一帶的木炭批發商就不能隻用口語,必須要用文章來表達商業行為極其重要的的章節。

江戶時期,在知識人看來不過是個木炭而已,但這個世界裏也存在著文章表達的磨練和學習這種高層次的語言現象。

摘星填海 發表評論於
回複 'Timberwolf' 的評論 :
我覺得學日語語法很重要,就像您所說的,日語的定狀補在句中的次序可能不是絕對固定的,但正因為如此,語法就必須掌握好才行。而且日語的詞匯含義多種多樣,有時隻能靠語法才能把握準確。
我倒是覺得中文對語法的要求不是那麽高,因為中文每一個單詞的意思都很明確,的地得之類的語法助詞其實不是那麽重要吧?
Timberwolf 發表評論於
有意思。
說學日語不需要學語法是說日語的主謂賓狀補定不取決於在句中的次序是嗎?

Redcheetah 發表評論於
intere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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