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亞為》第一卷 第十一章 山莊巨變

來源: 於 2026-03-29 11:58:06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次

老李頭心口正中一劍，已然氣絕身亡，忠叔大驚，知道定是來了強敵，能闖過孫臏布下的陣法，定非尋常宵小之輩。

他急忙轉回背起孫為便往山莊跑去，一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個下人的屍身，養雞的張嬸，柴房的王叔孫為在他背上顛簸起伏，迷迷糊糊地問道：忠叔，到家了麽？

忠叔顧不上答他，快到山莊大門時候，隱隱聽得裏麵兵刃撞擊之聲大作，大門口院牆邊卻有一人鬼鬼祟祟地在門口偷聽。

忠叔閃到一邊，輕輕把孫為放在牆角，倚著牆靠好，然後抽出短刀，輕手輕腳地走到那人身後，冷不丁用刀尖頂住那人後心，低聲道：別動！

那人一激靈，渾身篩糠似的發抖，顫聲道：好漢饒命！忠叔道：往後退！那人依言照做，剛往後退了兩步，腿一軟竟一下跪在了地上，褲腿濕了一大片，竟是被嚇得當場小便失禁。

忠叔慢慢把刀往上移到他脖頸處，再轉到他身前架住喉嚨，定睛一看這人相貌不是別人，竟是那去年被趕出山莊的下人阿洪！

那阿洪也認出了忠叔，臉色煞白，一個勁地叫道：忠叔饒命！忠叔饒命！忠叔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阿洪道：前幾日有一人找到小人，問小人是否曾在莊上做過事，是否識得入莊之路，小人說是，他就給了小人一錠黃金，讓小人今天給他帶路進莊，說是有要事須麵見莊主商量。都是小人該死！因貪圖錢財所以應承下來，不想今日這人帶了許多同伴，一個個看著凶霸霸的都隨身帶著刀劍兵刃，逼著小人一路帶他們穿過樹林進來。

忠叔問道：你如何知道破這樹林陣法？阿洪道：以往小人去采買食物的時候，都是專大爺給小人帶路出島，走得多了以後，小人心中便暗暗記下步法，私下裏自己又去試過幾次發現不錯，所以知道。

忠叔又問道：裏麵都是些什麽人，多少個人？阿洪哭喪著臉道：大約八九個人，他們一過了樹林就到處亂殺，下人們被他們見一個殺一個，現如今這幫人都在院子裏麵，已跟莊主和專大爺交上了手。忠叔饒命啊！小人真沒想到這是一群凶神惡煞啊！

忠叔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林子裏時常發現那些島上沒有的動物，現在想來多半是敵人因進不來樹林，把這些動物扔進林裏探路之用，他越想越是心驚，這些敵人怕是早有預謀，已在暗中觀察許久。他知道從阿洪嘴裏再問不出更多，便倒轉刀柄對他頭頂猛地一擊，阿洪悶哼一聲被打暈倒地。

忠叔把阿洪拖去牆邊，猛然聽得院內一聲驚呼：賊子爾敢！正是專銳的聲音，跟著便是一聲慘叫，卻是另一人發出。

他走到大門邊上探頭向裏望去，隻見院裏有一群黑衣人與孫豐和專銳鬥得正酣。孫豐手中持劍，專銳手裏也拿著魚腸劍，兩人背靠著背，八個人將他倆圍成一圈，他倆每人對上四個，地上還躺著一個黑衣人不動彈，身旁兵刃折斷，看樣子是已斷了氣。

孫豐手中拿的隻是一把普通長劍，他對上的四個敵人身手也著實了得，堪堪與他打成平手，而專銳這邊的四個人亦是動作極為迅捷，敵人似乎忌憚魚腸劍鋒利，進攻多時虛招，兵刃不接實，跟魚腸劍隻相交一下便即刻縮回去，隻是專銳動作似乎有些遲緩，不知是否受傷所致。

孫為這時醒過來，他叫著忠叔跑過來，忠叔趕忙抱住他用手掩住他的口，可惜遲了，這八歲孩童的聲音極是清脆，院裏個個都是高手，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有個聲音說道：鮑老九，去把那孩子抓回來！忠叔聽見這聲音，頓時如遭雷擊，動彈不得。

這聲音陰森森的，正是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那個聲音。

院裏孫豐大喊道：忠叔，快走！接著又是一聲啊！他情急之下一分心，被一個敵人劃了一劍。忠叔這時回過神來，那風城柳說的什麽鮑老九卻並沒有追出來，想是孫豐和專銳死命拖住了敵人。可是能往哪裏逃呢？眼見孫豐和專銳兩人苦苦支撐，而他的仇人就在眼前，他心中鬥爭良久，卻不願就此離去。

