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讀書筆記：《源氏物語》第二十一回 少女

第二十一回 少女

本回故事簡介

“少女”指雲居雁，源氏長子夕霧青梅竹馬的戀人，年幼時就由源氏安排在紫之上的六條院接受教養，與夕霧一同長大。夕霧是源氏之子，聰慧而穩重，正值情竇初開的年齡。兩人青梅竹馬，情意暗生。雲居雁生性溫婉端莊，不輕易流露情感，但也對夕霧心生好感。兩人開始偷偷通信，表達情感。夕霧一方麵情意真摯，另一方麵也苦於無法正式娶她為妻。由於兩人尚年幼且地位差異敏感，戀情隻能暗中發展。雖然夕霧出身高貴，但因其年輕、未有功名，加上自己門第觀念極強，雲居雁的生父仍堅決反對二人交往。

本回是《源氏物語》中描寫“第二代戀愛”首章，開啟了“夕霧物語”的序幕。“少女”是純潔的，美好的，少女的初戀嬌如初春即將綻放的花苞。

本回故事導讀

夕霧生於高貴之家，享受世間一切榮華，但他的詩卻表明刻苦求學大誌，而且每句都富有意味。詩中引證中原“囊螢夜讀”及“孫康映雪”等典故。引來讚譽，認為此詩即使傳入中國，也不失為優秀之作。

此後，源氏內大臣繼續準備夕霧入學之事，在東院內專為夕霧辟出書房，請一位學識淵博的師傅，在此教他研習學問。果然隻消四五個月，已經讀完《史記》等書。夕霧現已可應大學寮考試了。

大學考試之日，王侯貴族的車馬雲集大學寮門前，不可勝數。滿朝公卿幾乎全部來到。冠者夕霧公子由無數人員簇擁而入，其儀容之俊美，實不堪與一般考生為伍。

那群寒酸儒者入場，夕霧列席末座。應考擬文章生、文章生等考試夕霧全都及第。

評注： “擬文章生”也稱“擬進士”，“文章生”稱“進士”，省試及第後賜予的稱號。

是時，宮中正在議立皇後。源氏內大臣推薦梅壺女禦，因為藤壺母後曾有遺言叫她照顧皇上。

意見三方，各有理由，互相競爭。最終冊立梅壺女禦為皇後，世稱“秋好皇後”。世人聞此消息，無不驚歎，認為梅壺女禦好大福分，和她母親六條妃子完全相反。

同時，源氏內大臣升任為太政大臣，右大將升任為內大臣。源氏太政大臣便將天下政務移交新內大臣掌管。

這位新內大臣是源氏嶽父前左大臣的長子頭中將，幾十個子女，長女已經被封為弘徽殿女禦，差一步輸給“秋好皇後”而落選，令內大臣懷恨源氏。他還有一私生女，稱為雲居雁，年方十四，生母是親王家女兒，娘家門第高貴，並不遜於姐姐弘徽殿女禦之母。但這生母後來改嫁了一位按察大納言。雲居雁由母親帶去，雜在後來母親二婚所生的許多子女中由後父撫養，內大臣認為有失體麵，便把雲居雁接了回來，寄養在祖母太君膝下。內大臣對雲居雁，遠不如對長女弘徽殿女禦重視。但雲居雁的人品和相貌也非常優美。

夕霧與雲居雁同在太君膝下長大起來，十歲之後，兩人分居異室。內大臣教訓雲居雁道：“夕霧表弟和你雖是近親，但為女子者，對男子不可過分接近。”兩人分開以後，夕霧的童心也未免戀慕雲居雁，每逢觀賞櫻花、紅葉之時，或一同戲耍玩偶之時，夕霧必然緊緊追隨她，對她表示好感。雲居雁也愛慕夕霧，直到如今，相見時還是兩小無猜，不知回避。自從離居以來，夕霧一直憂愁歎息，心緒不寧。他們便互通情書。

