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一縷入大漠(九十三)奧本尼的春夏秋冬-人生一課

來源: 2026-04-03 13:25:17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奧本尼的春夏秋冬(二)人生一課

風平浪靜貌似清,暴風驟雨不平靜。

平等民主真好聽,利益分配寒人心。

是前生造定事,莫錯過因緣。冥冥之中與奧本尼的緣分乃是前生注定的。次年四月,又收到紐約州教育廳的邀請。這一次是參加紐約州英語學習生英語能力考試標準設定委員會的會議。

會議名稱是不是聽起來有點拗口呀?不錯的確如此。這都是拜美國政治正確所賜。八十年代中期,剛來美國時,移民來美的中小學生都叫新移民學生。這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妥之處。可是進入二十一世紀後,美國在政治上,急劇地一路向左。過分地強調個人權利,拚命地標榜人人平等,到了無孔不入,無處不在的程度。在這種政治氛圍下,任何有歧視嫌疑的字眼都必須徹底地清除幹淨,新移民學生這個詞當然也不例外。而歧視這個詞在美國比天還大,是一個千萬千萬要避免的詞。一旦被貼上歧視的標簽,那就成了十惡不赦。明明就是新移民學生,卻非要叫成英語學習生,以示政治上的平等。

毫無疑問,這是一種典型的換湯不換藥,掩耳盜鈴,欲蓋彌彰的方法。和皇帝的新衣又有什麽區別呢!英語能力考試也是同樣的情況。英語能力考試其實就一個資格考試。像升學考試一樣,過了分數線的新移民學生就有資格進入普通班與講英文的孩子一起學習。同樣,為了避免歧視的嫌疑,非要說成是能力考試,把一些簡單的東西複雜化。如果把這個會議叫做紐約州新移民學生英語資格考試,聽起來不是就很清楚了嗎?

長話短說,無論拗口與否,這次會議的名稱自然而然地使人感到責任重大。顧名思義,會議要確定一條分數線。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條分數線或多或少地會影響英語學習生的人生。紐約州是一個移民大州,有眾多的英語學習生。所以涉及麵是相當地大。

從學術角度來看,太早或太晚進入普通班學習都不是很好。這是一個兩難的決定。尺度的掌握極具難度。分數線太低,學生進入普通班後會因為語言能力不足而失去學習興趣。反之,如果太高,學生會把寶貴的學習其他學科時間浪費在學習語言上了。語言畢竟隻是一門工具,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靠它吃飯。還是要有自己的專業,所以盡早進入普通班為好。在市教育局搞了十幾年雙語教育了,深知其中的艱難。想到這裏,頓時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根據通知,從此會議在州教育廳辦公大樓進行。第一次去參加如此重要的會議,心裏忐忑不安。盡管四月的紐約,已經是春回大地,車上卻沒有太多心思欣賞哈德遜河穀的春光。火車抵達奧本尼後,住在奧本尼州立大學旁邊的旅館。

第二天是曆史性的日子。在旅館吃早飯時,在電視上看到薩達姆雕像的頭被拉了下來。一邊看新聞,一邊在想怎麽這麽巧。難道今天是一個決定命運的日子嗎?薩達姆的命運就這樣被定了。而在某種意義上,我們要決定英語學習生的命運。

旅館到下城的州教育廳有公共汽車。前一年在莫塔小鎮時,到處都是鳥語花香。汽車在奧本尼行駛,一路看到的卻是破舊不堪的街道和房屋。奧本尼好歹也是州府,怎麽這個樣子呀。心裏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還好,教育廳大樓很有氣派,有大衙門的樣子。高高的大廳,哥特式的圓柱,寬敞明亮的空間。心情又開始好了起來。

會議由教育廳和考試承包商共同主持,就在側廳的辦公室。正式會議前,廳裏主管測驗的負責人和州雙語辦公室的負責人都反複強調這次會議的重要性。讓我們有一種天將大任的感覺。其實他們不說心裏都很明白。孩子們的命運的確與會議有關。

差不多二十年了,有的細節記不太清楚了。大致印象是考試承包商已經出好了考題。此次會議是確定高中學生的分數線。參加會議的委員來自州裏各個地方,大約有十人左右。每一個人先做一遍考題,然後給出自認合理的分數線。接著,又各抒己見,探討不同的看法。討論後,可以堅持自己的分數線,也可以修改。然後,像體操比賽評分那樣,去掉一個最高分和一個最低分,再把其他分數輸入電腦取得平均值。恍惚記得平均分是八十左右。

完成任務後,已是中飯時間。大家都開始放鬆了。一旦教育廳肯首,就可以打道回府了。中飯後,被告知擬定的分數線太高,廳裏希望重新考慮。其實大部分成員都認為定得並不是太高。大家傾向於學好英語再進入普通班為好。還在想,不是老說學好英語才能真正的進入主流社會嗎?怎麽就高了呢?

