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劍一魂 - 第29回 鳳巢締情 龍廷招賢(八)

謝安神色微變，旋即又舒展開來，狡黠地笑道：“我有你這樣一位頂天立地的英雄哥哥，這天底下還能怕誰？總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小弟吃虧吧？”

王篪瞧著謝安這副模樣，總覺得他與張茂等那幾位意氣風發的拜弟不同，其人如溫玉，叫人忍不住想逗弄幾句。他調侃道：“如你這般弱不禁風的書生，孤身來長安作甚？莫非也是想參加武考，給那些粗漢‘墊刀’不成？”

謝安悠然應道：“小弟不過是想尋個熱鬧……”

話音未落，樓梯處傳來一陣沉重的“冬冬”響聲。隻見一名長身如竿、白眉如劍的少年大跨步邁了上來，尚未立定便朗聲大叫：“大哥！你可坑苦小弟了！今日非罰你二十大杯不可！”來人正是劉曜。

王篪笑著起身迎接，揶揄道：“你鬧出那麽大的陣仗，也太招搖了。如何，可買到了什麽稀世奇書？”

劉曜大喇喇地坐下，悻悻然拍了一下桌子：“滿屋子全是破爛，一文不值！我想周濟他們，那老頭兒倒有一身硬骨頭，病得快咽氣了還死守著那些爛紙，說是給多少錢也不賣。我沒法子，隻能背著那老家夥，偷偷塞給那婦人一百兩銀子，換了這麽個物件。”

說罷，他從懷裏掏出一卷書往桌上一擲。王篪與謝安低頭一看，先是一怔，隨即齊聲大笑——原來又是那部薄薄的、錯字連篇的手抄《春秋》。

劉曜瞪眼道：“笑什麽？若非看他們母子可憐，這種破爛我待會兒便扔進臭水溝去。倒是有本《信陵公子兵法》還算有些看頭，可那婦人咬死了千金不換；還有個叫王猛的小毛頭，抱著本商鞅的書讀得入神，連看都不肯讓我看一眼。”

（後人知曉，那垂髫小兒王猛，日後竟成了輔佐符堅、席卷北方的千古名相。此時的王篪聞言心中大喜，暗道那兩本書總算交到了識貨之人手中，沒被埋沒。）

然而王篪此時並未察覺，那部看似荒謬的《春秋》殘卷，實則是前人刻意留下的玄機。若將那些古怪的錯別字串聯起來，竟是一套曠世難求的《春秋劍譜》。直到入夜後他挑燈細讀，才恍然大悟，自此劍法突飛猛進，終成一代大家。

王篪為兩人引見，對劉曜笑道：“你這‘破書’也別扔了，索性送給這位謝家兄弟。他最喜收納舊物，甚至還收了一枚……”他正想調侃金梭之事，卻覺桌下被謝安狠狠踢了一腳，便笑著收了聲。

劉曜素來豪闊，最瞧不上謝安這種清雋的“小白臉”，見王篪與他舉止親密，心下微感不悅。待發現謝安竟滴酒不能沾，更是皺緊了眉頭，覺得此人索然無味。

劉曜眼角餘光瞥見鄰桌那名獨酌的漢子，見其豪飲之姿，頓覺對胃口，便起身相邀。這一番攀談之下，才知這漢子竟是從漠北遠道而來的豪傑，名叫穆三多帖木爾。

四人圍席而坐，推杯換盞。酒逢知己話漸多，原來這穆三多帖木爾竟是北匈奴後裔，論起族係源流，與劉曜竟還有一段不淺的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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