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殺人前,你們在哪裏?—“少年混沌時”觀影心得(2)
昨晚有時間,看完了少年混沌時。片尾是如此的 powerful,我和那位爸爸同時淚崩。滿腔的胸臆在回蕩,這是一部偉大的作品,值得每一個人去觀看。很多的話想說,很多的層麵可以表達。請讓我慢慢道來。
我的第一個感受是,英國社會不過是中國的升級版,混亂,校園可見一斑。不要小看校園,係統問題的大呈現。看老師對學生的態度,嗬斥、嚴厲、吼叫;看老師對工作的態度,放放錄像,讓學生自己去學習;看管理者對校園的態度,警察幾次談及,校園有令她想嘔吐的味道;看看老師對事件的態度,擔心會影響學生還有家長,對學校的認知…幾乎沒有人在反思,哪裏出了問題?
警官的孩子同在一所學校,是的,他的父親同樣是缺失的。他也不想和父親多說話,可畢竟是一家人,他不想他的爸爸,四處莽撞,不得要領,令他難堪。是的,這個孩子在幫助他的爸爸。為什麽會這樣?因為,少年的世界,成人是陌生的。為什麽會這樣?因為,成人看似都在忙,甚至也沒有缺席,比如老師、比較父母、比如警察、甚至比如製度。可是,更多時候,成人不是不在場,而是,情感或是情緒缺席。心理學上叫,功能性麻木。
是的,父母一日三餐,供給孩子;父母認真工作,讓孩子衣食無憂。是的,老師授業解惑,校長製定規矩,大人們都在認真履行著自己的職責,社會也高度獎勵這樣的表現,可以,沒有人,或是少有人,在真正感受這些孩子。
是的,多年前我有這樣的反思。說,我希望自己能做個賢妻良母。可是,我有不同的定義。或許,我不能衣食起居上麵麵俱到,但家人的情感需要,我一定不會缺席。哪怕我再忙,隻要我感知到,先生或是孩子有情感低落時刻,我一定放下手中的事情,和他們在一起。是的,情感/情緒不缺席,或許我什麽都沒有“做”,但我“在”那裏。
是的,在這部係列短劇裏,太多的人是在做事,但他們卻不在那裏。包括孩子的父母。媽媽最後的哭泣是,我每天一大早就要出去,爸爸說,我也是,早上六點就要出門,晚上八點,或是十點,才能回家。孩子知道你們愛他,可是,他的情感缺口,他的情緒缺口,沒有人和他同在。
是的,我們怎麽可能忍心,再去責怪他的父母。細想想,父母一樣是同樣的模式長大。父親說了,他比起他的爸爸,已經進步很多了。他小的時候,是被父親皮帶抽的。而他,幾乎沒有對他的孩子動過手。
這是一個係統的問題。如同電影海報上問: A child accused. Everyone left to answer. 是的,係統出錯了。係統出什麽錯了?我們都在追求功能最大化,每一個人都在忙,你必須忙。為什麽?我們渴望被認同,我們渴望有價值;我們害怕被否定,我們害怕被落後。
是的,全社會都在忙,隻是,這個社會變得更好了嗎?哪裏都是一樣,中國、英國、甚至美國。宇宙飛船都上天了,機器人都可以共情了,為什麽,還會有孩子,13 歲就開始殺人了?
我跟進了出品人的初衷。這個故事,是將近十多年,英國社會中反複出現的青少年暴力現象 ,濃縮成一個家庭與一個孩子,其實,它已經不再是個案。英國真實社會背景,青少年持刀犯罪,過去的十多年,顯著上升,不少案件中,加害者與受害者同為未成人。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如是物質或是文明發達的地方,可是,我們的孩子,或抑鬱、或孤立、或情緒失控。這並非突發的,卻是累積,而我們的學校,或是家庭,往往是,事後才意識到問題。
上篇我也在反思,有同學在我的文章後留言,問,我為何同情加害人,如果我的孩子是受害人,我會如何感受。加害人已經在監獄伏法,我們作為成年人肯定需要反思。哪怕殺了這個孩子,那最多是泄憤,滿足社會情緒。對這個孩子而言,對更多的未來潛在的未成年加害者或是受害者,都是無益的。最多是恐嚇,或是警戒,但對於青春期的孩子,甚至對我們成年人,恐懼隻會成為我們成長路上的障礙。我們更是需要反思,當一個孩子殺了人,這個悲劇,當真隻屬於這個孩子,這個家庭嗎?而我們之所以沒有成為悲劇,或許還真的就是幸運。我們如何可以將這個幸運最大化?
若幹年前,在中國南京,有一家德國人被當地一群年輕人殺害。那群青少年家境貧困,德國人的家人,幾乎沒有得到任何賠償。我印象深刻的是,遇害家庭的親屬與在華德國友人,沒有將事件導向對加害者或對中國社會的仇恨表達。在公開表態中,他們強調悲痛,但拒絕將悲劇轉化為敵意。同年,他們在南京發起並成立了基金會。核心目標是,資助江蘇及周邊地區的貧困兒童和青少年教育;提供獎學金、學習用品與助學支持;重點關注家庭功能失調、資源匱乏的孩子。
是的,如果你要問我,這也是我的答案。如果我的孩子,或是我的家人,不幸成為受害者,我也會努力這麽去做。是的,如果殺了這個孩子,我個人的憤怒和情緒得到了滿足。可是,另一個家庭也同樣走入深淵。是的,我會把如何懲戒的工作,交給法庭;但我一定會多做一些,避免未來更多人,重複我的悲劇。
我們曾經都是孩子,或許我們走得太忙碌,已經忘記了,曾經的我們,是否有過無助,有過無力,有過無奈,甚至有過絕望。我就記得,有一年夏天,我姐姐的孩子,我的大兒,還有我先生家族的兩個青少年,一同來到我家過暑假。有一個夜晚,兩個孩子來找我談心,說,情緒低落,想自殺。我陪伴這兩個孩子,度過了那個暑期。我不敢講,我做得很好。但很顯然,他們願意來找我敞開心扉,我已經要為自己肯定。然後,我姐姐的孩子,如今已是爸爸,我之前的文章,放過孩子的照片,可愛無比。
最後,我想用這樣一句話,結束這一篇的分享:如果孩子的情緒,早一年,早一點被看見,他/她的人生可能完全不同。孩子的情緒當下,願我們不僅在場,還能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