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長篇世情小說《親愛的陌生人》之 進退維穀

來源: 2026-03-06 08:28:49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次日中午,李建新趁著午休時間又去了王朝大酒店,這次他沒那麽心虛了,畢竟,一般人是不會趕在中午,而且還是上班日來酒店聚會的。

一想到那即將來臨的香豔情景,李建新跟踩著風一般,腳跟輕輕一抬,人便飛了出去,他那暢快輕颺的心情跑得更快,身子根本追不上。

302房間的門剛打開了個縫兒,還沒等吳麗麗看清楚來人的模樣,李建新便迫不及待地一腳闖了進去,他用腳後跟猛地磕了一下身後的門,不待那門轟然關閉,他便肆無忌憚,一把將她摟在了懷裏,緊緊地。

他低下頭,用帶著外麵冷氣的、幹燥皸裂的唇,尋找另外兩片溫暖濕潤的同類。兩爿舌毫不遲疑地糾纏在一起,像兩條貪婪的蛇,扭動著,挑逗著對方,時鍾‘嘀嗒’了60下,兩條蛇依然上下翻飛,互有進退,不分勝負。

像木桶被兩道鐵圈兒給緊緊地箍著,吳麗麗感到快要窒息,想用力推開他,卻被他摟得更緊。

終於,一條心有雜念的蛇無心戀戰,率先退出激戰。

吳麗麗氣還沒喘勻便急切地問:“跟她攤牌了?”

李建新沒有正麵回答,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紅色小禮盒,笨手笨腳地打開,從中取出一枚嶄新的金戒指套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

“抱歉親愛的,沒來得及選個更好的禮物送你,以後補上吧。禮輕情重,你就,權當是我向你表白心跡,這些年來,沒有陪伴在你身邊,是我一生的憾事。”

“沒說,是不是?”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他伏在她的肩頭,輕輕地在她耳邊呢喃:“你這該死的小野貓,想死我了,昨晚一夜,還有今兒一早上,我滿腦子全是你,連局長召集的會,都沒忍住走了神兒。”

吳麗麗心煩意亂,急切地追問:“方怡梅到底答應了沒,你倒是說呀,不知道人家急得慌?!昨晚我擱床上烙了一夜的餅,翻過來、覆過去,數了三千隻羊,越數越清醒,越清醒越心煩。”

“你急我更急!可我現在急得滿腦子霧水,什麽都想不起來了,要不,先幫我鬆弛鬆弛?”

“討厭!昨兒個一連鬆了兩次,還嫌不夠?!”

“都旱了二十年的鹽堿地,下一、兩次毛毛雨哪兒夠?!親愛的,久旱逢甘霖,莫辜負了大好時光。”

“不行!我沒心情,得先說事兒。”

“事有輕重緩急,人分親疏遠近,不測短長,我怎知你深淺?!”他不由分說,抱起她來又往床上扔。

一陣翻雲覆雨過後,吳麗麗盯著正在穿衣的李建新,逼問:“你到底,說通她了沒?”

“說了,沒通。”

“是不是嫌錢少?我再加兩萬,三萬、五萬也行,隻要能把小梅還給我,不就是點兒鈔票?我給!除了麻將桌上‘砌長城’,我還真沒見過,還有在這麽多‘萬’麵前不動心的人。”

“談錢就俗了。”

“談啥不俗?總不能讓我跟她談馬列主義、世界大同吧?我還沒到那覺悟。”

“她那人,軸!屬毛驢兒的,得順毛摸,吃軟不吃硬,喜歡認死理兒。”

“我這不是,拿她當祖宗供著嘛,我吳麗麗商場上什麽樣的人兒沒見過?又何時如此卑賤,跟人低三下四過?!”

李建新整理好了衣服,故作鎮定,慢吞吞道:“事緩則圓。麗麗,你先別著急,給我點時間,容我想個萬全之策,畢竟,方怡梅養了小梅二十多年,有感情了,你冷不丁冒出來,想把小梅要走,她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這事,萬不可操之過急,狗急了還跳牆呢,萬一惹怒了她,說不準她會不會跟咱拚個魚死網破,到時收不了場,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小梅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的,我們的母女緣分乃天賜天成,血親關係割舍不斷,到哪兒我也理直氣壯。退一萬步講,當初我那也是萬般無奈,迫不得已才將孩子送人的,但凡有一寸寬的退路,我也絕不會把自己的親生骨肉拱手讓人的。話說回來,我又不是死皮賴臉,白跟方怡梅要孩子,那一大筆錢,算是我報答她替我養育孩子的恩情,明碼實價,公平合理。她拿著這筆錢,足以無憂無慮,安享晚年。無論是從血緣人倫,還是人情道義出發,我對她也算是已仁至義盡了。反正,我先禮後兵,日後大家若真撕破臉,可別怪我沒事先把話說透。實話說,我這人也軸,也認死理兒,母愛是偉大的,也是自私的,小梅是我拿命換來的,必須是我的,也隻能是我的!”

