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此世,此生》第六十九章三
自從這次在小岩家又重新見到了春天,知道她跟自己住在一個宿舍樓,約翰內斯之後就開始常常來找春天玩,剛好現在是新學期的開始,各個係都有迎新晚會,春天平時埋頭上課從不關注這些,約翰內斯剛從法國工作的環境回來現在對校園生活興致很高,他就來約春天今天去德語係迎新,明天去法語係迎新,下個星期又去全校大迎新。
春天自己入學那年都沒參加過這些活動,被他鼓動得也有點好奇,就跟著他一起去了幾次,結果發現這些活動都是大同小異,基本上就是學生們在震天的音樂背景下一人拎著瓶啤酒三五成群地站著聊天,規格稍微高點的可能會請個現場的樂隊,歌手在台上拉一下氣氛,底下的學生一起跟著嗨一陣子,然後仍然是拎著酒瓶找人聊天,算是達到大家相互認識簡單社交一下的迎新目的。
春天去了兩次就興趣不大了,德語係她還恍惚能認識幾個跟她一起上過課的同學,大家互相點個頭,浮皮潦草地寒暄兩句,在別的係她誰都不認識也就是站那兒跟約翰內斯兩個人說話,往往還被音樂吵得腦仁疼,真是不知道來幹嘛!所以之後約翰內斯再來約她去這些晚會她就都拒絕了。
但是春天也慢慢察覺到這個德國男孩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這樣頻繁來約是不是要追求自己呢?女孩兒往往在這方麵都會有無師自通的敏感,雖然約翰內斯並沒有什麽明確的表示,但春天感受到了他那雙藍綠色的眼睛看自己時的熱忱。
盡管身在德國,可找個德國男朋友卻是春天從未想過的事,一直以來她的目光都是在中國人中,畢竟大家同源同種,文化背景和民族性格都一樣,這樣才容易搭建感情基礎嘛。隻是這麽久了春天仍然無法把心中的依戀從高遠的身上收回來,對於她來說,不管是中國人還是德國人,不是高遠就誰也不能讓她有心動的感覺,弱水三千,她本隻要這一瓢,然而瓢之漂水,奈何!
春天想起這些難免感傷,但她是個一定要向前看的人,所以她暗下了決定,如果有人能坦坦蕩蕩地走到自己麵前,堅定地說喜歡她,那她就要跟這人談場戀愛,不管是中國人還是德國人。
這時她想象了一下跟約翰內斯的可能,這個男孩簡單真誠,像一汪清水,跟他一起玩兒春天覺得很輕鬆,同時又總能被他身上的活力感染,仿佛又回到了孩子的時代,世界裏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所以跟他一起常常會沒來由地變得很高興。心動的感覺是沒有的,像對高遠那樣深深的愛就更是完全不可能的,可是那又怎麽樣呢?春天想,她就是想試一下談戀愛的感覺,想試一下正大光明以男女朋友的關係出現在世人麵前的感覺,她想要那種坦然大方清晰的關係,一點曖昧不清都沒有。
所以雖然猜到了約翰內斯的心意,當他又來約春天周三一起去教堂那邊的國際查經班時,春天並沒有再拒絕,跟他兩個人晚上高高興興地騎著自行車搭伴去了。結束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街上幾乎沒有人,現在畢竟是入了秋,夜裏很涼了,兩人雖然穿了夾克衫,仍然感覺被嗖嗖的涼風給穿透了,
約翰內斯就跟春天說:“真冷,咱們快點騎,就快點到家!”
這回家的路有點上坡,春天哪裏快得起來,她就跟他唱反調說:“騎得越快就感覺風越大,更冷!”
約翰內斯聽了開始認真琢磨是不是這個道理,春天已經被他的樣子逗笑了,
她又打斷他的思考問:“唉,你說這世界上有沒有綠色的魚?“
約翰內斯皺著眉頭扭頭看著她,然後說:”怎麽會有綠色的魚!我覺得沒有!“
”當然有啊!而且就在我們眼前呢!“春天強忍著惡作劇的笑,
”在哪兒?“約翰內斯的腦袋四處晃得像個撥浪鼓,
春天實在忍不住哈哈笑著順手指向前方汽車站的一個廣告燈箱說:“看,那不就是嘛!”
原來那燈箱上真的畫了一條通體綠色的大金魚,在暗夜的襯托下顯得頗為靈動。約翰內斯看著也不覺笑了,
就聽春天輕歎了一聲說:“好看吧,是我最喜歡的綠色。”
約翰內斯驚喜地又看向春天,殷勤地說道:“真的嗎?我最喜歡的顏色也是綠色!”
春天聽了也高興了,不錯嘛,同好同好!這一路經過春天的調侃和約翰內斯的認真殷勤使得兩人都不覺得冷了,反而是走的有滋有味。
從此約翰內斯來找春天更勤了,有時候趕上飯點春天也會請他一起吃,就坐在走廊盡頭公用的大客廳裏,邊吃邊聊天,說起他們剛認識時,約翰內斯就是蹭了春天心明她們一頓餃子,還嫌皮厚,在那兒挑三揀四地提意見,那次春天可是對他的印象很壞。
約翰內斯聽了直笑,然後順手拿起一根筷子放在嘴邊當麥克風夾著嗓子用機器人的聲音假裝播報新聞:
“注意!注意!現在我們要現場直播一場餃子足球比賽!哦,比賽的哨聲吹響了,餃子一隊率先拿球,瘦餃子把球傳給了胖餃子,胖餃子的餡太多了它跑了幾步就氣喘籲籲,餃子二隊看到機會,圓餃子滾到它的前麵一腳攔截把球從胖餃子的腳下搶了過來,它帶球飛快滾向禁區,但是由於它滾的太快,竟然自己先滾向了球門,把球丟在了後麵,幸好它的隊友長餃子及時趕上,它今天肚子裏沒有多少餡,皮厚腿長跑得快,它現在已經把球帶進禁區,然後起腳,射門!球進了!球進了!歡呼歡呼!”
春天聽他說到一半就已經開始笑,直到聽他最後讓餡小皮厚的餃子射門進了球,更是直接笑倒在沙發上,
邊笑邊說:“不錯,不錯!真沒想到,這皮厚的餃子原來還有這個本事,看來當個球星是妥妥的了!”
約翰內斯卻不答話,而是繼續揮舞著筷子耍貧嘴,讓這場別開生麵的比賽繼續進行著。
春天一麵說:“你是有多無聊!”一麵接著樂,這倆人這時全都是小孩兒心性,又吃又玩不亦樂乎。
這樣的時光挺美好的,對春天來說是既熟悉又有點陌生,熟悉是因為約翰內斯這些簡單的笑話給了她親切感,仿佛他是她從小就認識的人,陌生自然是他的樣貌,他明明就是個金發碧眼的德國人,他的背景,他的經曆,或者也包括他的性格都是跟春天這個出身中國東北的姑娘完全不同的,春天靜下來會想,也許這種親切的熟悉感不過是自己一時的錯覺,畢竟這個男生是個徹頭徹尾的德國人,一定也有德國男孩身上常見的那種隨意和絕情,雖然春天現在也隻是想淺淺談個戀愛,並無什麽深遠打算,但是如果約翰內斯一旦透露出自私的屬性,那還是她無法接受的,因此春天決定順其自然,就當輕輕鬆鬆交個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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