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天意】第一章《倔強的命運》 15

來源: 2026-05-06 17:47:19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刺玫覺得腳下的路也不那麽陡峭了,經過幾個黑黢黢的、像是野獸或者未知存在的洞口時,也沒有那麽恐怖了。滿山遍野的花朵仿佛在為她鋪路,遠處那些警惕的小兔子,此刻看來也像是這片山穀派出的可愛哨兵。三魁和五魁哥要是知道這兒這麽多兔子,怕是要饞得睡不著覺。她想著家裏的事,腳下的步伐便輕快了些,甚至忘了腳踝的舊傷。
 
突然,右腳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燒紅的針猛地紮了一下。
 
“哎呀!”刺玫吃痛,低頭一看,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條花紋斑斕的蛇,粗得像井繩,正死死地纏住她的小腿,蛇頭昂起,信子嘶嘶作響,冰冷的鱗片隔著褲腳都能感到那股寒意。恐懼像山洪一樣爆發,她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就去抓蛇的七寸,想把它扯下來。
 
可這一動,腳下的碎石徹底鬆了。重心一失,整個人向後仰去。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天旋地轉,頭頂是飛速掠過的樹枝和刺眼的藍天,但奇怪的是天空出現了五彩斑斕的圖案,就像上次拾柴滾落山底和倉庫激戰一夜後一樣,刺玫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身後是空曠的山穀。她甚至來不及尖叫,心裏隻有一個絕望的念頭:“完了,這下真的完了。”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下墜去,撞斷了幾根細小的灌木枝,劃破了衣襟和皮膚。
 
然而,預想中的重重落地並沒有到來。
 
在墜落了大約幾米之後,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將她截停。她整個人撞進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裏,那衝擊力讓對方悶哼了一聲,但雙臂卻像鐵箍一樣牢牢地鎖住了她。
 
世界靜止了。
 
刺玫驚魂未定,耳朵裏嗡嗡作響,鼻腔裏充滿了泥土、汗水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年輕男性的強烈氣息。她趴在他的懷裏,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劇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擂鼓,透過薄薄的衣衫,震動著她的臉頰和胸口。那心跳聲如此有力,竟奇異地蓋過了她自己胸腔裏快要炸開的驚慌。
 
她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過了好幾秒,那種失重墜落的眩暈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耳熱心跳的貼近感。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的,然後一點點聚焦。
 
首先闖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因為距離太近,她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以及額角滲出的晶瑩汗珠。這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龐,輪廓分明,是那種典型的、帶著力量感的國字臉。皮膚是常年勞作曬成的古銅色,透著健康的紅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從他方才因緊張而緊蹙的濃眉,到那雙因為擔憂和驚嚇而圓睜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眼睛深邃得像山裏的潭水,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裏麵寫滿了關切和後怕。高挺的鼻梁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而最讓她心頭狂跳的,是那一對微微發幹的、厚實的嘴唇。它們正因急促的呼吸而輕輕顫動著,離她的臉頰隻有毫厘之差。
 
四目相對。
 
刺玫的臉“轟”地一下全紅了,比山裏的杜鵑花還要豔。血液瞬間湧上臉頰和耳根,燙得驚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砰砰砰”地撞擊著胸腔,像是要掙脫束縛跳出來一般。那種羞澀、慌張,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讓她渾身都僵硬了,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那個男孩顯然也愣住了。他顯然也沒料到會是這麽一副光景。當看清懷中女孩的臉龐——那雙雖驚恐卻依舊明亮的眼睛,那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有那羞澀泛紅的臉蛋——他臉上的血色也“唰”地一下全湧了上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原本堅實的手臂似乎都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而變得有些不知所措,肌肉繃得緊緊的。
 
“你……你沒事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了一些力道,卻又不敢完全放開,生怕她再摔倒。
 
他趕緊把刺玫穩穩地放在地上,讓她靠著一塊大石頭。他的動作有些慌亂,眼神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專注,而是躲閃著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立刻蹲下身,急切地去查看她腿上的傷勢。
 
那條纏人的花蛇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悄無聲息地溜走了,隻留下腳踝上一圈青紫的勒痕和一個小小的、滲著血絲的牙印。
 
“蛇……蛇跑了。”刺玫小聲說,聲音還帶著點顫音。
 
男孩鬆了口氣,眉頭卻依然緊鎖。他看著那個傷口,二話不說就要俯下身去,看樣子是想用嘴把毒血吸出來。這個舉動讓刺玫猛地一激靈,她顧不上害羞,一把攔住了他湊近的臉。
 
“別!”刺玫的聲音不大,卻很堅決,“沒事,這種蛇沒毒。你別亂來。”
 
男孩的動作頓住了,抬眼看著她,眼神裏滿是疑惑和一絲不信。
 
刺玫指了指旁邊一叢帶刺的植物:“你去弄點刺棘葉來,嚼碎了敷上就行。真的,我認得。”
 
男孩將信將疑,但看刺玫的神情不像說謊,便站起身,快步去采藥。他的背影很高大,也很利落,隻是那件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水和泥土弄得一道一道,後背上還沾著幾片枯葉,顯得有些狼狽,卻又無比真實。
 
刺玫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的背簍,裏麵裝滿了剛采的藥材,正是延胡索。她微微一怔,有些驚訝:“你采的是延胡索吧?”
 
正要彎腰采藥的男孩,身形明顯僵了一下。他回過頭,臉上又泛起一層紅暈,這次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帶著幾分被看穿的窘迫和驚訝。“嗯……是的。”他有些怯怯地回答,聲音低低的,像是在承認什麽了不起的秘密,“我去給你弄刺棘葉,你先歇歇。”
 
他轉過身去,快步走向那叢灌木。就在他轉身的一刹那,刺玫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他的身後,頓時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隻見他屁股後麵的褲子上,赫然破了一個不小的洞,正對著她的方向,一覽無餘。
 
王雨淋聽到笑聲,心裏咯噔一下,手上動作更快了。他飛快地采下幾片刺棘葉,胡亂拍了拍土,就往回走,臉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眼神飄忽不定。
 
刺玫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裏的緊張和恐懼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親近感。她看著他走回來,指了指他的身後,半開玩笑地說:“喂,你屁股後麵漏風呢。你家遠嗎?等我腳好了,給你補補。”
 
王雨淋的臉簡直要燒起來了。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捂,又覺得此舉欲蓋彌彰,手僵在半空,更加手足無措。他低著頭,一邊用力嚼著苦澀的刺棘葉,一邊含混不清地回答:“不、不遠,在王家莊。這就……這就到了。”
 
“什麽?你家也在王家莊?”刺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份驚喜衝淡了所有的尷尬。她看著他,急切地問:“你是坡上的還是坡下的?我四哥就在你們王家莊坡上村,叫嚴國峰!我姨在坡下村,叫劉桂芝。”
 
王雨淋嚼葉子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眼中的驚訝不亞於刺玫。他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像是要在記憶裏搜尋那個熟悉的名字。“嚴國峰……我認得!他家就在村口。你是他妹妹?”
 
“是啊是啊!”刺玫笑得眉眼彎彎,腳上的傷似乎都不那麽疼了。
 
王雨淋看著她燦爛的笑容,也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神情,那份因意外相遇而產生的慌亂和窘迫,漸漸被一種鄰裏鄉親的親切感所取代。他小心地把嚼好的草藥敷在她的傷口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半個小時後,在五裏坡的山腳下,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男一女,男的高大英俊,褲腿上還破著洞,卻努力挺直腰板,背著沉甸甸的背簍;女的身材瘦小,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卻神情大方。他們之間的距離,比下山時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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