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愛情《夏日如昨》北京篇(40)生日
第四十章 生日
早上起床開始,藜理就開始用心打扮起來。她把頭發梳了又梳,直到每一根發絲都服帖地垂在耳後,才滿意地對著鏡子轉了個圈。衣櫃裏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她喜氣洋洋地換了好幾件,最後選了一條淡綠色的上衣,清新又不張揚。然後開開心心上課去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而今年的這個生日和從前不太一樣。她表麵上像往常一樣上課吃飯,可一整天心裏都繃著一根線,每次宿舍電話一響,心裏都會下意識一跳。
她一直在等,可是一次又一次,電話那頭都不是齊羽。
下午漸漸過去,天色從明亮變成柔和的橘粉色。傍晚的時候,宿舍電話再次響起,一直守在電話機旁邊的藜理幾乎是立刻接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是向涵帶著笑意的聲音, “藜理,一會兒我就到你樓下,一起去吃晚飯啊。”
藜理的目光落在牆上的掛鍾上,指針已經指向六點了。今天他大概不會來了。她心裏那點亮了一整天的小火苗,像被風輕輕吹了一下,暗了下去。
她輕聲說:“好。” 然後放下了電話,默默地坐在床邊。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低頭看著自己精心挑選的衣服,一陣難以言說的失落感漸漸漫了上來。
——
傍晚的餘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塊塊晃動的光影。向涵推著自行車靜靜佇立在林蔭道邊上,車筐裏放著一個他精挑細選的大蛋糕。他已經等了一會兒了,但是並不著急。這個夏天藜理幾乎沒給他打過電話,他每天白天守著電話,晚上就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惦記著她在做什麽,有幾次甚至整夜輾轉難眠。他整整一個暑假都熬過來了,現在這幾分鍾又算得了什麽呢。
藜理終於從樓裏走了出來,一見到她,向涵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拿起蛋糕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穿過紫藤花的拱門,慢慢往對麵的小花園走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們走到那張熟悉的長椅旁,像過去很多次那樣並肩坐下。向涵剛一落座,便順勢將藜理輕輕攬進了懷裏。他在她臉頰上落下溫柔的一個吻,隨後將蛋糕遞到了她手中。看著懷裏包裝精美的蛋糕盒子,藜理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笑意。
“吃完飯我帶你去溜冰怎麽樣?你最喜歡的那個旱冰場。” 向涵輕聲問。
藜理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低聲說:“我今天晚上要等夏令營同學的一個電話。” 也許齊羽是今天太忙了,他可能晚上就會給我打來的。她心裏還存著一點隱隱的小心思,像是一簇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苗。
又是夏令營,向涵沉默了。
藜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表情,解釋道:“我是真的有事情啊。這段時間雜誌很緊,我得幫著何麗他們。”
“隻是何麗嗎?” 向涵盯著她。
藜理心裏有些發毛:“那還有誰?”
向涵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我一個同學告訴我,有一次看到你坐在一個男生的車後出學校。”
藜理全身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那個……是李程吧?他經常來找我們,你也知道的。”
“不是李程,我見過李程。”
藜理沉默了。
晚風從樹梢間吹下來,帶著初秋的一點涼意。
過了好一會兒,向涵低聲說: “那天你從火車站回來,我知道你其實想和他們一起去聚會。”
藜理低著頭一言不發。
“如果……如果你想分開,你告訴我……” 向涵的聲音有些沙啞,每一個字都吐得格外艱難。
藜理馬上抬起頭:“我沒有這樣說。”
她一下子慌了,仿佛“分開”這兩個字是一把尖刀,直直刺進了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向涵靜靜地看著她,她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像極了一隻受驚的小鹿。
他心裏一軟,原本的所有追問全都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柔聲說:“我媽媽說,請你去家裏吃個飯,怎麽樣?”
藜理驚訝地看著他,她知道這個邀請的分量。“我媽看到我暑假天天等你電話的樣子,知道我認真了。” 向涵說,“她想見見你。”
藜理沉默了。麵對向涵期待的目光,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最終,她還是點了一下頭。
向涵鬆了一口氣,仿佛心裏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了地,輕輕地抱住了她。
——
吃完晚飯,藜理提著那個精致的蛋糕盒子,腳步輕快地回到了宿舍,原本安靜的宿舍頓時熱鬧起來。“藜理,你帶蛋糕回來了!” 慧慧喊了一聲,鼻子像小狗似的使勁嗅了嗅,“是草莓奶油蛋糕!”
正在敷麵膜的慧慧趕緊把麵膜紙扔到一邊,趴在床上看小說的幾個女生也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床,大家流著口水都圍了上來,手忙腳亂地清理著宿舍中央那張堆滿了雜物的桌,把散落的零食袋和化妝品一股腦兒地推到一邊,騰出一塊地方。藜理笑著把蛋糕盒子放在桌上,輕輕打開。雪白的奶油像雲朵一樣蓬鬆,上麵點綴著幾顆鮮紅欲滴的草莓,在宿舍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別廢話了,快切快切!” 大家已經拿來了塑料叉子和紙盤,圍在桌子前,腦袋湊在一起,眼巴巴地看著那個蛋糕,嘰嘰喳喳的笑聲和奶油的甜味混在了一起,
慧慧耐心地切下最大的一塊,放到盤子裏遞給藜理,笑嘻嘻地說:“今天你吃這一塊大的!”
“哎呀你長大了,居然會體貼人了!” 藜理心懷感激地接過來,笑著讚揚道。
話音剛落,她眼前就猛地一黑,臉上被狠狠糊上了一大塊冰涼的蛋糕!