在一個冷風寒雨的秋晚，內大臣前來參見太君，把女兒雲居雁叫出來，命她彈琴。太君精通一切樂器，都已傳授給孫女雲居雁。太君與兒子內大臣談及源氏家的明石君女兒，認為是罕見的天才，而且有福之人，二人感歎不已。

雲居雁生得嬌小玲瓏，天真爛漫。彈箏時鬢發長垂，頭麵楚楚，模樣異常高雅優美。看見父親目不轉睛地注視她，難為情起來，把頭略略轉向一旁，那側影又很美麗。左手按弦的姿態非常雅觀，竟像一個玩偶。祖母看了也覺得無限可愛。

這時夕霧也來了，又添樂趣。內大臣便命張起帷屏，把雲居雁隔開，叫夕霧坐在這邊，對他說道：“好久不見你了。何必如此埋頭讀書呢？整日關在屋裏，你也太苦了。”便拿一支笛給他吹奏。夕霧吹得生趣洋溢，非常悅耳。

不久，內大臣命雲居雁回那邊房間去，強欲教兩人疏遠。現在有了讓她入宮的打算，連雲居雁的琴音也不願意讓夕霧聽到。

內大臣臨行前無意中聽到侍女們在後悄悄議論，以為夕霧和雲居雁已經發生什麽醜事，甚是憤恨。回家一路上想道：“指望這雲居雁入宮伺候太子，也許能壓倒他人，為我爭這口氣。出了這等醜事真可恨啊！”

次日再來拜見太君，對母親說：“兒子今天來此參謁，心中很不自在。想到這裏的侍女們多麽看不起我，甚是畏縮。兒子雖然不肖，但隻要生在這世上，始終不離母親左右，決不違背尊意。然而為了這個不良的小女為非作歹，致使我不得不怨恨母親。”說著，舉手拭淚。太君吃了一驚，眼睛大睜，問道：“究竟為了何事，我活到這麽大年紀，還要受你怨恨？”

內大臣自覺唐突，連忙說明：“兒子將此幼女奉托太君撫養，自己一向不曾稍盡為父之責。夕霧雖然學識淵博，名重天下，但倘草草不擇，就近攀姑表之親，外人亦將譏笑為輕率。為夕霧計，不如另擇高貴而非近親之家，做個乘龍快婿，方為榮華之舉。太君即使欲令此二人結婚，亦不妨先將情由告知，以便多做準備，亦可使排場稍稍體麵。如今任幼者之所欲為，不加管束，實在令人痛心啊！”

太君做夢也不曾想到，覺得此事實出意外，答道：“你這番話，亦屬有理。但我全然不知這兩人有何打算。如果真有其事，我比你更加痛心呢。我且問你：你是從誰口中聽來的？輕信惡人之言而肆意責人，萬萬不可！倘無事實根據，豈非毀壞別人名譽麽？”

雲居雁本人則一概不知，依然天真爛漫。父親向她房中窺探一下，看見她那模樣非常可愛，又覺得此人甚是可憐，態度完全是一個小孩。父親對她勸說了千言萬語，她也不懂，弄得父親哭了起來。“有何辦法可使小姐不致埋沒一生呢？”他隻管抱怨太君。

夕霧不知道別人正為了他而鬧得天翻地覆，管自前來探望太君。前夜他來此，人目眾多，不能與雲居雁獨處。今天比往日相思更苦，便在晚上來了。太君往日看見外孫，總是笑逐顏開，今天忽然板起麵孔說話了。她對夕霧說：“為了你的事，你舅舅恨煞了我，我好為難啊！你胡思亂想，教別人懊惱，真不應該！我本來不想談此種事情，不談又怕你不明白。”夕霧本來懷著鬼胎，立刻猜測到了，滿麵羞澀。太君很可憐他，說道：“不必談了，總之你以後小心就是了。”轉開話題。

