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長篇世情小說《親愛的陌生人》之 相見恨晚

來源: 2026-02-23 09:40:08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李向梅是班裏的學習委員,學的是材料化學專業,因畢業論文設計得太過前沿,又沒什麽可以借鑒的前人成果,她領導的納米塗料小組進展緩慢,實驗數據一直不盡人意。

天道酬勤,峰回路轉。李向梅披星戴月、勤勤懇懇在實驗室泡了三個月,終於拿到了理想的實驗結果,這讓她感覺如釋重負。

此時,同組人員正在實驗室裏慶祝,班長孫彥斌興衝衝趕來湊熱鬧,“李向梅同學,祝賀你,聽說你們組研製的複合塗料在防腐、防黴、防附著方麵的性能優越,接近世界一流水平,為你高興,‘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請允許我借毛主席的這首《沁園春?雪》,送上對你的祝福和期待,祝你前程遠大,事業蒸蒸日上。”

一旁的趙軍霞心裏跟打翻了個醋瓶子,她從小學五年級就開始暗戀孫彥斌,這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她從不避諱,大大方方,也大大咧咧。

“嗬,我說班頭兒,納米組裏不是還有我跟石磊麽?也不一起祝賀祝賀?都是一個坑裏的戰友,你不要視而不見,旁若無人好不好?咱倆一個大院兒裏長大的,從幼兒園起就一個班兒,好歹也算是兩小無猜吧。”

“準確點兒,那叫青梅竹馬”,石磊也來湊熱鬧,“咱班四十來號人物,彥斌,你眼裏是不是隻有李同學一個?上唇碰下唇,現成的口角春風,連順水人情你都不舍得送,也太摳門兒了吧。”

孫彥斌手比八字指向石磊,笑言:“鐵哥們兒,還是塑料兄弟?落井下石不是?你等著,回頭咱找塊兒地單挑,不殺個昏天黑地不算完。”

“嘁,少來了,不伺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早晚我會被你這臭棋簍子給帶溝裏去。”

“你還有臉說我,石頭?!都說多少回了‘落子無悔’,你倒好,胳膊屬抽屜的,輸贏先不說,你這人品有問題,公園兒大爺都比你有棋品。”

“公園兒大爺好好的,招你惹你了?人家至少有自知之明,懂得觀棋不語。好好好,既如此,不妨我再給你個報仇雪恨的機會,報上時間、地點,哥們兒我隨時恭候。”

“隨便!我召之必來。”

這倆上下鋪的損友你一言、我一語,鬥起嘴來互不相讓,趙軍霞搭不上茬兒,抽空轉移話題,“班頭兒,聽說咱校是省試點高校之一,從今年開始,國家分配跟自主謀職同時進行,有這回事兒?”

“前天楊老師在班會上就已經公布了,你又睡著了?怪不得我聽見後排有人打呼嚕,不會是你吧?”熟悉得像左手握右手,孫彥斌拿趙軍霞當可以一起和尿玩泥巴的哥們兒,跟她說話向來不過腦子,都是直來直去。

“有人打呼嚕就一定是我?為什麽不會是向梅?我跟她坐一塊兒。”

孫彥斌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她不打呼嚕。”

石磊見縫插針,“李同學睡覺不打呼嚕,你是怎麽知道的,嗯?有事實根據?”

“好你個人形監控,專踩我腳後跟兒”,孫彥斌窘得臉紅,趕緊找補:“我的意思是,有人thinking的時候sleeping,有人sleeping的時候thinking,key point,二位女神各顯神通,各領風騷,沒有優劣、對錯之分。”

趙軍霞嗔道:“討厭,說你胖你就喘,來勁了?柿子撿軟的捏,專找老實人欺負,有本事你跟石頭外邊兒單練去。”

李向梅笑得眉眼彎成了月牙兒,“孫班長,我看你還是別解釋了,越描越黑,得罪了一圈兒還不自知。”

趙軍霞嘴一撇:“就是,廁所裏撐杆兒跳——過分!”

幾個人吵吵嚷嚷,正嬉鬧得不亦樂乎,實驗樓傳達室的王大爺在門口探著腦袋問:“哪個是李向梅?”

“是我,大爺您找我有事兒?”

