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中刀-第九章:緊急心跳
第九章:緊急心跳
梁儀擇——這個他們初次見麵的插班老學員,一登場便刷新了所有人的認知。她不僅膽敢在“滅絕師公”的課上遲到,還在被破格允許進入教室後,絲毫沒有展現出一絲悔意和謙卑。非但不低頭認錯、虛心請教,反而語出驚人,要求免於培訓、跳過考核,直接頒發資格證書。
此番行徑,簡直狂妄得令人瞠目結舌,簡直讓人激動地想大喊一句:這種姐姐,請給我再來一打!
羅院長冷笑出聲,目光如寒刃,語氣卻冰冷得近乎致命:“不占用教學資源 ?——這就是你今天遲到的理由?”
“不全是。”梁儀擇神色坦然,語氣鄭重,像是在作一次正式的任務簡報:“遲到的主要原因,是因為在來的途中遭遇自然異象。天氣預報今日大雨,但一整天天色陰沉,並未降雨,雲層結構極不穩定。西南方向突然出現一道高強度垂直光束,自雲層缺口穿透而下,具有典型‘上帝之光’視覺特征。”
風馬牛不相及的借口,荒謬得超出了邏輯極限,但卻偏偏又無法輕易揭穿。
羅院長的臉都氣歪了,胸膛起伏,呼吸明顯加重。他懷疑這個昔日沉默寡言、從不胡言亂語的學員,下一句是不是就要振振有詞地搬出:是“上帝”用這束光阻止她來上課?
梁儀擇無視羅院長臉上的表情,繼續說道:“那束強光落下的地帶,是明日淩晨我們即將執行野外任務的區域。您在野外生存課上說過,任何任務前,必須特別留意異常的光照與氣壓變化,判斷是否存在強對流或局部大規模降雨的可能。於是,我停下觀察了幾分鍾,試圖辨明那束光下,是即將暴雨如注,還是天氣即將轉晴。”
她麵色不改,語氣愈發認真,妥妥的既敢作又敢說。
羅院長當然不信這些鬼話。他眉骨微跳,眼角抽動,像是下一秒就要雷霆震怒。可不知為何,他終究沒有立刻發作,而是陰沉著臉,緩緩把視線轉向那個剛剛憑借一聲咳嗽“成功出道”的高個子少年許明德。
“你呢?”他聲音低冷,像雷暴來前壓下的烏雲:“得出結論了沒有?要下雨,還是轉晴?”
少年顯然沒料到這一刀會冷不丁砍到自己頭上,眼神在梁儀擇和羅院長之間迅速遊移,急速衡量該用玄學還是科學,或者腦筋急轉彎來回答這個問題。他猶豫了半秒,眼角餘光偷偷掃了一眼窗外天色,謹慎開口:“我覺得…天雖陰沉,但…應該,大概率,會轉晴…”
話音未落,窗外一陣風起,雲層翻了個身,竟真的有一縷金光穿透縫隙,斜斜地落進教室。可天道不測,人算終究還是拚不過天算。下一秒,窗戶玻璃“劈啪”作響——沒下雨,但卻下起了冰雹。
羅院長的臉色頓時變幻莫測,精彩得像天氣預報裏的動畫雲圖。沒人能分辨此刻他是否是氣極反笑。隻見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寒氣逼人的弧度,冷冷哼了兩聲。
那是一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落在他一貫冷漠無情的臉上,讓人後脊梁骨陣陣發涼,心底森森發寒。霎時,教室內氣壓驟降,連呼吸都凝結成寒意。
終於,羅院長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呢喃了兩個字:“很好!”
可誰都知道,這“很好”裏,絕對沒有半點“好”的意思。
隨後,羅院長忽地轉頭,目光淩厲地落在梁儀擇身上:“你剛才說,在這間教室裏,我教過的每一個知識點,你都熟記於心,那就由你來演示心肺複蘇和人工呼吸。”
梁儀擇心中一動,頓生狐疑:就這麽簡單?
但她麵上不顯,毫不遲疑地高聲答道:“是!”
