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異鄉沉浮（七十一）

第十八章    《不一樣的星辰》

（二）

九月，已滿四周歲的一川，進入了附近小學的Junior Kindergarten（初級幼兒園）。

那天清晨，林熙送一川第一次踏進校門。

他背著一個大大的藍色書包，包帶壓在他瘦瘦的肩膀上有些滑落。

林熙幫他攏了攏衣領，輕聲叮囑：“寶寶，記住老師叫什麽名字。要上廁所可以舉手說，‘我要去washroom’，好不好？”

一川點了點頭，嘴唇微張：“washroom。”

林熙笑著鼓勵：“很好。”

他朝她擺擺手，跟隨著隊伍進了教室。

林熙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緩緩合上的門，忽然覺得心裏空了下來——不是擔心，而是一種被留在門外的微妙失落。

從那天起，林熙的生活多了一項新日程：每天下午三點半去接一川，然後和老師短暫交流。

一開始，老師的反饋都還算正麵：“語言有進步，能跟小朋友一起數數，尤其喜歡做數字相關的遊戲。”

林熙不由感到欣喜。果然，一川的語言雖然起步晚，但逐步拓展，現在已經能說兩個或三個字的詞組，表達自己的需求——“喝水”、“不睡覺”、“抱抱”。

但不久之後，老師開始流露出擔憂。

“他在transition上很有困難。”女老師皺著眉說，“比如我們從地毯閱讀區過渡到美術角，他會站在原地不動，甚至哭泣。他非常依賴固定的流程。”

“還有……”老師頓了頓，“他喜歡排積木、小車、拚圖，甚至午餐盒也要擺得一模一樣。他不能接受任何改變。”

林熙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不喜歡和別的小朋友互動，更多的時候是一個人玩或者遠遠地看著別人玩。但他喜歡他們說數字題目，十以內的加減法算得非常快。”

林熙點點頭：“這些我都知道，我以為……隻是性格內向的緣故。”

老師遲疑了一下：“可能不隻是性格的問題，我建議您去專業機構評估一下。”

林熙回家的那晚，在廚房裏發了好久呆。

水壺沸了，汽水騰起，她才恍然回神。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到陽台上。

外麵寒風撲麵，她卻不覺得冷。

她回憶起自己大學時的一個老同學，孩子是重度自閉症。那孩子七歲了，毫無語言、脾氣暴躁，常常一天哭鬧好幾個小時。

她看著那個家庭被撕裂般的日常攪得焦頭爛額，心裏曾泛起深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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