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艽野塵夢》六 第三章 昌都至江達(下)
“霍爾三十九族”與藏女
陳渠珍得到趙爾豐赦免,命他與鍾穎擬定進兵計劃。決定先打恩達,繼續取道類烏齊、三十九族、出拉裏。
我一直吹噓自己愛讀地圖,一說地名,腦子裏便有地圖浮現,可是,遇到陳渠珍筆下的這些西藏地名,整個懵圈,不知東南西北。隻好一一查對。
首先是恩達。恩達縣始設於清代,民國初年廢除恩達縣建製劃入昌都地區,現主要部分劃給了類烏齊縣桑多鎮及八宿縣等區域,地圖上現在類烏齊到恩達才15.4公裏。
類烏齊,藏語譯音意為“大山”。目前仍為昌都下屬的縣,縣城所在地叫桑多鎮。
網上查地圖,才發現,地圖進入西藏,都是大而化之的狀態,我截取了昌都-類烏齊-江達的一段,大概確定一下方向和路線。書中寫“昌都到江達”,地圖上這個江達可能不是原來的江達?——


川軍從成都到昌都,已經走了一千多公裏。照今天的汽車速度不過十幾個小時的路程,但是一百多年前,這一千多公裏路程都是高寒雪山險峻和激流荒灘,
網上介紹,現在正在修建成都——昌都高速公路,簡稱蓉昌高速。這是國家高速公路網東西橫線中的一條,屬於遠期展望線。線路主要經過以下地區:成都-都江堰-汶川-理縣-馬爾康-甘孜-德格-江達-昌都。成都至馬爾康段已建成通車。
陳渠珍的敘述也是從成都-雅安-江達-昌都。
從昌都到恩達打了一個勝仗。這一仗陳渠珍很賣力。“餘親率三隊,從上遊踏冰偷渡,進之番兵右側。天是黎明,鳴槍突進,番兵遂狼狽敗走。”
注釋中提到,恩達之戰之後,陳渠珍又遣齊得勝等三人分三路繼續前進,這個齊得勝後來親手砍下趙爾豐的頭顱。
嗚呼!人心之險惡,哪裏看得清、哪裏預測得到啊!
陳渠珍的軍隊在恩達小勝,按計劃繼續向類烏齊、三十九族的地域進發。
恩達向北,自然條件越來越險惡。時值冬月,“氣候愈寒,冰雪愈大。。。。。無日不披雪蹴山,行冰天雪窟中也”。士兵們衣衫單薄,夜裏凍醒,“輾轉呻吟不能成寐”。
軍中規定,一個班給病號預備一匹馬,有點士兵耍小聰明,騎馬。嚴寒酷署騎馬,騎一會就得走一會,以免凍傷。有的士兵謊稱有病,騎上去就不肯下來,結果腳都凍爛了,有的因此丟了性命,也算占小便宜吃大虧的極致了。
營部書記官五十多歲,有一副美髯。他有幸買到一張狐皮領子圍住頸項保暖。結果胡子跟皮毛凍在一起,分不開,叫苦不迭。
有一天趁著月色就出發了走到半山,駝牛們忽然“騷亂”,“群牛鬥與山上,狂奔怒吼,往來衝撞,行李紛紛墜落”。士兵們躲閃不急,十幾個人都受了傷。
先前說駝牛們如何馴良,聽從藏民指揮,原來也是韜光養晦?
走了二十幾天到達三十九族境內,士兵們“發長寸許矣,胡思茸茸矣,辮蓬鬆如氮叢矣,帕巾長襖,已經無複人形矣”
“三十九族”又稱“霍爾三十九族” “霍爾”是藏語對中國北方漢族以外民族的稱呼。,但這裏這不是指39個少數民族,是元代蒙古大軍留下的軍人與西藏那曲地區西部與昌都地區西北部一帶各部落的融合、通婚的後裔,清代稱為“三十九族”。阿沛·阿旺晉美就是三十九族後裔,說明他有蒙古族血統。
1909年,霍爾三十九族改由川滇邊務大臣趙爾豐管轄。
陳渠珍寫:三十九族“唯對漢人極為親善,故爾豐為鍾穎選定此路,免烏拉缺乏也”。
等他們到達拉裏,已經是臘月二十八了。
“拉裏”這個地方查不到,求助AI,告知——
《艽野塵夢》中的“拉裏”並非一個地名,而是指西藏東部邊緣,尤其是康區( Kham)靠近川康(四川與西藏交界處)的地區,是故事中漢族軍官陳渠珍隨川軍入藏時所經曆的雪域腹地和原始藏區,是雪山、森林、藏民、寺院交織的邊地風光與生活縮影。書中描寫的“拉裏”是清末民初川軍入藏時所走過的川藏線(部分路段),是漢藏文化交融與衝突的舞台。
拉裏有川藏驛道,有軍糧府,軍糧府為陳渠珍一行設酒洗塵,備極豐盛。
好不容易吃飽喝足,還沒有緩過乏,番兵又來襲擊,一個姓於的軍官,策馬出迎,馬聞槍聲受驚,直接衝出自己陣地,結果被自己的士兵亂槍誤傷致死。難怪趙爾豐看不上學生兵啊!
幾番周折,終於到達江達。
戰場上被自己人誤傷致死。影響最深刻的是美國南北戰爭中的“石牆將軍”托馬斯·傑克遜(Thomas Jonathan Jackson )。曾經寫過。有意思他率領的可能也是學生兵——
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65898/201505/18228.html
江達也屬於昌都市管轄,北麵跟青海玉樹為鄰,東麵與四川石渠等三縣隔著金沙江相望,也是18軍入藏的渡口。
陳渠珍得知距離江達不遠的工布已經沒有藏兵,於是便移師工布。
工布藏語是“盆地”的意思,屬於林芝地區,海拔較低,氣候宜人,就是西藏的小江南啊。地圖上看江達到林芝市也有近一千公裏。書中這個“工布”具體可能在林芝的邊緣,地圖上找不到,大圖做個參考吧——

工布氣候宜人風光綺麗,關鍵還有美女。西藏管衙門叫“牙披”,陳渠珍就住在牙披的營官家裏。
“層樓廣廈金碧爭輝。地板且塗酥油,光滑可鑒。窗明幾淨,陳設靜雅,恍若王侯邸宅”
陳渠珍一路艱辛滿眼所見都是“慘目傷心”,忽然換了天地,真可能恍如夢境般。
他特別提到美食和美女。
美食是麵食。美廚娘是藏女,“技藝絕精。”就靠一張一尺多寬的木板,頃刻做出美味。相比之下“內地製麵,幾案橫陳,刀棍羅列”。
就像咱中餐大廚,一把菜刀,砍切剁卸,化成上百花樣,西餐那點東東,得輪流上多少把大小刀叉粗細棍棒啊!
藏女是這營官的妻子。“楊柳為腰,芙蓉為麵,娥眉淡掃,一股傾城。漢代明妃 恐無此美麗”。
估計陳渠珍一路沒看見什麽女人,一旦看見個保養很好的風情少婦,就像見了天仙吧。
何況這個藏女“談吐極雅,脫盡番人氣習”。
按照藏族風俗,“長女承祧,操家政,招贅其家。長男則出贅他人為婿焉”。所以這個藏女才是這家的真正主人。
看地圖,陳渠珍軍隊隻是在西藏的東南角行進,還沒有進入中心地帶,已經千辛萬苦。西藏阿裏才是杳無人煙的險地啊。如今旅遊線路已經深入到那裏了。我進藏也不過是東南一帶,最遠日喀則-珠峰大本營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