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頓的春天

查爾斯頓的春天

 

　　查爾斯頓的春天，溫柔動人。杜鵑還開著，粉的、紅的、白的，一片一片鋪開；木蘭還在開，從容舒展；個別繡球已經零星開了，一團一團，藍的、粉的，還有我喜歡的淺綠色。偶爾會從什麽地方飄來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梔子花將要開放，讓你不得不停下腳步，尋找它的蹤跡。一棵紫藤從一戶人家的院子裏爬了出來，枝條上那一串一串淡紫色的花兒垂落下來。

 

　　還有那些鵝卵石鋪就的街道，古色古香的小巷，以及帶著歐洲氣息的建築。那向四方伸展的橡樹，枝幹低矮而寬厚，在街道上方交錯成拱頂般的形狀。陽光從縫隙間照進來，風一吹，樹上那些灰綠色的絲狀物便輕輕搖曳。

 

　　我那時還不知道，那就是西班牙苔蘚。

 

　　我最喜歡去的地方，是海邊步道與白點花園。從我們住所步行過去，大概需要二三十分鍾。沿著蜜蜂街向東走，一會兒便來到國王街。一路往南，街道越來越安靜，建築也越來越古老。走到布羅德街時，便進入了老城最核心的曆史區域。

 

　　再往下走，即是東灣街。這條街因彩虹排屋而出名：粉色、藍色、鵝黃、薄荷綠、珊瑚粉、淡紫……最南邊便是海邊步道和旁邊的白點花園。那裏有古老的大炮、開闊的草地、幹淨的長椅。我常在周日人少時去那兒，坐在長椅上看海、看日落、吹海風、發呆。在這裏還能遠望薩姆特堡——那是南北戰爭第一槍打響的地方。薩姆特堡我去過一次，很奇怪，竟然沒有什麽印象了。

 

　　那裏有很多海鷗：有的在草地上漫步，有的低空盤旋，有的站在海邊護欄上，到處都有它們的影子。它們不怕人，也不會躲避。海邊護欄上的每一根木柱上，幾乎都有一隻海鷗。它們迎著海風，堅定而執著地立在上麵，很長時間一動不動，像雕像一般。

 

　　西班牙苔蘚，是查爾斯頓獨特的風景。

 

　　街道兩旁、公園裏，無論走到哪裏，都會看到它們。它們層層疊疊地垂掛在橡樹上，隨風搖曳，隨意而優雅。它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苔蘚，不寄生，也不從樹上汲取養分，隻是附著在樹枝上，從空氣和雨水中吸收水分。

 

　　風一吹，它們就在空中輕輕飄動，溫柔而自由。每次看到這些苔蘚，我都驚異於它們的與眾不同：就那麽掛著、飄著，不怕被風刮走嗎？

 

　　晚春初夏，它會開出小小的淡綠色花朵，夜間散發淡淡的香味。

 

　　以後離開查爾斯頓很長時間，每每想起這裏，我最不能忘懷的，仍是這些橡樹，以及它們身上垂掛著的西班牙苔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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