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異鄉沉浮（七十八）

第二十章    《靜水深流》

（一）

多倫多今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來的都晚。

仿佛一夜之間，整個城市像被一層透明的玻璃罩住了。街道空蕩，天灰地沉，連風都沒有聲音。

林熙從廚房的落地窗望出去，鄰居家的楓樹早該吐芽的枝條依舊光禿，那種沉寂像是時間突然被掐斷了停滯不前。

一川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抱著平板電腦，正在上ABA的線上課程。

屏幕那頭是熟悉的Amanda。她依舊穿著淺色針織衫，藍色的眼睛閃著光，白皙的臉上笑得溫柔。

“一川，來，我們看一下圖卡——蘋果在哪？”

“這裏。”一川指了指右上角。

“太棒了！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麽顏色？”

“紅色。”

“你說個完整的句子。”

“這是紅蘋果。”

“Perfect！”

Amanda豎起大拇指，林熙站在不遠處輕輕笑了，隨後又有些出神。明明是熟悉的互動，溫暖的聲音，可一切隔著屏幕，總有一種遙遠的疏離。

原本已經預訂好5月中旬從上海飛往多倫多的機票，是母親執意要來的。

“我不放心。”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不安與惦念，“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孩子，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

“媽，我可以的。”林熙強笑，“您現在年紀也大了，倒時差太辛苦。”

母親不肯妥協，她在電話那端固執地說：“他是我的親外孫，我可不能隻聽你說他好不好。”

林熙知道，母親是心疼她和一川的，尤其在她得知一川被確診為中度譜係障礙之後。

隔著太平洋的牽掛像一根扯不斷的細線，一頭是外婆的愛，一頭是一川這棵獨自生長的小苗。

她本以為，五月中就能見到母親了，距離他們分別的那天已經過了近4年。

然而，在四月的某天傍晚，她打開郵箱，突然看到航空公司的自動郵件：“受COVID-19疫情影響，中國至加拿大的航線將全麵取消。”

她怔在廚房裏，呆呆地站了許久。電熱壺裏的水早已沸騰，蒸汽撲在窗玻璃上，模糊了一川在屋內跳躍的身影。

林熙沒有哭，隻是故作鎮靜地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告知她這個消息。

“哎！這可怎麽辦呢？不知道疫情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母親電話裏的聲音充滿著擔憂。

她默默把那張機票的訂單截圖存進了手機相冊，像是把一次破碎的期望折疊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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