話音剛落,原本分散站立的學員們都默契地向後撤步,圍成一個半圓,為她騰出教室中央的一塊空地。兩個男生動作麻利,十分貼心地將平日裏共用的醫用模特一左一右地抬了出來,穩穩放置在空地中央。塑料“病人”瞪著一雙沒有瞳仁的眼睛,麵無表情地仰躺著。
梁儀擇緩步上前,蹲下身,單膝跪地,剛想將模特方向稍作調整,好便於她麵對眾人進行演示。
“這裏沒有多餘的教學資源可供你占用。”
羅院長的聲音冷冷響起,語氣平淡如水,卻字字生寒。
梁儀擇手一頓,整個人仿佛定格住了。她確實說過“不占用教學資源”,但她發誓,絕不是這個意思。羅大院長現在是要鬧哪套?要她在沒有模特的情況下,對著空氣施展一整套急救操作?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羅院長已經麵無表情地轉向全體學員,聲音沉穩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所有人——原地站好,麵對‘傷員’。接下來,仔細觀察她每一個動作。”
學員們麵麵相覷,卻無人敢怠慢,紛紛原地站直。剛才慷慨“借出”自己“傷員”的兩個男孩,很識時務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傷員”拖回身邊,生怕晚了半步,滅絕師公也命令他們對著空氣表演無聲救援。
梁儀擇深吸一口氣,心裏暗罵了兩個字“你狠”。她低頭看向眼前空蕩蕩的地麵,她的“傷員”,現在隻存在於她的想象中。
隻是,且不論對著虛空演示的動作會不會顯得滑稽可笑,單憑羅院長對教學的嚴謹態度,以及他對生命的敬畏,絕不可能開出這種層次的玩笑。況且,他從來不是一個會開玩笑的人,所以,他肯定還藏著後招。
心念至此,梁儀擇站起身來。眼角餘光恰巧捕捉到許明德悄悄挪動腳步,努力以不引起羅院長注意的幅度,往離他最近的“傷員”一點點挪過去。
然而,他剛挪動兩步,羅院長冷不丁回頭,眼神如刀,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許明德立刻僵在原地。
羅院長厲聲喝道:“我讓你動了嗎?”
許明德迅速挺直身軀,恭敬回答:“沒有!”
羅院長冷眼掃視全場,聲音沉穩且帶著壓迫力,一字一句清晰道出任務設定:“聽好了。你們執行的是夜間海上任務,乘坐的漁船突發爆炸,船身解體沉沒。你醒來時,躺在潮濕海灘上,渾身是水,意識清醒。你的搭檔許明德,就躺在身邊,無反應,無意識。急救演示,現在開始。”
夜間、海上、漁船、爆炸、海灘、搭檔、無反應、無意識——
幾個關鍵詞像連發子彈般接連蹦出,精準而致命,毫不留情地將梁儀擇七年前的記憶強行喚醒——那場她獨自“幸存”的噩夢,如一卷倒放的膠片,在腦海中急速翻轉。每一幀畫麵都像利刃,帶著鋒口的舊鏽,將她一寸寸剖開。
灰蒙的天,鹹濕的風,潮冷刺骨的海灘。支離破碎的漁船殘骸在海麵上沉浮不定,昏迷不醒的隊友們橫七豎八地癱著,近在咫尺的林洪海……他那雙再也無法閉上的眼睛,死寂、空洞,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記憶深處,再也無法拔出。
她以為那些記憶早已被自己妥善埋葬,隻在漫長的失眠夜裏,才會從記憶的裂縫中悄然鑽出,供她一個人默默清理、縫合。卻沒想到,在最不設防的時刻,被昔日最不信任她的羅院長,用最冷靜、最高效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撕了個粉碎。
轟然炸裂的記憶在腦中綻成白光,熾熱又冰冷。梁儀擇胸口驟然一緊,一股無法言說的壓迫感襲卷而上,像有什麽無形的鋼圈將她的胸腔緊緊箍住,讓她幾乎喘不上氣。她立刻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把那突如其來的窒息感硬生生壓了回去。
滅絕師公果然一針見血,專挑最深的傷口下手。這不是培訓,也不是普通演示。撇開私人恩怨不談,就事論事——倘若這不是對梁儀擇遲到的懲罰,那就是即興而發的心理重壓測試。
上麵雖然點頭,允許她重返特殊行動培訓計劃,但沒人說過,這就等於她能真正回到行動組。擋在她麵前的,不隻是過去的檔案,不隻是那厚厚一疊被封存的事故報告,而是她的心理傷痕。
反對她複歸的人,從來就沒少過。他們認為她目的不純,動機不明,情緒不穩。認為她遲早會被過往慘痛的記憶擊潰,在關鍵時刻意氣用事、情緒失控。到那時,不僅是她個人,整支行動組,乃至整個西鏡堂,都會付出代價。
為此,他們早就精心設計了不下十套隱藏性極強的心理評估方案,專門針對梁儀擇的精神狀態逐項排查。
她也早有心理準備。這些測試可能直指內核,也可能旁敲側擊;或強或弱,全被巧妙地隱藏在日常言語、行為互動之中。甚至一個看似漫不經心的寒暄,都有可能是一次暗藏鋒芒的心理觸探。
但她萬萬沒想到,第一道測試竟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說是——毫不遮掩。幾個簡簡單單的關鍵詞,粗暴地將她從當下拽回到那場噩夢的終點。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複刻那時的無力、掙紮與絕望。
這是上級的授意,蓄意為之?還是羅院長臨時起意、擅作主張?當著一群毫不知情的孩子們的麵,公然揭開她的傷疤,再狠狠攪上一把,是想逼她知難而退?