他記起主樓有個後門，鑰匙正在他身上，於是他帶著孫為繞到主樓背後，用鑰匙開了後門，讓孫為不要做聲，兩人溜進大廳裏。

那大廳裏便是供奉孫家牌位的所在，他讓孫為在供桌下藏好不要出來，環顧廳裏別無他物可用，情急之下將供桌上神牌一把都抓在手裏，自己一腳踢開正門走出來，手中神牌向圍住孫豐專銳的敵人扔去，大吼一聲：住手！

院裏這些黑衣人忽覺身後有物飛來，還道是敵人射來的暗器，忙向後撤避開，有的揮劍將神牌擊落。忠叔突然出現這一聲怒吼，眾人竟一時愣住，孫豐和專銳趁機跳出圈子，快速退到忠叔身邊，眾人看著忠叔端詳半天，七嘴八舌地打破了沉寂：你他媽誰啊？幹什麽的？*****的，腦子有病麽？

忠叔看了一下，孫豐左腿被劃一道口子，專銳不知傷在何處，卻是不住喘氣。忠叔問道：莊主，你們怎樣？孫豐道：我不礙事，他中了毒。適才一人與專銳打鬥中突施毒針偷襲，專銳不及閃避，毒針盡數射在他腰間，那人卻也被他削斷兵刃，一劍斃命。

忠叔點點頭，轉向黑衣人其中一個道：是你。那人陰笑道：不錯，正是我。這人手持巨闕寶劍，正是天柱七雄之首的風城柳，剛才便是他出聲令那鮑老九出去查看，被忠叔聽出他的聲音。風城柳如今臉上多了好些傷疤，麵相雖是大不相同，可即便他化成灰，忠叔也能認得他。

原來那日風城柳雖中劍落水，卻未傷到他要害。天柱七雄裏麵半數人都不會水，可巧這風老大卻是例外。他自小在江邊長大，雖談不上精通，但多少還是能遊一下。

他落水後先閉氣順著江水方向漂了一會兒，那時忠叔昏暈過去，孫豐和專銳無暇查看江麵情況，他便潛到岸邊蘆葦叢裏，折一根蘆葦露在水麵上通氣，直等待四周安全了才上岸。

這一劍插在他背後，幾乎透胸而過，雖不致命，卻傷了肺。他一路艱難逃回天柱山，足足養了半年的傷，傷好之後出來卻發現自己已被官府張榜通緝，到處都是他的畫像，這便是裕興號那些水手們回去報的官，水手們記得他長相，官府的畫師便依著描述畫在榜文上。

天柱七雄經此一役僅剩他一人，他手中錢糧使盡，身邊又無幫手，不敢隨便拋頭露麵，裕興號這單案子做得極為窩囊，煮熟的鴨子飛了，不但沒求到財，還惹了一身騷，險些把命也搭進去了。他越想越氣，竟給氣得生了一場大病，病中潦倒之際，險些淪落到要把手中寶劍典當換錢。

病好之後他痛下決心，竟拿劍在臉上亂劃自毀容貌，毀容後再無人認得出他，卻改去投了官府當差。因他武功甚高，心狠手辣辦事又得力，來年越國王室精選禦前侍衛，他便被推選入內。王室這些禦前侍衛除了日常保衛，還需執行上頭交待下來的機密任務，他之後接連辦成了幾件要事，深得賞識，如今已被提拔任禦前侍衛隊長之職。

一個月前朝廷又下達密令，命尋訪一批逆黨，那逆黨名單裏專諸後人赫然在列，說是還有一個小孩與其同行，務必抓到此二人，如遇反抗可就地格殺勿論雲雲。

風城柳一見這密令當即大喜過望，他想起當年船上之事，白衣人和魚腸劍，眼見簡直是一場富貴從天而降，遂主動請纓帶隊出來尋訪刺探。他想這專銳多半還在島上，獨自潛入島上數次，發現島上樹林極為古怪，窮盡方法卻始終不能進入，有一次踏錯方位還被困在內，眼前幻象叢生，險些再也出不來，最後還是誤打誤撞不知踩到哪裏才逃了出來，自此他心有餘悸不敢再獨自亂闖。

