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智能手環控製的日子
智能手環,黑色的窄長屏幕貼在手腕上,能監測心率、睡眠、壓力,還有那神聖不可侵犯的“步數”。它是自律的勳章,是現代健康生活的宗教。我也戴上了一個。原本是為了督促自己動一動,誰知,它開始接管我的意誌。
每天早上睜眼,第一件事不是感受身體是否解乏,而是顫抖著點開手機App。如果睡眠得分是90,我便神清氣爽,覺得自己成了精力管理大師;如果得分是60,即便我本來覺得挺精神,也會立刻感到一陣虛弱,仿佛這一天已經廢了。手環說我“深度睡眠不足”,我就得帶著負罪感起床。
接著,它開始操控我的步頻。每天下午,如果步數還停留在三千,手環就會在手腕上震動,屏幕上閃爍著一個揮汗如雨的小人,無聲地呐喊:“該活動了!”為了湊滿那個圓環,我開始在隻有幾平米的客廳裏繞圈,像隻被困在籠子裏的焦慮困獸。
最尷尬的是一場聚餐。朋友們在推杯換盞,我卻在席間頻繁站起、坐下、甚至原地踏步。不是因為我想鍛煉,而是因為手環提醒我“久坐一小時”。那一刻,我不是在社交,我是在執行手環下達的行政命令。
到了晚上十點,這種控製達到了巔峰。如果今天的“壓力值”偏高,我會對著屏幕深呼吸,試圖把那條曲線壓下去。我小心翼翼地呼吸,觀察著數值的跳動。我不再是一個有情緒的人,我是一個正在被精密調試的傳感器。如果數值還沒降下來,我就更焦慮了——我開始為“我的焦慮感無法下降”而感到雙倍焦慮。
最崩塌的一次是周末遠足,我翻山越嶺走了兩萬步,卻在山頂發現手環沒電自動關機了。那一刻,巨大的空虛感席卷而來。沒有記錄下來的步數,還算步數嗎?沒被計入卡路裏消耗的汗水,是不是白流了?我看著絕美的落日,心裏想的卻是:這幾公裏的路,虧了,徹底虧了。
這種被數據霸淩的循環,我經曆了半年。直到有一天,我洗澡時摘下它,忘了充電,隨手扔在床頭櫃裏。那天我沒去管睡眠分數,也沒去湊那該死的步數,隻是在夕陽下漫無目的地散了會兒步,累了就坐,渴了就喝。那種久違的、對自己身體的解釋權,終於回到了我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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