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長篇世情小說《親愛的陌生人》之 幹柴烈火
人多,事就多,事多,麻煩就必然多。
一向做事穩妥、為人謹慎的李建新,為避開下班後洶湧的人潮提前下了班,然後他徑直去了王朝大酒店。島城這家著名的酒店,依山傍海,從房間裏眺望,碧海藍天,綠樹紅瓦,盡收眼底。
海風習習,海鷗聲聲,海浪滔滔,夕陽的餘輝灑在金色的沙灘上,連沙子都在閃閃發光,此情此景,讓人有種置身世外桃源的錯覺,難免想入非非。
李建新無心欣賞落日前這短暫的海濱美景,他像隻驚弓之鳥,恨不能渾身上下生出一百雙眼睛來,這樣他就可以不放過每一個與他擦肩而過的行人,甚至還有那些藏在樹後、躲在車裏的隱身人。
他的雙腳跟踩在棉花套上一般,輕飄飄,不實落,這讓他的內心也得不到一份踏實感。他心頭惴惴,驚喜又煩亂,期待又恐懼,欲拒還迎,那種錯亂的感覺,像隻好動的小耙子,撓得他那顆不安份的心癢癢的,讓他分不清,竊跟偷,到底有啥不一樣,哪個更少一點罪惡感。
挺括的西裝,筆直的褲線,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纖塵不染,再配上他完美的身材、優雅的步態,讓他玉樹臨風,溫文爾雅,這份成熟穩重的氣質魅力,別有味道,絲毫不輸年輕人。
這家酒店價位不菲,雖說李建新常來這裏吃喝應酬,卻從未在此店留宿過。進了大廳,他環顧了一下四麵八方,所幸沒遇見熟人,他那顆緊繃繃的心稍稍鬆弛了一點。
電梯裏指不定會遇上誰。為避免麻煩,他三步並作兩步,走樓梯快速上了三樓,就這幾步路,他卻走得心慌氣喘,跟半夜路過塋地一般,他害怕撞上死鬼,更害怕遇見活人。
在302房間門口徘徊了幾次,確信無人跟蹤後,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熨帖得體的衣著,捋了捋光亮整齊的頭發,然後他姿態挺拔,下巴微抬,優雅地輕輕敲了302的門。
他敲得輕,可那‘咚、咚咚’的聲音,像是鳥兒在對麵的山裏鳴叫,卻在他的心穀裏起了回聲,‘咚、咚咚’,一下一下,他的心頭也跟著一抽一抽地震顫,體內的氣血好象在倒流,經絡也變得不通,他的呼吸不暢,兩下憋去了一下。
幾秒鍾好像有一輩子那麽長,能濃縮人一生的哀怨情仇與是非對錯。
他急切地想知道,眼前這扇門的後麵隱藏著什麽,可又害怕知道,他像一匹烈日下狂奔中的老狗,心髒跳動得又快又猛,令他眼前灰蒙蒙的。
門,終於打開了,那‘吱扭’一聲響,驚心動魄,像夜空裏轟然綻放的一簇焰火,閃亮,耀眼,比預想中來得更猛烈。盡管已有心裏有準備,可這道刺眼的光芒還是嚇了他一跳。
久別重逢,是那猝不及防的驚喜,蕩氣回腸。
一張女人精致、嫵媚的笑臉遞到他眼前,像花兒在陽光裏綻放,那麽恣意盎然,無懼無畏。
李建新還是愣了一下,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笑靨如花,她眼角的細紋掩藏不住,可曆經歲月的蹂躪,風刀霜劍的磨礪,這副動人的麵孔依然美麗如初,光彩照人。
仿佛昔日重來,陰暗的世界一下變得色彩斑斕,讓人有種鴛夢重溫的衝動。
他心裏明明期待著,卻又忐忑不安,女人卻毫不猶豫,一把把他拉進了房間。
身後的門關上了,身後的她迫不及待,突然撲上來,擁著他,緊緊地。他不敢回頭,如臨深淵,心裏隻剩一個字:怕。
他不知道自己怕的是什麽?他的身體僵硬得如一尊矗立著的石膏像,冷冰冰的,然而,他的骨髓深處卻掩埋著一座火山,噴薄欲出。
冰與火在較量,是他的靈魂跟肉體在互搏。石頭丟進湖裏,壓住了水底的波瀾,卻壓不住水麵的漣漪,一層一層地,水圈兒在不斷向外擴展,他體內的那座火山正在蘇醒,蠢蠢欲動。
此刻,空氣中彌漫著的醉人香氣,讓人迷惑又陶醉,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絲線,拉著他、扯著他,讓他一步步邁向深淵。
眼前浮現出一葉扁舟,正在波濤浪穀中徒勞掙紮,他感覺自己就是那隻小舟,在命運的大海上孤獨地漂泊,望不到彼岸,也等不到明天的日出,隻有眼下這臨死前骨子裏的恣情浪意,可以讓他拿去揮霍。
那雙細軟溫柔的手,不安分,試探著伸進了他的內衣,他感覺得到,自己骨髓深處那冬眠的火山岩漿在隨之湧動,越來越猛烈,就要壓不住了。
他輕輕抓起那雙手,想移開,卻沒有勇氣,也沒有了力氣。
“你怕了?”她輕輕地問,怕嚇退了他。
他默然,在心裏不停地安慰自己,給自己打氣:怕?來都來了。
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撫摸著她那絲絨般細膩的手指,手掌,甚至指甲,他不肯放過這溫柔的每一厘米。
一股電流倏地傳遍全身,頃刻間她感受到了男人的力量,還有他身上雄性荷爾蒙的氣味。
“建新,好久不見……”
“唔……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想你,二十多年了,一直在想,沒有一天斷過。”
“不是說好,今生,再也不見的嗎?”