等到夜深人靜之後，夕霧偷偷地去拉通向雲居雁房間的紙隔扇。這紙隔扇一向不鎖，今天卻鎖住了。

雲居雁未睡，獨自吟唱古歌：“霧濃深鎖雲中雁，底事鳴聲似我愁？”那嬌滴滴的童聲非常可愛。聽到拉門聲，害羞至極，躲進被窩裏捂住耳朵。

夕霧獨自吟道：“夜半呼朋啼雁苦，風吹蘆荻更增愁。”便覺這愁深深地沁入肺腑。他折回到太君房中，一夜心緒不寧。

內大臣此後一直不再來訪，深深地怨恨太君。借口做冷泉帝女禦的長女需要回家調理，把雲居雁從太君處接到自己家中，說是陪伴姐姐，實則是把夕霧擋在門外，分開二人。

太君大為不快，實在舍不得小孫女離開身邊，想起去世的女兒葵姬，便哭了起來。

正在此時，夕霧來了。他近日常常來此，希圖或有機緣與雲居雁相見。他看見門前停著內大臣的車子，便內心羞怯，悄悄地鑽進自己房間裏去了。

內大臣心中思忖：“此事看來也沒有多少辦法了。還不如妥為安排，成就其事吧。”然而終覺得於心不快，又想：“先得讓夕霧有了稍高的官位，使我們也不致喪失體麵。然後察看他對雲居雁的愛情深淺如何，再作決定。即使允許他們，也得鄭重舉行婚禮。照以前那樣讓兩人住在一起，即使加以勸誡，深恐年幼無知之人，會做出不好看的事情來。隻怕太君是不會製止他們的。”

雲居雁離去後不幾日，太君寫一封信給她，盼即來相見。小孫女嬌憨溫柔，容顏十分嫵媚。祖孫二人哭泣，雲居雁想起最近那件難為情的事，頭也抬不起來。此時，夕霧的乳母過來。悄悄地對雲居雁說：“我但願小姐做了我的女主人。舅老爺要將小姐許配他人，小姐切不可聽從啊！”雲居雁越發怕羞了，一句話也不回答。

站在一邊的夕霧隻管揩眼淚。乳母十分可憐他，便向太君商請，乘這傍晚眾人往來雜遝之時，教兩人在另一室內會麵了。兩人一見之下，無限羞澀，心頭亂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相對哭泣，互相表示思念對方。

各處都已點燈。內大臣退朝，乘便來接雲居雁回邸，內大臣進邸內來了。雲居雁無可奈何，連忙逃回自己房中去。

五節舞那天，自皇上以下，公卿王侯無不特別愛憐夕霧，備受恩寵實屬罕見。夕霧雖然年紀很輕，相貌清秀，比年齡老成，步態神氣十足。五個舞姬入宮參見時的儀式非常隆重，服飾華美無比。

夕霧看中了做源氏府邸舞姬惟光的女兒，常想偷偷地走近她身旁去。然而那女子的神態凜然不可侵犯，接近不得。惟光曾懇求源氏太政大臣：“宮中典侍有空額，但願賜小女為典侍。”源氏答應為他設法。夕霧聞知此事，大失所望。

這五節舞姬的哥哥，是個殿上童子，常常到夕霧這裏來侍候他。有一次，夕霧特別親昵地和他談話，問道：“你家那個五節舞姬幾時進宮？”童子答道：“聽說年前要進宮的。”夕霧說：“她的相貌長得真美麗，我很愛她呢。你能常常見她，我真羨慕你啊！可否設法讓我再見一次？”童子答道：“這怎麽使得！我也不能隨便見她，父親說兄弟是男子，不得與女子接近。何況你們，怎麽能見她呢！”夕霧說：“那麽，你總得給我送封信去。”便把信交給他。

五節舞姬年紀雖小，而情竇已開，得了信很歡喜。信中有詩雲：“愛煞翩躚少女舞，戀情正苦訴君知。”兩人正在看信，父親惟光突然進來。兩人吃了一驚，想把信隱藏，已經來不及了。父親問道：“什麽信？”便拿起信來看嚇得兩人臉都紅了。父親得知是源氏兒子夕霧，怒氣盡釋，笑逐顏開，說道：“公子已經懂得風情，真可愛啊！你們與他同樣年紀，還是毫不懂事的笨孩子呢。”像公子那樣的人，倘能看得起我們這女孩而寵愛她，那麽我與其叫她去當個尋常的宮女，還不如把她嫁與公子吧。有其父必有其子，是很可靠的。我可做明石道人了！