李建新麵露難色,“小麗,有件事,我得先給你透露一下……”

“啥事兒?別跟我耍花招,我這人吃葷不吃素。”

“小梅她,畢業後,可能要去海軍XX學院做教官。”

吳麗麗急出一身冷汗,她擰著鼻子嚷道:“這麽大的事兒,咋不早說?!這怎麽可以?!我不同意!”

“讓你先別急嘛……麗麗,你有所不知,小梅打小就羨慕人家軍人子弟,一心向往長大了能參軍,報效國家,聽說,是她班的班長幫她爭取到的這個機會,下周五麵試,若體檢、政審、麵試都沒問題的話,她畢業後直接入伍,去XX學院當教官,不但能教書育人,還能接著做她的科研,兩不耽誤。”

“什麽叫兩不耽誤?啥都耽誤了好不好!軍人又苦又窮,沒錢途還要受這樣那樣的紀律約束,有什麽好?!一來,她出國留學的事就全泡湯了,二來,我那上千人的公司,以後還指望著她接班呢,她可不能頭腦一時發熱,瞎耽誤青春,別跟我似的,一步錯、步步錯,老來追悔莫及。”

“現在的年輕人都有主意,我的話,她不一定聽,更何況,方怡梅還在背後一個勁兒地攛掇她,這事兒,還真有點兒棘手。”

“哎我說,你可不能一推六二五,當甩手大掌櫃,小梅怎麽說也是你的親生骨肉,難道你不想看著她有個光明的前途?我可警告你,你若不攔著她,我跟你沒完,咱一筆一筆算總帳,為了女兒我真能豁出去,大不了我腳底抹油,以後去台灣生活,重新開始,你呢?你能嗎?能放下你眼下擁有的這一切?”

“麗麗,我現在正處在十字路口,這次副局若能升上去,以我這樣的學、經曆,以後局級、廳級也不是遙不可及的事。”

“你啥意思?為了你的仕途,難道就得犧牲我跟女兒的幸福?咱醜話說前頭,我一不耽誤你當官兒,二不耽誤你家庭幸福,也不跟你要錢、要名分,我隻要我的小梅,不過份吧?”

“麗麗,你先別衝動,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你都已經等了二十年,還差這一時半會兒?”

“二十二年了,八千多個日日夜夜,你還嫌不夠長?!若不是這些年來命不由人、身不由己,我吳麗麗一不會把女兒送人,二不會等到現在才來認女。李建新,捫心自問,你這說的這還是人話?!這些年來,我過得什麽日子,你知道嗎?那你告訴我,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嗯?!意外跟明天,哪個會先到?我也四十大幾的人了,下一個二十年我還能不能活滿,尚未可知。你總不能,忍心看著我,就這麽帶著一生的缺憾去另一個世界吧?”

吳麗麗外表柔弱,一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模樣,可倔起來就跟強驢一般,九頭牛都拉不動。望著她,李建新心裏的那個‘怕’字,不知怎地,又幽幽地浮上了心頭,他隻好溫言細語,先安撫她。

“心急吃不得熱豆腐。麗麗,結了二十多年的舊痂,得耐心一點,等它慢慢脫落,若是操之過急,用力過猛,一旦揭開,必然鮮血淋漓,傷得可不止是你一個人,也許,小梅是那個傷得最重的,我想,你也不會忍心這樣傷害她的。”

“你少拿捏我的軟肋!不管怎樣,小梅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打斷骨頭連著筋,我要盡我所能,給她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彌補我這二十年對她的虧欠。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她跟著我,日子過得舒坦,錢、前二途光明,她不會怨我的,一定不會的。”

見無法說動她,李建新此刻就隻想逃避,他在她唇上輕輕一吻,勸道:“麗麗,還是先回上海,靜候佳音吧,我抓緊時間把事情弄妥,你那公司人多事雜,離不開你,出來這麽久,別又耽誤了生意,兩頭誤。我這兩天政務纏身,抽不出空過來陪你,再說了,你自己一個人住,我也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我自己一個人都住二十多年了,你才想起來關心我?”

“待會兒還有個會,時間不早了,那我,走了……真走了?”

吳麗麗白了他一眼,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句話,“走不走,你自己說了算,下回再要來,那可得我說了算!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空著手就別來了。”

“你看你……好好好,我答應你,盡量。”

剛按倒了葫蘆,瓢又起來了。出了302房間,李建新心事重重,腦子亂得像風中淩亂的枯葉,被狂風吹得上下翻飛,飄東飄西,半天找不到個落腳點。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樣下得樓,又怎樣來到了酒店大廳,扭頭瞥見一樓的會議廳人頭攢動,熱熱鬧鬧,好像有會,他突然警覺地加快了步伐,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就在他眼看就要抬腳邁出大門之際,身後一陣冷風追上來,一隻手在他的後背重重地拍了一下,一個熟悉的聲音炸響,跟晴天霹靂一般,令他不由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兒嚇掉了魂兒。

“李主任,怎麽有空來這兒了?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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