“就是恁啊……恁媽來了,在門口等著呢,俺讓她登記一下,自個兒進來找,她非要在外麵等恁。”

李向梅待人有禮,每回路過傳達室見了王大爺她都會打聲招呼,天長日久,跟他混了個臉熟。

王大爺是個自來熟,一個人看大門兒悶得慌,不識字,看不了報,難免話多,他邊走邊跟李向梅嘮嗑兒。

“上禮拜恁媽來找恁,俺記得她好像不長介個樣兒,倆大眼兒跟烏賊的似的,淨是黑眼珠子,俺印象忒深刻,咋才幾天就變了個樣兒?彎眉細眼兒,穿地也洋氣,怪好看地,還年輕了不少,俺都認不出來了。”

“大爺您記性真好,我媽年輕時可好看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烏黑的兩個大辮子,像個電影明星,誰見了都說我媽漂亮,當年給她說親的能踏破了門檻兒,可我媽一心想找個文化人兒,嗐,可惜我跟我哥都隨了我爸,沒傳到我媽的精氣神兒。”

向梅的腦海裏浮現出媽媽的那張黑白老照片,照片上的她笑意盈盈,一雙水靈靈的美目好像會說話,她心裏暖暖的,宛如一道彩虹兀然出現,眼前變得多姿多彩。

王大爺回了傳達室,李向梅在樓門廳沒見著媽媽,心裏有點詫異,她出了實驗樓大門,四下裏張望,還是沒見到媽媽的身影,隻有對麵一棵梧桐樹下,一個陌生的中年女子正凝望著自己。

青天白日,搞什麽鬼!

李向梅正要回身,樹下那女人喊了一聲,“小梅——”,她的聲音怯怯的,有點顫抖。

見那個女人快步向自己走來,三步兩步就到了麵前,李向梅納悶兒,回頭看了一眼,見身後無人,她這才確信,這人是奔著自己來的。

“阿姨,您找我?”

“小梅……”,話未出口,那女人打量著向梅,淚盈眼眶。

李向梅打記事起就沒這麽被人盯著看過,仿佛自己臉上的每個毛孔都被人用放大鏡在窺視,她感覺不自在,窘得心亂,“阿姨您,怎麽稱呼?”

“小梅,我是特意來看你的,哦,我叫吳麗麗。”

“吳阿姨,您是不是,前天去32號宿舍樓找過我?”

那天傍晚,宿舍樓看門的孫阿姨在樓道裏喊,‘李向梅——,你媽來了,在樓門口等你’,可等李向梅下了樓,卻沒見著媽媽的人影,當時她還以為,有人故意捉弄她呢。

“噢,是我。那天,我見你跟兩個同學在一起,就沒好意思打擾你。”

“阿姨您啥事兒啊?我們好像,沒見過。”

“我其實……哦,我跟你爸以前是同事,這幾天我正好有事路過青島,就過來看看你”,她把手裏拎著的一大袋零食遞給向梅,“這些鳳梨酥、太陽餅、綠豆椪,都是台灣的特色點心,你嚐嚐。”

李向梅沒抬手,“阿姨,我爸幾年前換了個職位,他現在在局裏辦公了,您是不是還不知道?”

“我知道的,李主任忙著,我就不去打擾他了,我明早要飛上海,見見你也一樣。”

“阿姨您找我……到底啥事兒啊?”

李向梅輕蹙眉頭,心裏也皺巴巴的:這人可真怪,明明頭回見麵,卻跟我套近乎……無事獻殷勤,其中必有貓膩。

“是這麽回事……說來話長,要怎麽說呢”,吳麗麗支支吾吾,遲疑了片刻,這才娓娓道來:“文革期間,你爸曾救過我的命,我念著他的情,這些年來一直都沒忘,可是,因為種種原因,我一直無法報答他的再造之恩。我這次來青島,原本是想去找你爸的,可我擔心,萬一被曾經的老同事們給認出來,以前的那些恩怨是非,說不清、道不明,還平添煩心事。況且,今時不同往日,你爸現在是領導了,也可能……早就忘了我。”

吳麗麗從隨身的LV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遞給李向梅,“小梅,你爸身為領導,不方便收,這個你拿著。放心,錢是幹淨的,此事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說,沒外人會知道。”

“無功不受祿,阿姨,您有事說事,我盡力而為,錢我不收。”

“拿著,孩子,我的一點心意,你拿去買幾件象樣的衣服也好,正是愛美的好時光,莫錯過了,省得老來後悔。”

“不行,我說了不收,真不能收!”

“聽話,拿著!”

一個硬塞,一個硬推,一來二去,李向梅惱了,威脅道:“吳阿姨,請您自重,再糾纏我可就喊門衛了。”

吳麗麗麵露尷尬之色,手裏的紅包被她抖得直晃,“小梅,你別誤會,我隻是,想要報答你爸的救命之恩。”

“阿姨,您跟我爸的事,最好您自己找他去,對不起,我不感興趣,也幫不到您。”

“我這不是,怕給你爸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嗎?他現在是個領導”,說著,吳麗麗又把那紅包遞過來:“小梅,你先收著,算我求你。”

無事生非,哪個麻煩是必要的?!你有錢了不起啊?!

李向梅麵露不屑,冷冷回絕:“有事說事,您用不著冒充我媽!我媽隻有一個,請您好自為之”,說完,她扭頭回了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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