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天意】之序章《馬航370》
吉隆坡的夏夜,空氣粘稠得如同實體。
天空像一口倒扣的瀝青大鍋,嚴絲合縫地悶著大地,沒有一絲風。 機場的燈光在厚重的熱霾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斑, 仿佛也喘不過氣。
王天意 拉鬆了領帶,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卻感覺不到絲毫緩解。 他西裝革履,手中的黑色合金皮箱沉甸甸的, 裏麵鎖著的不是尋常衣物,而是一份尚未完成的量子糾纏模擬數據, 以及他職業生涯和人生希望的最後幾塊碎片。他必須趕上這班 MH370 ,回到北京。那裏有他亟待挽救的項目,或許, 還有他亟待挽救的生活。
候機大廳的空調嘶嘶作響,卻驅不散他心頭的煩悶。 就在他走向值機櫃台時,眼角餘光瞥見了 兩個身影。
在“超大件行李托運”的特殊櫃台前,兩個男人正將兩個碩大的、 看起來異常沉重的灰黑色金屬箱體推上傳輸帶。他們的動作很快, 甚至有些 倉促,與周圍有序而略顯疲憊的旅客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另一人則不斷用餘光掃視四周,像是在確認什麽。 兩人幾乎沒有任何語言交流,隻在箱子被傳送帶吞沒的瞬間, 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隨即分開,一前一後,迅速走向安檢通道, 消失在人群中。
王天意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像這悶熱夜晚裏看不見的蛛絲,輕輕掠過他的皮膚。是箱子的重量? 是那兩人過於利落乃至顯得緊繃的動作? 還是他們身上那種與普通旅客截然不同的、近乎“任務在身” 的氣息?
他搖搖頭,把這無謂的直覺歸咎於壓力和疲憊。 每天都有無數人托運各種奇怪行李,他對自己說。他看了看表, 時間不多了。
他提起自己的皮箱,走向登機口。 波音777龐大的機體在廊橋盡頭隱約可見, 艙門像一個發光的方口,等待著吞噬夜色和旅人。
登機口的空氣混雜著冷氣與人群的體溫。
王天意找到自己的座位——靠過道。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機艙,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滿的。 前所未有地滿。過道都顯得有些擁擠,行李艙開合的聲音、 孩子的低語、旅人放鬆的歎息混作一團。
以往這條航線,他常能幸運地找到一整排空座,放倒椅子, 裹著毯子,在引擎的白噪音裏獲得一段破碎但寶貴的睡眠。但今天, 就連緊急出口旁的寬敞座位也早已有人。 或許是這悶熱天氣讓更多人選了夜間航班,或許是暑期伊始, 旅遊的人潮已經湧動。一種被填滿的、無從逃避的逼仄感, 取代了長途飛行常有的那種空曠孤寂。
他將手提箱小心地塞進頭頂行李艙, 目光無意中掠過隔了幾排的一個座位—— 是那兩個托運大箱子的男人之一,戴著鴨舌帽的那個, 此刻正閉目靠在窗邊,嘴角繃成一條直線,不像是休息, 倒像是在執行某種程序。
王天意收回視線,坐下,係好安全帶。金屬鎖扣“哢嗒”一聲輕響, 像是某種宣告。他閉上眼,試圖屏蔽周遭的嘈雜, 但那份來自機場大廳的不安,連同此刻機艙內異常飽和的“人” 的氣息,如同黏在皮膚上的濕氣,揮之不去。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昂頭衝入濃稠的夜幕。 輕微的失重感傳來,吉隆坡地麵那片璀璨的光海漸漸縮小, 最終被雲層吞噬。
飛行平穩後,機艙內的燈光調暗。一些乘客已戴上眼罩, 空乘開始輕聲提供飲料。就在這片逐漸沉靜的、例行公事的氛圍裏, 廣播響了。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這裏是機長廣播。” 聲音平穩,帶著職業性的溫和,“ 我們已經離開馬來西亞吉隆坡空域,正在巡航高度飛往北京。 預計航程天氣平穩,請您放鬆休息……”
廣播內容平常無奇,但王天意的心跳,卻在機長話音落下後幾秒鍾, 毫無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錯覺。他感到一陣極輕微的眩暈, 像是一腳踩空了一個看不見的台階。幾乎同時, 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看到窗外遠處的夜空,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 不是閃電,而是一種更奇異的、難以形容的色彩扭曲, 仿佛夜空的幕布被無形的手輕輕抖了一下,瞬間恢複原狀。
他身旁靠窗的乘客毫無反應,依舊昏昏欲睡。
是疲勞?還是高空飛行偶爾會遇到的視覺現象? 王天意按了按太陽穴。就在他試圖說服自己時, 一種低沉到幾乎感覺不到、卻讓牙根微微發酸的嗡鳴聲, 似乎從飛機的龍骨深處傳來,又或者,是直接響在他的顱骨內部。
緊接著,他聞到了一股氣味。很淡,轉瞬即逝。像是……臭氧? 又混合著一種冰冷的、類似金屬灼燒後的餘韻。
也就在這時,他前排那個一直哭鬧的嬰兒,突然止住了哭聲, 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安靜地看向他側前方的虛空。 而那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目光銳利地穿透座椅的間隙,直直地投向王天意這邊, 眼神裏沒有乘客的迷茫,隻有一種全然的、冰冷的清明。
“女士們先生們,請係好安全帶,我們可能會遇到一些氣流。” 空乘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語氣裏, 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王天意下意識地攥緊了扶手。合金的冰冷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他知道,有什麽東西,不對了。
那口自吉隆坡就籠罩下來的、密不透風的大鍋,此刻, 仿佛正緩緩扣向這架在萬米高空孤獨巡航的鋼鐵巨鳥。 而鍋裏燜燒的,將不再是悶熱的空氣,而是無人能預料的、 超越物理法則的未知。
機長的廣播聲仿佛還殘留了一絲在空氣裏, 那股若有若無的臭氧味卻驟然變得濃烈刺鼻。
緊接著,沒有任何預兆——
砰!咚!哢啦!