緊接著,她耳邊就響起了慧慧和大家的爆笑聲,幾個女生都尖叫著笑著四處逃竄。宿舍裏頓時亂作一團,桌椅被撞得叮叮當當亂響。
“偷襲我!”
她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臉亂抹了幾下,睜眼發現幾個人已經竄到屋裏各個角落,一邊跑一邊互相往對方身上抹蛋糕,戰況很激烈。慧慧的臉上和頭發上全是奶油,手裏還攥著一塊,正指著另一個女孩子咬牙切齒地喊:
“你等著,今天饒不了你!”
“我才該饒不了你呢!” 藜理又氣又笑,隨手抄起桌上剩下的一大塊,從側麵繞過去,朝著慧慧的臉使勁兒抹了一道,然後轉身拔腿就跑。
幾個女生在宿舍裏氣喘籲籲地你追我趕,又笑又鬧,每個人都成了大花臉,身上沾滿了奶油和蛋糕渣。最後大家累的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用手蘸著剩餘的蛋糕,互相看著邊笑邊吃。
鬧了一晚上,熄燈鈴響起來了。走廊裏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整個宿舍樓慢慢沉入靜謐的黑暗之中。舍友們摸黑把一屋子的狼藉收拾幹淨,洗漱完便爬上了床。
藜理慢慢躺下,將臉深深埋進被子裏。
熱鬧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難過忽然湧上了心頭。
齊羽終究還是沒有來電話。
也許……本來就不該抱有什麽期待的吧。她在心裏默默地想,我本來就沒有什麽立場去期盼什麽,他不記得那再正常不過了。可即便理智這樣告訴自己,她心裏還是壓著沉甸甸的說不出口的失落和委屈。
——
周末,藜理照例去了於老師家開會。老師家裏的長桌上攤滿了稿紙和樣刊,還有幾捆剛打印出來墨香未散的文稿。何麗、陳幀和餘聆都在,幾個人正圍著茶幾翻看稿子熱烈地商量著排版和欄目設置。
藜理一進門就看到了齊羽,他正站一張桌子旁邊整理雜誌資料。他修長的手指在紙頁間穿梭,一遝一遝的紙在他手邊已經分門別類地摞好。藜理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走過去把手裏剛打印好的一些稿子遞給他,平靜地說:“這是新收到的幾篇。”
齊羽接過去,低頭隨手翻了翻,順口問了一句:“大概多少頁?”
藜理愣了一下,“……不知道啊。”
齊羽有點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沒數嗎?”
藜理有種說不清的火氣竄了上來。“太匆忙了,沒來得及。” 她簡短的說。
齊羽沒留意到藜理的語氣變化,他低頭又看了看那遝紙,說:“每篇進雜誌的文章都要報一下頁數的,不然到時候排版會亂。怎麽能不數一下呢?”
這是在埋怨我嗎?
藜理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聲音拔高了:
“那你現在數一下不就完了?!”
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屋裏的氣氛瞬間凝固了一瞬,旁邊正在討論的何麗和餘聆都停下了動作,紛紛看向他們。
齊羽的眼神裏掠過一絲錯愕,怔怔地看著她。
藜理眉頭緊蹙,眼底透著一絲惱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終,他還是什麽也沒說,隻是無奈地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
旁邊的餘聆挑了挑眉,譏諷的輕輕撇了一下嘴,轉過身去輕輕哼出一句歌詞:
“愛情啊……”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精準而尖銳地紮了藜理一下。她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失態,連忙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
第二天傍晚,外麵的天色已經一點點暗下來,校園裏蒙上了一層灰藍色。下課鈴聲響了,同學們都蜂擁而出,直奔宿舍和食堂而去。藜理抱著書,跟著人流慢慢走下了樓梯,往宿舍樓而去。她抬眼看了看宿舍門口,忽然發現,對麵的那片燦爛的紫藤花,很多已經在秋日裏凋謝了,剩下了一些葉子掛在枝杈上。
她在花架前麵駐足,仰頭看了一會兒,歎了一口氣,轉身走進樓門。宿舍阿姨忽然從值班室探出頭來,叫住了她。
“209的藜理吧?”
阿姨低頭在桌邊翻找了一陣,拿出一個精致的紙袋遞給她:“有個男生給你留的。他剛來沒多久,看你不在,就放這兒了。”
“謝謝阿姨。” 藜理有些意外地接過袋子,拎著它快步上了樓。
回到宿舍,屋裏空無一人。藜理坐到自己床邊,將那個袋子放在膝上,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打開。袋子裏放著一個樸實無華的小盒子,還有一封折疊整齊的信。她先輕輕把盒子打開,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個燭台。它通體晶瑩剔透,造型簡約而優雅,像是一整塊玻璃裏都盛著細碎的星光。藜理怔怔地看了一會兒,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冰涼的玻璃邊緣,一股涼意順著指尖傳了過來。隨後她拿起了那封信拆開。信紙上熟悉的字跡,筆鋒幹淨有力,一眼就能認出是齊羽寫的。
她低下頭,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藜理:這個燭台我很早就準備好了,一直想送給你。我沒有忘記你的生日,隻是不知道怎麽給你。”
“那次想讓你彈琴給我聽,為什麽不彈呢?你以為我們還有很多機會聽你彈琴嗎?……”
“我不想成為你眾多追求者之一。我想要我自己是特別的,我也許有點不可理喻……”
信紙在手中微微顫抖。
原來他記得,他一直都記得。其實她心底裏的那些糾結、煩惱、顧慮,他都知道。
藜理把信輕輕放在膝上,伸手重新拿起那個燭台。傍晚最後的一抹餘暉從窗外照進來,恰好落在那塊透明的玻璃上,光線一層疊一層地繞進去折回來,明明看得見卻又不那麽容易看清,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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