之後他又抓來一些小動物扔進樹林中，想著動物應不受此陣幻象困擾，興許觀察動物能找到破陣法門，哪知扔進去的動物竟也都被困住，隻好再另尋他法。白天他不敢離島太近，唯恐打草驚蛇驚動山莊內有了防備，隻是夜間行動，因此忠叔雖隔三差五出島采買食物果蔬，卻未被他們撞見。

後來他在附近鎮上尋訪，無意得知一家茶樓裏有個叫阿洪的夥計曾在島上做過事，昨晚便找到這阿洪讓他帶路上島，阿洪本就是貪圖小利之人，他見風城柳掏出一錠黃澄澄的金子說是事後酬勞，即刻滿口應承，當真是口水都要流到下巴上。

於是今日午時風城柳便帶上隊裏八個侍衛，各個準備妥當兵刃隨身，神不知鬼不覺地由阿洪帶上島來。阿洪畢竟離島日久，帶著他們在樹林兜了好些圈子，頗費了些功夫才走過來，又把自己研究出來的步法告訴了風城柳。剛出得樹林，便遇見了在果園栽種的老李頭，一路見人便殺，直殺到山莊裏，跟孫豐和專銳交上了手。

但見風城柳此刻誌得意滿，臉泛紅光，咧嘴一笑時臉上傷疤隨著肌肉抽動，宛如一條條蛆蟲在臉上扭來扭曲，實在是說不出的醜惡。風城柳道：你們想不到風某沒死吧，風某這次前來，乃是為王家要事，剛才那個小孩子卻在哪裏？趁早把他交出來，或許給你們留個全屍！

專銳道：風老師如今投效朝廷，寧為鷹犬，從此定是榮華富貴，前途不可限量啊！風城柳洋洋自得道：受朝廷恩典，鄙人現添任禦前侍衛隊長一職，不敢當，不敢當！專銳笑道：兩年前風大隊長扔了自家兄弟，狼狽跳江遁走之風采，兄弟記憶猶新，終生難忘啊！說著他突然從口裏咳出一口黑血，顯是勉力支撐。

風城柳被專銳揭他瘡疤，惱羞成怒道：孫莊主，過往之事不必再提，風某今日隻為朝廷公事而來，所為隻是專銳這逆賊和那小孩子，識時務的就站到一邊，把專銳和那小孩子交給我等！孫豐哈哈大笑道：你這老賊，上次被你僥幸逃脫，如今還敢前來送死，真是好大的口氣！若要帶人走，先問過孫某手中這柄劍答不答應！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這時忠叔睚目欲裂，獨臂緊握短刀，立時就要上去與風城柳拚個你死我活，專銳轉到孫豐身後，低聲對忠叔道：忠叔，形勢危急，你帶著為兒去到大廳內供桌下藏好，桌底正中有一個凸起按鈕，你摸到按鈕，等我們進來叫你之時，便立刻按那機關，切記！

忠叔強按怒火，也知強敵環伺之下不可意氣用事，便先一步進去主樓大廳。風城柳喊道：哪裏走！一幫人正作勢欲動，專銳雙目圓睜，眼中突然精光暴射，他大吼一聲道：誰敢上前！神威凜凜如同天神下凡，眾人被他氣勢震懾，又忌憚他手中魚腸劍鋒利無匹，又停了下來。

忠叔回到供桌那邊，小孫為躲在桌下十分害怕，哭著小聲問忠叔道：忠叔忠叔，外麵那些是什麽人？爹爹和專叔叔怎麽樣了？忠叔心裏一陣難過，心道今日大難將至，卻不知是否能保存為兒性命，他摸了摸孫為的頭，柔聲道：爹爹和專叔叔都很好，別擔心，忠叔在這裏保護你。他矮下身子鑽到供桌底下，把孫為抱在身上，再伸手往桌底正中一摸，果然有凸起的一小塊。

就在這時，門外風城柳喊了一聲：上！八個侍衛一起衝向孫豐和專銳，孫豐一招五嶽齊朝長劍急揮，蕩開麵前敵人兵刃，此時專銳奮起精神使出他家傳絕招回風三拂柳，整個人突然向前滴溜溜轉了三個圈子，手中魚腸劍轉動如風，叮叮叮連著削斷了三個人的兵刃，有兩個人竟被他當場開膛破肚，他腹部卻也中了一劍。

孫豐旋即拉住他後心，噔噔噔直向供桌方向急衝，後方敵人猛追，但聞破空聲響，無數暗器如雨點般打來，霎時間孫豐和專銳已將將衝到忠叔身前，孫豐急喊道：忠叔，快按機關！兩人將身一矮，忠叔伸手往上一按，間不容發之際，突然地上石板翻轉，四個人一起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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