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時光》:那個年代,想再婚太難了!
剛看了9集電視劇《好好的時光》,感覺雖然劇情推進緩慢,但它呈現出的時代氛圍還算真實,時間定位於1978,大學已經開始招生,改革開放正在醞釀中,新舊秩序交織,日常生活卻依然深深嵌在計劃經濟與舊觀念之中。吃糧靠票、布料用票,副食品要限量,家裏精打細算,連偷養的鴨子下的蛋都舍不得吃,要拿去換錢貼補家用。這樣的物質匱乏與生活壓力,構成了那個年代婚姻問題的現實底色。
但這部劇真正想講的,並不隻是瑣碎生活細節,而是一個更刺眼的社會問題:男人女人的再婚。
莊先進四十一歲,喪妻,獨自帶著三個孩子,已經堅持了六年。按今天的眼光,他再找一個伴侶再正常不過了。但在當時,雖然不斷有好心人給他介紹對象,但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困難重重。表麵上看,是經濟負擔:三個孩子的家庭已經負擔不輕,再添一個後媽,而且是帶著孩子的後媽,無疑是兩家壓力的疊加。但更深層的障礙,其實來自人們對再婚的觀念。
蘇小曼的處境更能說明問題。她的丈夫去世,她寡婦多年,同樣獨自撫養兩個孩子,經濟拮據,還背負著“海外關係”的政治陰影。丈夫生前戴著反革命帽子,女兒因此連入團都受影響。在這樣的背景下,蘇小曼幾乎不敢與人建立新的關係,更不敢奢望再婚。對她來說,婚姻不是情感選擇,而是一種可能帶來風險的行為。
即便撇開經濟與政治因素,來自子女的阻力,則是更難跨越的門檻。
莊先進的女兒莊好好堅決反對蘇小曼。女兒已經二十歲,其實也開始談戀愛。她反對父親娶蘇小曼的理由很現實:家裏本就靠她操持,再來一個後媽,帶著兩個孩子,隻會讓家庭負擔更重。她的反對並非出於情感,而是對守護家庭的本能防禦。蘇小曼的女兒王元媛則更為激烈,甚至當麵對莊先進說,有你沒我,隻要我在,你甭想進我們家。
這種對“後媽”“後爹”的排斥,在當時幾乎是一種普遍社會心理。長期以來,“後媽”“後爹”在民間百姓口中幾乎都是負麵形象。尤其是後媽,在人們的認知中,肯定會對非親生的孩子虐待,甚至傷害。我記得小學時候,有個姓周的同學,有個後媽,旁邊的大人都傳他後媽對他不好。所以對很多孩子來說,再婚不是家庭美滿複合,而是可怕的黑洞。
回想當年的社會氛圍,這種對再婚的排斥並不難理解。那是一個對婚姻極為保守的時代。先不說離婚是多麽大逆不道,連自然喪偶的男女再婚也容易成為議論的焦點。街坊鄰裏的目光、背後的議論,都會對當事人形成無形的壓力,尤其對寡婦更是如此。男女稍有接觸,便可能引來猜測與非議。在這樣的環境中,重新建立一段親密關係,本身就需要極大的勇氣。
正因如此,莊先進的主動,反而顯得格外另類。其實多年前他見過蘇小曼,那時候她是舞蹈演員,風光無限,他隻是普通工人,勞動模範。所以那時候蘇小曼隻是他在遠處欣賞的白月光。而現在,經過大革命,蘇小曼的高光時刻早就不在,淪為街道工廠工人。這才讓莊先進有了機會。他不斷接近蘇小曼,幫她解決實際困難:買下她賣不掉的鴨蛋,幫忙修煙囪,在孩子受欺負時出麵保護。這些舉動,不隻是表達情感,更是在用一種“可靠”的形象在證明:這個家庭的重組,不會帶來風險,反而可以帶來安全的肩膀支撐。
而蘇小曼的猶豫,則更具有時代典型性。她並非不需要伴侶,而是不敢承認這種需要。直到在與女兒的爭吵中,她說出那句簡單卻真切的話:“你們長大了會離開家,會有自己的生活,我也需要有個伴。”這在今天看來近乎常識,但在當時,卻是一種需要反複掙紮才能說出口的自我確認。
劇中還設置了一個有趣的對比:莊先進的女徒弟葉愛花的主動追求師傅。她年輕、未婚,幾乎不顧體麵地表達感情,但依然無法進入莊先進的擇偶視野,畢竟老牛吃嫩草在那個年代更是不能被世人接受的。
葉愛花這個人物某種程度上也反襯出另一層擇偶現實,顏值問題。即便是在資源稀缺、婚姻困難的年代,個人“眼緣”依然是重要條件。莊先進說他最重視眼緣。對他來說,眼緣其實就是女方是否“漂亮”。編導選了脫口秀演員李雪琴,雖然很逗樂,但那張臉在兩個小辮的夾擊下,愈顯寬大,甚至很醜,也許直接擊毀了莊先進心目中的“眼緣”。雖然莊好好說過“女追男,隔層紗”,但葉愛花的窮追猛打,卻讓莊先進麵前的那層紗越來越像城牆。
從目前的劇情看,莊先進與蘇小曼這段關係已經被兩人確認,但能否走入婚姻,仍然懸而未決。但無論結局如何,這部劇已經勾勒出一個清晰的事實:在那個年代,再婚之難,並不僅僅是經濟問題,還有觀念、身份、家庭結構與社會輿論等複雜問題。
放到今天,這些障礙大多早已經不是事了。結婚,離婚,再婚不再是需要遮掩的事情,家庭也沒有那麽多大齡孩子的阻礙,再婚男女個人情感的正當性也被社會認可,成年子女給父母介紹老伴的例子比比皆是。但正因為如此,回頭再看那個年代,才更能理解:當一個人試圖重組家庭時,他需要對抗的,不隻是生活本身,還有周邊鄰裏乃至整個世俗的尖刻目光。也正因此,那些最終能夠走到一起的人,其實都需要極大的努力。
在這個層麵上看,莊先進是“先進”的,勇敢的,走在時代前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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