源氏委托東院花散裏當夕霧的保護人，對她言道：“太君年老，在世之日恐不多了。我把這孩子托付與你，讓他從小親近你。那麽太君百年之後，有你照拂他了。”花散裏對源氏，向來惟命是聽，便一口答應，從此疼愛夕霧，用心照顧他。

評注：花散裏較醜而且無嗣，但忠誠不俗，源氏用心可嘉，很會安排。

秋天京官任免之時，夕霧晉升為五位，當了侍從。他對雲居雁始終不能忘懷。

且說源氏太政大臣發心營造一所清靜的宅院，好讓散居各處而難得見麵的人，尤其是僻處山鄉的明石姬等，大家集中在一起。於是在六條妃子舊邸一帶選定一塊地皮，劃分四區，開春大興土木。到了八月裏，六條院完工，準備喬遷入內。

四區之中，未申區，即西南區，原是六條妃子舊邸，現在仍歸她的女兒秋好皇後居住。辰巳區，即東南區，歸源氏與紫姬居住。醜寅區，即東北區，歸原住東院的花散裏居住。戌亥區，即西北區，預備給明石姬居住。

各區中一切景物，都按照各女主人的趣味而布置。例如：紫姬所居東南區內，石山造得很高，池塘築得很美。栽植無數春花，窗前種的是五葉鬆、紅梅、櫻花、紫藤、棣棠、躑躅等春花，布置巧妙，賞心悅目。

秋好皇後所居的西南區內，在原有的山上栽種濃色的紅葉樹，從遠處導入清澄的泉水。欲使水聲增大，建立許多岩石，使水流成瀑布。此時正值秋天，秋花盛開，秋景極美，遠勝山野。

花散裏所居東北區中，有清涼的泉水，種的都是綠樹濃蔭的夏木。窗前種淡竹，其下涼風習習。樹木高大，有如森林。四周圍著水晶花籬垣，有如山鄉。橘花、瞿麥花、薔薇花、牡丹花等種種夏花。區內東部是馬場殿，院內建有跑馬場，圍以柵欄，以供五月賽馬之用。水邊種著茂密的菖蒲。對麵馬廄，其中飼養著蓋世無匹的駿馬。

明石姬所居的西北區中，北部隔分，建造倉庫。沿牆種著苦竹和茂盛的蒼鬆。一切布置都適宜於觀賞雪景。秋盡冬初之時，籬菊傲霜，色彩斑斕奪目，柞林紅豔，仿佛傲然獨步。此外又移植種種不知名稱的深山喬木，枝葉蔥蘢可愛。

擇於秋分節喬遷。

一向和光同塵的花散裏，則於秋分之夜和紫姬一同遷入。紫姬所愛的春院，與此時季節不合，但也饒有雅趣。這六條院中各區隔離，但有曲廊相通，可以互相往來，因此諸女友常得敘晤，樂趣甚多。

到了九月裏，處處紅葉呈豔，秋好皇後院內秋景之美，不可言喻。皇後贈紫姬詩雲：“聞君最愛是春天，盼待春光到小園。請看我家秋院裏，舞風紅葉影蹁躚。”

紫姬的答禮，是在那硯盒蓋內鋪些青苔，布置成岩石模樣。又在一枝五葉鬆枝上附一首詩：

“舞風紅葉影蹁躚，剩有空枝太可憐。爭似岩前鬆一樹，青青春色向人間？”這岩前的鬆樹，仔細看來，確是精妙的造物。秋好皇後看了詩，覺得紫姬如此善於即興拈題，甚可讚佩。

住在大堰邸內的明石姬，自念身份微不足數，不欲與他人同時遷入。直到十月間，他人都已遷定之後，方始悄悄地遷居。

本回故事複習

本回分兩部分，上部分重點講述“少女”雲居雁與夕霧的懵懂情愫。下部分概述六條院源氏女人們的妥善安排。

第二十一回 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