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的思念

來源: 2026-04-05 18:06:24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清明時節,窗外陰鬱的天,零星飄落些小雪粒,腦海裏回憶起父親慈祥的麵容。家父是五十年代畢業的知識分子,對人一向謙遜樂觀,行事謹慎小心,有很多愛好,他喜歡攝影,我小時候他給我拍了很多照片,也是他自己衝洗的,當時住房緊張,我家四口人就擠在一間房間裏,廁所也是和另一家共用的,要衝洗照片那天,父親得等我們都睡了,在房子一角點上紅燈,用黑布圍起來,準備好幾盆水和顯影定影藥劑,忙活好久,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窗戶玻璃上帖滿了照片。

以前北京家裏有一個挺大的搪瓷盤用來放糕點,就是醫院裏用來放東西的長方型白色的盤,父親告訴我那是三年自然災害時為了讓食堂打飯時能給得多點專門買的,盤子大打飯的時候不會漏掉,而且給少了放大盤裏連個底都蓋不住,沒準再多給點兒,其實估計食堂大師傅也不會真是因為飯盆大就多給。雖然我沒趕上,三年自然災害年代的食品短缺是可怕的,在他的一個筆記本裏有他同事留下的一段話,“看你餓得夠嗆,出於革命的人道主義精神,分你桃酥半塊”,半塊桃酥在當時已經是不容易了。他在北京某高校工作的老同學說起往事,三年自然災害期間有一次在友誼賓館開會碰到我父親,因為友誼賓館是對外賓館,在那種年代小賣部仍然有些高級糖果賣,我爸慷慨地買了三十多塊的糖果分給大家吃,當年三十塊錢可不是小數,讓這個同學幾十年後說起來還記憶猶新,家父卻不太記得了。

文革期間他工作的研究所都沒人幹活,很多人到單位打撲克聊天,甚至經常不去上班在家打家具,父親從來不會曠工,沒事他就會自己去所裏的圖書館學習外國科技期刊雜誌。酒仙橋是當年的電子城,附近的工廠都是電子方麵的,七十年代初開始就興起了造土電視,因為技術和資源都較方便。我爸也開始業餘時間攢電視,我家最早的電視是圓形的用在示波器上的3英寸示波管的,熒光屏是綠色的,別看顯示屏隻有3寸,因為都是電子管的整個電視好大一堆,後來進化到5寸圓的示波管,再進化到9寸顯像管。裝電視父親從來不會拿單位的元器件,他都是去舊貨市場買舊的東西來拆,連電視的偏轉線圈都是舊的變壓器裏拆出漆包線來自己繞的,印刷電路板都是自己設計自己在家腐蝕出來。印象中我小學開始一到晚上我家就擠滿了看電視的人,有鄰居有我和我哥的同學,當年隻有中央電視台,節目從7點新聞開始到10點多說再見,人們才會散去。我家土電視在我上中學後就壞了,父親推說修不好就一直看不了,其實我猜是他不想讓我們花太多時間看電視,畢竟考大學是我和我哥最重要的事。為了我們學英語,他每天在短波美國之音上錄英語九百句教學課程,有幾十盤磁帶。

他也挺小資的,會給我講有名的鋼筆,Parkers, Waterman, Cross有什麽區別, Cross筆尖硬,廣告裏能用來開罐頭。他喜歡音樂,有不少古典音樂的黑膠碟,介紹給我們最好聽的小提琴曲和演奏家, 會告訴我伏爾加船夫曲是男低音的試金石,比如美國的保羅·羅伯遜版本就特別好聽。他喜歡美國作曲家Stephen Foster 的歌,今天唱一段My old Kentucky Home, good-night!,好像這是我學會的第一首英文歌

 

My old Kentucky Home, good-night!

The sun shines bright in the old Kentucky home,
'Tis summer, the darkies are gay,
The corn top's ripe and the meadow's in the bloom
While the birds make music all the day.
The young folks roll on the little cabin floor,
All merry, all happy and bright:
By'n by Hard Times comes a knocking at the door,
Then my old Kentucky Home, good night.

Chorus:
Weep no more, my lady, oh! weep no more today!
We will sing one song
For the old Kentucky Home,
For the old Kentucky Home, far a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