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長篇世情小說《親愛的陌生人》之 各懷鬼胎
軍霞回到家,卻意外發現遠在貴陽的大姐軍傑帶著十五歲的女兒菲菲來了,自從父親十年前的葬禮之後,軍霞再沒見過她。
瞧見大姐帶來的行李放在客廳,軍霞不清楚,大姐這是打算在家裏長住還是短留,心裏盤算著該如何應對,臉上卻堆滿了笑容。
“喲,大姐來了啊,怎麽也不事先打聲招呼,我好去火車站接您,路上差不多得走一整天吧?”
“是啊,我倆走得急,又趕上節日,根本買不到臥鋪,你姐夫到處托人,好歹弄了兩張硬座票,這一路,火車上人擠人,上個廁所都得扒拉開人,找個縫兒鑽過去。”
“大姐,啥事兒這麽急?”
“你二哥給我拍電報,說家裏有點急事,讓我趕緊來趟,我這不,正好趁著五一放假,帶菲菲過來看看姥姥”,她轉頭跟女兒說:“菲菲,這是小姨。”
“小姨好。”
軍霞暗自冷笑:這位,八成也是聞著肉味了,爹親、娘親,哪兒有錢親。
“菲菲都長成大姑娘了哦,個頭都快趕上我了呢。大姐,我隻見過菲菲小時候的照片,印象中,還是那個紮小辮兒的小丫頭呢。”
“是啊,日子真不經混,當年我十六歲就當兵去了貴州,支援三線建設,複原後就留在了貴陽,一晃也二十多年了,這不,菲菲馬上要上高中,麵臨高考了。”
“姐,聽說貴州屬於民族地區,考生可以提分兒,菲菲高考肯定沒問題,不像咱山東,高考分數線在全國範圍數得著地高不說,考生之間的競爭也十分激烈,不但要跟同屆的卷,還要跟往屆複讀的卷,太難了。”
“凡事有好的一麵,就有壞的另一麵。我那裏的問題是,師資不行,教材也不行,我想給菲菲找個高考輔導班兒,一打聽,貴得離譜,我跟你姐夫都是普通老百姓,哪兒負擔得起啊。前些年遇上廠子倒閉,我倆四十出頭都下崗了,隻好買斷工齡,自謀出路。你姐夫先開始開了兩年出租,前幾年出車禍傷了人,是他的全責,車開不成了,還得賠人家治病療傷的錢,我倆東挪西借,至今還欠了人家五萬多,我跟你姐夫現在做點小買賣,收入勉強糊口,都不敢休息,更不敢生病。”
“姐,咱這兒也是,一批大型國企被日韓,還有台灣的企業給擠得沒活路,說好聽的叫下崗、待業、再就業,其實不就是失業?倒是一些小型的民企,船小好掉頭,利用咱這兒的地理優勢,麵向國外市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嗯,我跟你姐夫也是這個意思,想讓菲菲在青島上高中,等高考時再回貴陽。”
軍霞心說:哼,果然被我猜中,就這一間屋,就讓妖魔鬼怪全都現了形。
“姐,大老遠的,一個青春期的女孩子,您放心不把她放在身邊兒看著?萬一,我是說萬一學壞了,可是一輩子的事兒,父母教育十幾年,抵不過朋友的幾句話教唆。”
“小妹你說得是!我這不在家做小買賣嗎?錢都是一樣的,在哪兒賺不是賺?!咱青島是沿海城市,遍地商機,你姐夫在家看店,雇人搭把手就行,用不著我。反正也就眼下這三兩年的工夫,我打算在菲菲身邊守著,就算不做買賣,光幫她做個飯、陪她說說話也行,放心。再說了,等菲菲上了大學,我跟你姐夫還想著搬回青島養老呢,畢竟是從小長大的地方,到了貴州,真不習慣出門兒就是山。”
軍霞笑了笑,“姐,您知道的,青島的消費比貴州高不少,賺得多不假,花得也多,好學區租個一般的房子每月就得三、五百,外地生連一般學校都要額外收培養費不說,好學校那是打破頭都進不去,更不用說外地的插班生了,想都別想,門兒都沒有。”