不是氣流的顛簸,而是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 攥住了這架重達數百噸的波音777,在空中狠狠搖晃、撕扯! 機身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 隻剩緊急出口幽綠的標識在瘋狂閃爍, 將一張張驚恐萬狀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氧氣麵罩“唰”地墜落, 在黑暗中搖擺如秋千。
“啊——!!!”
尖叫聲、哭泣聲、物品飛撞聲、機體哀鳴聲……所有聲音被放大、 混合,變成一種淹沒一切感知的恐怖噪音。飛機不是在下墜, 而是在失控地旋轉、翻滾,重力失去了方向, 王天意被安全帶死死勒在座椅上, 感覺五髒六腑都要從喉嚨裏甩出去。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中,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他看見窗外不再是夜空,而是無數道流竄的、 無法形容顏色的詭異極光,如同有生命的脈絡,包裹著飛機。 他看見那個鴨舌帽男人猛地站起身,動作穩得不像在失重環境中, 嘴唇快速開合,像是在對著虛空呼喊什麽指令。他看見前排的嬰兒, 不哭不鬧,反而咧開嘴,對著那絢爛而恐怖的窗外光芒, 露出了一個純真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然後,他的頭重重撞在了前方座椅堅硬的背板上。
劇痛炸開。
但在意識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後一瞬,占據他全部聽覺的,不是尖叫, 不是轟鳴,而是一串清晰、冰冷、毫無感情的合成語音, 直接在他腦顱深處響起:
【警告:載體遭受不可逆物理性損傷。】
【意識錨點丟失…正在檢索最近且兼容的時空坐標…】
【檢測到高契合度思維基質…開始強製投射…】
【協議‘千麵相’啟動。第1次迭代。祝您…體驗愉快。】
“愉快”的尾音,化作一陣尖銳的耳鳴,拖拽著他全部的思想, 墜入無底深淵。
寒冷。堅硬。鈍痛。
王天意找到自己的座位——靠過道。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機艙,
以往這條航線,他常能幸運地找到一整排空座,放倒椅子,
他將手提箱小心地塞進頭頂行李艙,
王天意收回視線,坐下,係好安全帶。金屬鎖扣“哢嗒”一聲輕響,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昂頭衝入濃稠的夜幕。
飛行平穩後,機艙內的燈光調暗。一些乘客已戴上眼罩,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這裏是機長廣播。” 聲音平穩,帶著職業性的溫和,“
廣播內容平常無奇,但王天意的心跳,卻在機長話音落下後幾秒鍾,
不是錯覺。他感到一陣極輕微的眩暈,
他身旁靠窗的乘客毫無反應,依舊昏昏欲睡。
是疲勞?還是高空飛行偶爾會遇到的視覺現象?
緊接著,他聞到了一股氣味。很淡,轉瞬即逝。像是……臭氧?
也就在這時,他前排那個一直哭鬧的嬰兒,突然止住了哭聲,
“女士們先生們,請係好安全帶,我們可能會遇到一些氣流。” 空乘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語氣裏,
王天意下意識地攥緊了扶手。合金的冰冷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他知道,有什麽東西,不對了。
那口自吉隆坡就籠罩下來的、密不透風的大鍋,此刻,
機長的廣播聲仿佛還殘留了一絲在空氣裏,
緊接著,沒有任何預兆——
砰!咚!哢啦!
不是氣流的顛簸,而是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
“啊——!!!”
尖叫聲、哭泣聲、物品飛撞聲、機體哀鳴聲……所有聲音被放大、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中,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他看見窗外不再是夜空,而是無數道流竄的、
然後,他的頭重重撞在了前方座椅堅硬的背板上。
劇痛炸開。
但在意識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後一瞬,占據他全部聽覺的,不是尖叫,
【警告:載體遭受不可逆物理性損傷。】
【意識錨點丟失…正在檢索最近且兼容的時空坐標…】
【檢測到高契合度思維基質…開始強製投射…】
【協議‘千麵相’啟動。第1次迭代。祝您…體驗愉快。】
“愉快”的尾音,化作一陣尖銳的耳鳴,拖拽著他全部的思想,
寒冷。堅硬。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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