她默然,試圖用那雙溫暖的手來感動他,一寸一寸,那雙柔弱無骨的紅酥手,慢慢地往下試探,膽子越來越大,往下,再往下……
血脈賁張令他渾身戰栗,感性的火山噴發之時,理智的潮水便會驟然消失。李建新猛地回過身來,將她頂在門上,他低下頭去,兩個人火熱的唇緊緊地貼在一起,像雙麵膠,粘在一起撕不開。
她慌亂地剝著他的衣服,手抖得好像帕金森患者,她那不安分的魂靈,也在跟著一起抖。她急不可耐,猛地一扯,扯掉了他胸前的一粒扣子,露出了他那結實得如盾牌一般的胸肌。
他把唇移到她的耳邊,像燕子一樣,輕聲呢喃,“麗麗,要死我們一起死,好過這樣生不如死。”
她摸摸索索,又一把扯下了他的腰帶,“我可不想死,我要跟你一起活,像神仙一般快活”,她像是站在高山之巔,盡管腳下就是萬丈深淵,可心裏那種極致的征服欲,壓倒了她的恐懼感。
欲火焚身,迫不及待,他抱起她來,發瘋一般將她抱到床邊,像炫耀戰利品一樣,將她扔到床上。
久旱逢甘霖,幹柴遇烈火。管它仁義道德,管它洪水滔天!他隻要掙脫枷鎖,自我救贖,讓魂靈與肉體,合二為一。
火山猛烈地噴發之後,熾熱的岩漿漸漸冷卻,極盡纏綿之後,李建新的理智迅速回歸。
“麗麗,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見麵了,對誰都不好。”
愉悅感跟錢塘江大潮一般,來勢洶湧,勢不可擋,退時卻一瀉千裏。李建新半偎在床頭,點了支煙,吞雲吐霧,看著那些他自己製造的煙圈兒在眼前一個個輕飄飄地上升,然後又靜靜地消散在天花板,他的心頭沉重如鐵。
“建新,你從頭到腳,由裏及表,還是那麽完美,身上的味道,也跟二十年前一樣。”
回味著剛才那種令人欲醉欲仙、噬心銷魂般的感覺,她摟著他,不舍得鬆開手,明知喝下去的是毒藥,她卻甘之如飴。她覺得,造物主跟人一樣,一定也是偏心的,要不怎麽會把天下男人該有的優點都集於一人身上?
“明天,幾點的飛機?”
“你會去機場送我麽?”她笑了笑,故意這麽問。
“這個……不太方便。”
“嗬,就知道你會這麽說,不過我不怪你,我打算改機票,明兒不走了。”
不走了?
他有點驚訝,也有點竊喜,可一想到仕途,他象是一隻被人撒了鹽的鼻涕蟲,立刻縮成了一團。
“總局有人給我透露了點兒風聲,說是明天上午要派人下來摸底,我是在提拔的副局長候選人之一。我那幾個競爭者都憋著招兒呢,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群眾的眼睛也都瞪得賊亮,關鍵時刻,我不能掉鏈子,授人以柄。麗麗,以後,還是不要見麵了。”
“我懂——,我不會礙你事的。我這次來,就是想認女兒,事兒沒辦成,我不能走。小梅馬上就大學畢業了,我想補償她這二十多年缺失的母愛,打算送她去美國深造,將來好接手我的家族產業。”
“那你也用不著騙方怡梅,說你得了癌症?她那個實心眼子,一根直腸子通到底,會當真的。”
“別咒人好不好?我什麽時候跟她說過,我得了癌症?我是說,我得了不治之症……難道,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有藥可治?”
“調皮”,他撫摸著她的秀發,心有戚戚,“我也一樣,得了不治之症,想見你,又怕見到你,我就知道,我經不住你這小浪貓的挑逗。”
她偎依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酮體,好像生怕自己手心兒裏捧著的這個珍稀瓷器,會不小心掉在地上打碎。
“建新,我們倆,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那麽契合。可惜了,天賜美意,我倆卻無緣消受。”
一想到時光蹉跎,青春不再,人生失意,他輕歎了一聲,吟道:“唉,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郎君,我願意做你的春風。”
她奪過他手裏的煙,使勁兒在煙灰缸裏按了按,望著他,她眼裏閃著光,小心試探:“建新,我們,可不可以,重新來過?”
“怪不得人說,女人四十,如狼似虎”,他微笑著,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你,還行嗎?” 她眼波流轉,麵如桃花,柳葉兒般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信不過我?”他被她挑逗得渾身燥熱,體內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蠢蠢欲動。
火山蓄滿了能量,再次爆發,這次足以摧枯拉朽,毀天滅地,又或許,鳳凰涅磐,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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