主持人說州裏還有其他這樣那樣的考量,比如說師質力量等等。這樣一來,也就隻好再走一遍程序,以重新確定一條分數線。其實,不管大家是否願意,都得修改。胳膊那能拎過大腿呢?

不知道是不是州裏的意思。下午的會議從側廳移到了州教育廳的州會考辦公室裏進行的。這間辦公室與一般的辦公室不一樣,有著非常高的空間,巨大的會議桌和高級的全皮椅子。而且牆上掛滿了一個又一個碩大的人頭像,好像在告訴我們責任重大。這樣的環境,無形之間也給我們增加了不少壓力。雖然不知道相框中的人都是誰,但可以確定,肯定都是紐約州曆史上的大佬。或許,這間辦公室曾經目睹了許許多多重要教育政策的製定。此刻是不是在重複曆史,也在製定重要的政策。牆上的一個又一個人仿佛在盯著我們,好像在說你們好自為之,任重道遠呀!

在老頭子們的注視下,任務終於完成了。很明顯,這一次的分數線肯定比前一次會低了不少,州裏應該滿意了吧!時間還早,大家閑坐在辦公室裏等待著結果。辛苦了半天總該有點收獲吧!可是左等右等老是沒有統計結果。有同事去問,先說電腦程序有點問題,沒法計算平均分數,正在修複電腦程序。過一會又有人去問,又說有其他什麽原因。還是不知道最後的分數。這是怎麽回事呢?上午不是很快就知道結果了嗎?不用電腦手算也算出來了。真是有點奇怪。

又過了一會兒,差不多要五點鍾了,廳裏也該下班了。也沒人來搭理我們,大家還在幹坐。實在忍不住了,就去問管電腦的人。他悄悄地給我說,平均分數已經報上去了。但是,不要問是多少分,也不要追問廳裏的決定是什麽。要給廳裏留點餘地和政治上運做的空間。

一霎間都明白了。心也跟著沉了下來。搞了半天,這個會議隻是一種裝飾品而已。其實開不開這個會根本不重要。州教育廳早已有了自己的政治考量。開會隻不過是走一個過場。如果會議的通過分數線正好與州裏的意見一致,就可以冠冕堂皇的宣布這是通過民主程序產生的。反之,壓下來就是。

說穿了,這次會議其實就是民主製度下的一場政治表演,是忽悠老百姓的。大家看,考試分數線是通過民主程序製定的,是州裏專家們的共同意見。政府是大家選出來的,所以辦事也是按照大家的意願。至於玩弄會議結果這種陰暗麵,如果不是當事人,誰又會知道這個內幕呢?普通老百姓還不是被玩弄得團團轉。

當時在美差不多二十年了,自以為知道什麽是民主。其實在政治上還是太幼稚了。所見所聞的,隻是民主製度的表麵現象。人人平等,民主自由等等更多的是政治口號,是拿來糊弄老百姓的,而且非常的好使。有多少人會去探索其真正的含義?又有多少人知道它是怎樣運作的呢?

從哲學上講,人人平等這個命題其實是不成立。社會學老祖,德國社會學家-德克汗姆說了一句實話。人與人的差距才是社會發展的火車頭。沒有差別也就沒有動力。看看改革開放前的中國農村,幹不幹都一樣。搞得大家沒飯吃。可有了差別後,就大不一樣。

開會前還以為自己是一根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還天真地認為自己肩上的責任重大。殊不知,會議給了當頭一棒,上了一堂生動的政治課,看到了什麽是政治運作和政治的黑暗麵。其實在美國,還是少數人通過政治運作來決定一切。哪有什麽真正的民主?最可恨的是,這些人即要當*****又要立牌坊。

如果把第一次的奧本尼之行比做陽光明媚的春天,那,這一次就是黑暗和寒冷的冬天。雖然冬天非常寒冷,可也是四季之一呀!不管喜歡與否,地球的轉動帶來了春夏秋冬四個季節。人世間也不可能例外,寒冷黑暗的冬天也是人們生活中的一部分。難道不是這樣嗎!

後記:州教育廳對此次考試承包商出的考題也不滿意。盡管花費時間和經費,這套考題並沒在學校使用。第二年由州雙語辦公室牽頭,開始了一個漫長的出題過程。這樣,就有了多次機會到奧本尼參加審題和製定考試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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