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群的一次爭吵

來源: 2026-03-29 19:11:38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那件事很小很小。
同學群裡,一個男同學讓大家去給他妹妹孩子的作文投票,說另一個孩子的票數正在反超。隨即有人附和,有人問怎麽投。
我忍不住發言:“各位,我覺得投票之前,至少應該先看看兩個孩子寫的文章吧。不能閉著眼去投票,我們要尊重孩子們的勞動。”
語氣客氣,措辭克製。我說錯了嗎?
然後他用最粗俗的語言謾罵我。其他人,沉默。

後來我和我哥哥講起這件事。他說:“你那句話,本身沒錯。問題不在內容,在於——你動了什麽。”
我動了默認規則。
這種群裡拉票,本質上人人都知道不是公平競賽,是人情票。它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潛規則遊戲:“幫個忙,別較真。”我一說“先看看文章”,等於把那層潛規則翻到了台麵上。潛規則一旦被照亮,就會讓參與的人產生羞恥感。而羞恥感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思,是攻擊。
所以他罵我,不是因為我說錯了,而是因為我讓他不舒服。
其他人的沉默,也無需苛責。群體心理趨利避害,沒人願意站出來擴大衝突——這不是道德問題,是心理安全機製。大多數人寧可維護表麵和平,也不願意正視自己的怯懦。
我哥最後說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在不適合講原則的場域講原則,結果通常就是孤立。”


那個男同學如果自認沒錯,大可以解釋:“那個孩子的家長也在拉票,我們不得不反擊。”我聽了,說不定會附和:是啊,這種網上評選,早就變成拉票大賽了。即便孩子最後贏了,他學到的不是對自己成績的肯定,而是在規則裡找漏洞,在漏洞裡找機會——這才是真正值得憂慮的事。
那樣,我們也許能有一次真正的對話。
但他沒有。他一開口,就是謾罵。

我退群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不是一時的賭氣,是一個清醒的決定。我有權利選擇長期與誰接觸,有權利為自己劃定邊界。成年人不需要用沉默換取一個令自己窒息的群體歸屬。
我哥提醒我:“成熟的力量,不一定需要圍觀群眾的認證。”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也明白,那一次孤立,觸動的不隻是一個投票事件。它觸動的是一種更深的失望——原來這麽多人,可以如此輕鬆地默認這種小小的不誠實。

克裏希那穆提說過:“在一個病態的社會裡適應良好,絕不是健康的標誌。”
社會係統不是懸在空中的,它是無數普通人行為的放大版。當鑽營、拉關係、唯結果論成為大多數人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則,它就漸漸變成一種令人窒息卻被習以為常的“正常”。在這個正常裡,偶爾試圖說一句原則的人,反而成了破壞規則的異類。
那個拉票的人,那些沉默的人,乃至那個調解的好友——他們不是壞人。他們隻是非常普通的人,做著非常普通的選擇。
而那種普通,是我最深的悲哀所在。

那件事很小很小。
但小事裡住著大結構。我隻是看見了,說出來了,然後離開了。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