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第一天》

 

 

時隔幾年，再次回國，早已物是人非。

第一天開車去銀行，我就收獲了兩張罰單——罰款四百，扣九分。

本來直行開得好好的，等我發現直行道在咫尺之外突然變成了左轉道時，隻好猛打方向回歸正途。可已經晚了，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下我前輪壓線的瞬間——罰款二百，扣三分。

驚魂未定，我一路小心翼翼，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剛通過一個看似前後左右都沒人的路口，我竟然闖了一個藏在鬱鬱蔥蔥綠葉裏的紅燈。那紅燈猶抱琵琶半遮麵，等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又是二百，扣六分。

到了銀行，我拿出那張被遺忘多年的銀行卡，想把裏麵的錢取出來。櫃台小姐卻告訴我，僅憑一本外國護照，無法證明“我是我”。

她建議我回原籍派出所開證明，證明那早已注銷的戶口和身份證曾經存在過。

我隻好回去求助朋友。

朋友打了幾個電話。再回到銀行櫃台時，工作人員說：領導已經證明了，我確實是我。

 

回到家，屁股還沒坐穩，就有人提醒我最好盡快去交罰款、消分。不然再開車出門，車牌很可能會被電子眼識別，大概率被警察攔下。

如果再細查監控，發現駕駛車輛的我持的是外國駕照，還可能被認定為無證駕駛。

罰款兩千，拘留十五日。

天網恢恢。

監控入心、入腦、入魂，如影隨形。

 

回到老家，好友不顧悶熱，幫我登錄消分網站。他熟練地複製、粘貼，在一連串眼花繚亂的操作之後，我被扣掉的九分很快清零了。

萬能的主啊，果然法力無邊。

為表示感謝，我拿著臉盆到院子裏的水龍頭接水。

可不管我怎麽擰，水龍頭始終一滴水也沒有。

朋友哈哈大笑，走過來說：

“假的，都是假的。”

他說，所謂“村村通水”的龍頭，其實隻是一根立著的水管，上麵擰個水龍頭，和誰都不連。

說完，他稍一用力，就把那根龍頭從地裏拔了出來——

就是一根鐵拐杖。

 

烈日當空，一絲風也沒有。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鈴聲是——《我和我的祖國》。

 

“一刻也不能分割，

無論我走到哪裏，

都流出一首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