軍傑聽出了軍霞的畫外音,立刻愁眉苦臉,“我這不,剛才正跟張姨商量來著,想把菲菲的戶口暫時落在咱家,就這高中三年,到高考前再遷走,張姨說,這事她做不了主,要跟你商議。小妹,我跟你姐夫都沒上過大學,吃了多大的現虧,現在知道學習的重要了,也晚了。我倆當初但凡有個文憑,哪怕中專或者技校的,還至於像現在這樣,老來失業,生活沒有保障?唉!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我自己窩囊一輩子也就罷了,大環境就那樣,可我不能連累孩子啊,咱爸要是活著,看到我混成這出息樣兒,肯定不落忍。”
說到傷心處,軍傑忍不住拭淚,軍霞不為所動,“大姐,菲菲努力考大學這是對的,應該支持。可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套房,是咱爸留給我媽的,是她的老來依靠。前幾天,大哥、二哥也想把兒女的戶口落我媽這兒,就這一間屋,總不能一個閨女許三個婆家吧?都是爸的兒女,我媽怎麽也得一碗水端平,對不?正好您來了,咱兄弟姐妹湊一起,把事兒說清楚,省得你們覺得我媽厚此薄彼,她落埋怨不說,也傷了手足情,日後我媽沒法兒跟咱爸交待。”
正說著,軍強跟羅舒薇開門進屋,軍霞道:“大哥、大嫂,你們怎麽來了?”
軍強道:“我聽你二哥說,大姐來了,我跟你嫂子這不就趕緊過來了。”
羅舒薇拉著軍傑的手,熱情似火,“大姐,都快十年沒見了,啊喲,您還是那麽顯年輕,哪兒像四十的人哦,瞧您這細溜兒的身材,根本就是個沒出閣的大閨女。”
“弟妹,你說話就是中聽,我都一臉褶子的人了,還年輕啥啊,成天有操不完的心,忙不完的事兒。”
“大姐,大老遠地回趟家不容易,那就多住幾天,自己家,趁著年輕,想回來就回來,不就一張火車票,抬抬腿的事兒?您到底是大姐,咱爸不在了,走多遠您都是家裏的主心骨,前幾天我跟張姨還念叨來著,說您怎麽也不瞅空回家看看。”
“舒薇,你這話說我心坎兒上了,我是成天心心念念想回老家,落葉歸根,故土難離嘛,貴陽再好,我也總感覺自己是個外鄉人,這些年好容易能聽懂當地人的話了,氣候倒是不錯,冬暖夏涼,可就是離海太遠,想吃個爆炒海螺、蛤蜊湯、油燜蝦什麽的,哪兒找去?!”
“大姐,都到家了,想吃海鮮還不現成的?!待會兒我就跟軍強去嵐山市場買海鮮,您盡管點,管夠兒”,舒薇把手裏的提兜遞給軍傑,“這是甜曬的金鉤大蝦米,沙子口的,還有兩斤海蜇皮兒,帶回去跟姐夫嚐嚐鮮。”
“蝦米炒個小芹菜兒,涼拌黃瓜海蜇皮兒,我就好這口,啊喲,都多少年沒吃了,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讓你想著,我這心裏怪感動的,我那邊也沒啥拿得出手的特產,隻給小新帶了點兒當地的特色點心,弟妹,你可別嫌少。”
“姐,瞧您說得,遠道無輕擔,您大老遠來趟,光坐火車就能累死誰,都是自家人,什麽禮物不禮物的啊,咱兄弟姐妹能見一麵就很好了。”
“弟妹你說得是,我這次回來,除了見見你們,還想去給咱爸上上墳。爸走了快十年,我年年清明都給他燒紙錢,衝著東北向給他磕頭,唉!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子欲養而親不待。”
“大姐您放心,每年清明、年三十兒,還有爸的忌日,我跟軍強都會去看咱爸,讓他在那邊安心。”
軍霞在一邊冷眼旁觀,心裏覺得好笑:可憐的老爸,你活著時不受兒女待見,死了,兒女反倒都搶著來扮孝子賢孫了,哼,看來還是錢好使,若是那倆演員也來了,一窩戲精,可真就湊成一台好戲,有得好瞧嘍。
說曹操,曹操到。門才打開一個縫兒,田迎春的歡聲笑語比她人還先進屋,她那高門兒大嗓震得眾人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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