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我恨了你一輩子 -- 一封永遠不想讓你看到的信(二)

前幾天,聽我母親說,你給她打過電話了.電話裏痛哭流涕,不知說了多少句對不起. 母親告訴我這個, 不過是日常通話中,把此事當作平常事一樣,匯報一下而已. 她也沒說什麽, 我作為聽者, 也沒說什麽. 因為我們已不知看 你多少次道歉和信誓旦旦說要悔改. 更何況, 你們已離婚30年了, 根本就不需要你道歉了.

還記得30年前嗎? 你們結婚第12天, 你就要回北京工作. 從新婚第一晚起, 你就對我媽萬般折磨. 對, 你是從未動過手,甚至從未動過粗, 但我媽說, 好幾次因為你的一句話, 她要從4樓窗口跳下去, 而你又拚命地把她拽回來. 那時, 你在中央當官, 當大官. 這12天的辛昏日子, 一眨眼就過去了. 我媽每年隻有兩星期的探親假, 你們的下一次見麵, 是在一年以後了. 而這一年間, 來自北京的信裏的甜言蜜語, 又把我媽打動了.

我媽之前從沒去過北京, 不可能認識北京的任何一條馬路. 當她晚上拖著大包小包和疲憊的身軀, 靠問路找到你的住處時, 你正在和一同事喝酒吃飯. 但你非但沒有解釋為何沒有去火車站接她, 反而向那同事介紹:"這是我那不要臉的老婆, 你知道嗎? 她跟我結婚, 就是想到北京來玩". 那同事倒是聽得一頭霧水. 天哪! 為了到北京去玩, 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壓上, 這代價也太大了吧. 這時, 你要我那剛剛到達, 還沒吃過一口晚飯, 沒喝一口水的母親下樓給你買包煙. 等我媽把煙買來放在你的飯桌上時, 你頭也不抬, 說了句:"好了, 垃圾, 你可以滾了". 我媽詫異地問 :"要我滾到哪裏去啊"? 這時, 你那同事起身要走. 他走了之後, 你的態度急轉成180度的改變, 賠禮道歉, 痛哭流涕, 然後是百般"疼愛". 說是有同事在,自己要麵子, 所以才這樣的態度. 真奇怪, 在同事,朋友麵前, 這樣對待自己的妻子是一件很有麵子的事嗎?
接下來的兩星期裏, 你的萬般折磨和百般疼愛, 每天都攙雜與交替著. 一天裏可以看見你幾次痛哭流涕與青麵獠牙, 少則一天一次, 多則一天幾次. 我媽臨回上海那一晚, 你可能又是因為要麵子吧, 竟然拒絕要求並拒絕接受分別前那還可以有的僅有的溫存. 可第二天早上我媽臨出門時, 你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但火車已沒有時間等到你們雨過雲散了. 在火車站的月台上, 你又一次痛哭流涕並賠禮道歉, 你追著火車跑的同時, 那句"明年你再來, 我一定痛改前非, 我們來日方長"不小心鑽進了我媽的耳朵, 並讓她又鼓足勇氣期待下一次的重逢, 那是一年後的重逢, 而今天, 才是這一年的第一天啊!

第二年, 我媽如期而至. 類似的事情, 每天都發生著. 此處不具. 當你再次在火車站月台上追著火車跑, 並且滿嘴的甜言蜜語時, 我媽坐在火車車廂裏靜靜地對著你笑, 這是我媽對你從沒有過的表情.
這次我媽從北京回上海後, 我開始在我媽肚子裏孕育, 並且, 我媽去法院遞交了和你離婚的申請. 當法院判決你們離婚的一刻, 母親因為高興過度而昏倒在法庭上.
你們的婚姻持續了三年, 其中隻有40幾天是一起的, 你為什麽要"作"成這樣? 不要說這是片麵之詞, 我的成長過程中, 不是沒有跟你一起住過, 但為什麽最親的兒子, 每次都要用逃跑的方式離開你?

今天, 你跟我說, 醫生的診斷報考出來了, 癌細胞沒有擴散, 一個月後動手術, 截除1/3的腸子後, 就沒事了. 父親, 聽見這個消息, 我很開心, 真心的開心. 之所以能因為你的健康而開心, 是因為我並沒有遺傳你的性格和胸懷. 父親, 希望你這次病好之後, 再去看看心理醫生. 你們那個年代不興這個, 其實, 你心理是不健康的, 是扭曲, 是喜歡誣蔑人, 欺負人, 作弄人, 斷章取義, 無中生有, 情緒起伏撥動……這些, 你都知道嗎? 我不是心理醫生, 但我卻知道你為何要那樣來對待你最親的人, 是快感, 每次當你那樣做的時候, 你都有快感.

今天當你告訴我醫生的診斷報告時, 我似乎又看見了你眉宇間的得意.


兒子
2009年5月6日晚於灣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