梁儀擇強忍住當麵質問的衝動。她明白,自己的前程,就握在包括羅院長在內的那些高層手裏。有所求,就得低頭。上層從未掩飾過對她執意重返行動組動機的質疑,也從未相信她真的徹底放下七年前的那場慘案。他們隻苦於沒有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將她徹底排除在特勤行動計劃之外。
所以,她提醒自己:不能輕舉妄動,不能被輕易激怒。一旦失控,隻會正中他們的下懷。想要查清當年的真相,就得學會隱忍。何況,她早已忍了這麽多年,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就當,這是又一場考驗罷了。
心緒在兩個深呼吸之間迅速歸於平靜。梁儀擇微微側頭,看向許明德。
這個家夥顯然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將要扮演的“角色”,此刻正一臉無辜地看著羅院長。隻有他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讓人不禁懷疑,他的內心或許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無辜。
羅院長目光一沉,見許明德遲遲未動,眉頭瞬間鎖緊,冷聲開口:“你要我教你怎麽演昏迷傷員嗎?”
他頓了頓,語調壓低,隱隱透出一股森冷:“放心,我有經驗,讓人躺下不動,比醫用模特更逼真。”
許明德整個身軀明顯一震,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他這才意識到,羅院長方才那段關於“海上事故”的任務設定,壓根不是隨口點名、借用一下他的名字,而是明確要他來扮演昏迷的傷者。
他高大的身形一沉,動作利索地蹲下、躺平,仿佛瞬間被抽空了力氣,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隻是那雙緊閉的眼皮下,眼珠還在微微滾動——顯然,這位“傷員”的意識,比他表現出的要清醒得多。
教室裏一時鴉雀無聲,眾人都麵麵相覷。誰也沒料到,羅院長會玩這一套。梁儀擇看了許明德一眼,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同情。早知如此,或許剛才應該讓這少年乖乖在教室外罰站好了。
但此刻,已無退路,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隨著所有人進入狀態,教室裏隻剩下羅院長冷冽無波的聲音,如鐵錘般敲在眾人心上:
“記住,一旦心髒停止跳動,血液將無法輸送到大腦。缺氧狀態下,大腦細胞在四到六分鍾內將發生不可逆損傷,八分鍾後將進入生物學死亡。”
他語氣冷靜至極,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從現在開始,注意她演示的每一個操作動作,每一個判斷環節。這不僅是培訓,也是你們未來可能麵臨的真實戰場。”
梁儀擇俯身跪在許明德身前,目光淩厲地從頭至尾掃視一圈,語氣冷靜卻不容置疑,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為在場所有人解說,聲音沉穩,清晰傳入教室每一個角落:“環境評估完成,周圍無明火、無可燃殘骸,沒有再爆炸風險,傷員脫離水體,處於相對安全地帶。”
話音剛落,她已附身靠近,伸出兩根手指輕探許明德鼻下,幾乎不帶停頓地轉向其頸側,精準落在頸動脈上,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傷員無意識,無自主呼吸,無頸動脈搏動。”
她立即展開下一步評估。十指張開,如兩把木梳般探入許明德濃密的頭發,從前額緩緩摸向後枕,仔細檢查是否有頭部創傷、凹陷、血腫或異物嵌入。
確認無明顯頭部異常後,梁儀擇的指尖順勢滑向少年的後頸,一路往下探至衣領處。
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手剛一觸碰對方頸側,少年的肌肉便倏然繃緊,整個人像塊瞬間凍結的石頭。本為了扮演傷者而刻意放緩的呼吸都隱約停滯了一拍,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那是人在極度緊張時才會出現的生理反應。
梁儀擇仿佛毫無察覺,繼續以一貫沉穩、理智的語調繼續講解:“頭部無開放性創傷或凹陷。現在進行胸、腹及四肢評估。我們的夜間外勤服統一為黑色,材質遇水後緊貼皮膚,容易遮蔽出血或受傷,也會加劇呼吸受限風險。為確保判斷準確,必須先移除衣物。”
她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機械,仿佛躺在她麵前的不是一個大活人,而是一具貨真價實的醫用模型。
許明德緊閉的眼睫輕顫了一下,顯然察覺到了不妙。可他忍住了沒有睜眼,強自繃住身體,努力維持“昏迷”人設。隻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出賣了他——呼吸頻率明顯比方才快了許多。
梁儀擇也絲毫不給眼前少年任何喘息空間。話音未落,她已經一手拽住許明德衣領,另一隻手幹脆利落探入衣料內側,精準勾住那枚隱藏在衣領下的金屬拉鏈。
手指觸到拉鏈頭的瞬間,她能感覺到少年的身體又僵了一分。那件黑色訓練服下,少年的肩胛骨繃得像兩張拉滿的弓。
梁儀擇心中忽然生出一絲微妙的快意。
——方才在走廊上撞我的時候,不是挺橫的嗎?
——現在知道什麽叫“身不由己”了?
她麵上依舊不顯分毫,手腕一翻,拉鏈便順著齒軌“嘶”地一聲滑到底,動作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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